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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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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时节,天气微凉,一早上,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林松月换了身王府的小厮的衣服,跟在轿撵一侧。
林松月在王府养了数日的伤,才回到林府。自姐姐去世后,除了林中山吩咐下人按例来汀兰苑过问几次,其余时间大多门可罗雀,冷冷清清。对于林松月来说,出入林府倒比往日容易得多。
不过,凡事皆有利弊。如今她身边信得过的只有贴身的几个丫鬟侍从,府内各类消息,林松月自是无从打探。
此次百官祈福,林松月就不知会不会遇上林中山,正思虑之际,忽听得轿内传来声音:“放心,不会遇见你父亲。”
林松月闻得此言,舒了口气。
又听萧策道:“展宁会带你去见周知序,切勿擅自行动。”
林松月应声。既然有人安排,她也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千门山的御道两旁的柳树已抽新芽,初泛绿意。约莫三柱香的时间,一行人已行至千门山的山顶寺庙。
林松月作为萧策的贴身侍从随行,与皇帝的距离并不遥远。
只见皇帝身着吉服,缓缓步上丹陛,身后是皇后、太子,庄重随行;阶下香烟袅袅,钟磬轻鸣,百官垂手恭立,鸦雀无声。
皇帝亲至神位前,焚香奠酒,行三跪九叩大礼,口中默祷。众人皆随之跪地,一时天地肃穆,只余香烟缭绕,漫入晴空,似与春云相接。
祈福礼毕,皇帝、皇后与太子先行前往行宫歇息。
忽听萧策道:“周知序在偏院,你换身行装再过去。”
林松月看着身上穿着的衣衫,心中了然。萧策圣眷在身,尊荣无两,王府之中吃穿用度皆是上等。若是身着王府衣饰随意走动,未免太过惹眼。
“林小姐,请随我来。”
林松月点头示意,便随着展宁前去。
“林小姐,屋内已经备好了衣服,请。”
林松月走进屋内,看着桌上已经置备好的衣衫,花色清淡素雅,倒是她喜欢的样式,于是换了衣衫,请展宁带路。
两人走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只听展宁回头道:“周大人就在前面院中,一切已打点好了,林小姐尽管放心。”
说罢,未等林松月开口道谢,展宁已转身离去。
林松月在王府养伤的时日里,与展宁有过几面之缘。他待人恭谨守礼,却始终疏离寡言,倒是与萧策如出一辙。
林松月独自往前走了一段,一眼就看见了周知序。
此刻天已经晴了,两人隔了一段距离,林松月静静地看着他。
玉兰树下,光影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线条。林松月很难形容出他的气质,只觉得他与玉兰很像,沉静清润,让她不由得想起了姐姐。
不知何时,他转过身,一双眼深如古井,浸着经年的冷清,四下无声,两人便这般静立良久。
“你是松月吧。”他忽然开口。
林松月注意到他的目光从一开始见到她,就一直打量着。
林松月直视着他:“你怎么知道我?”
他沉默了片刻,淡淡笑了笑:“你和你姐姐说的一样。”
听到姐姐,林松月顿了顿:“我姐姐……和你说过什么?”
他的神色忽然柔和下来,似乎在回忆什么:“她说……她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妹妹,自小就格外懂事。每日天色未明就读书习武,从不叫苦叫累。”
“她的妹妹天资聪颖,未及笈已熟读经传,武功也深得真传,她深以为傲。”
周知序停顿片刻,看着林松月,微微叹了口气:“只是……她妹妹性子刚烈,从不肯轻易低头,就算受了委屈,也只是自己扛着。”
林松月静静听着,往日与姐姐朝夕相伴的情景的如潮水般涌入,林松月闭上眼,感觉面颊似乎有什么划过,落入颈中。
只听他继续道:“你姐姐原是沉静寡言的,但每次提起你,她总是滔滔不绝。若非时刻把一个人放在心上,怎能把点滴记得如此清晰。”
林松月深吸一口气,少顷,开口问道:“我姐姐同你……怎么相识的?”
他面色如常,目光平静,缓缓道:“一年前我初入上京赶考,路遇盗匪,一路颠沛流离,饥寒交迫,若不是有幸得你姐姐在青云山脚相救,怕不是活不过去岁冬天。”
林松月忽地想起:去岁冬天,姐姐去青云寺为母亲祈福,回来后便时常心神不宁。她原以为是因为思念母亲的缘故,没想到竟是因为他。
他继续道:“得你姐姐悉心照料,我的寒疾不过两月就痊愈了。养病期间,我未敢忘求取功名的初衷,时常温书苦读。你姐姐蕙质兰心,常与我品诗论句,相处日久……便渐渐生了情意。”
言至此,他的眼神温柔如水,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微光。
“她待我甚好,我只盼有朝一日金榜题名,能娶她为妻……”
“……可她死了。”
林松月忽地开口打断了他。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如一道利剑直刺而来。只见周知序身子一震,霎时陷入沉默。
林松月双眸微眯,直视周知序的眼睛:“你知道吗?她死在冰冷的七里河中。”
他的面色蓦地变得沉重,呼吸也急促起来。
林松月注意到他的变化,却自顾自问道:“可我姐姐为何要去七里河呢?”
“她是要赴谁的约吗?”
“难道……是约她的那个人下的毒手吗?”
“还是说……凶手另有其人?”
林松月接连几问,周知序原本平静的面孔逐渐浮现出复杂的情绪,林松月看在眼中,却恍如未见:“周大人,你知道吗?”
周知序闭上眼,似乎想藏住翻涌难抑的痛苦。
林松月见他并未答话,冷冷道:“我猜……或许是我姐姐挡了别人的路,所以除掉我姐姐,一切障碍都没有了。”
他再次睁开眼,眼中已是晦暗不清:“是我……对不起你姐姐。若不是我,她也不会这般……”
林松月道:“既然周大人知道是何人害了我姐姐,劳烦与我到官府一趟,道出真凶,还我姐姐清誉。”
良久,周知序迟疑道:“松月,我不能……”
“为何不能?”林松月提高声音反问道。
周知序忽地叹了声气:“松月,你不懂,有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林松月冷笑一声,“我偏不信。”
听闻此言,他眉间紧皱,似有担忧:“你想做什么?”
林松月略过他的目光,看向他身后的玉兰。玉兰皎洁如月,风一吹便簌簌落地,染了污痕。
“我做什么,你不必理会,只去当你的乘龙快婿罢了。”林松月讥讽道。
周知序眉间忧色更浓:“松月,你怎么想我都无所谓。可你姐姐这世上的亲人只有你一人,放心不下的也只有你一人,你千万不要一意孤行,以身犯险,很多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林松月直视他,缓缓道:“简单?我当然知道不简单,但若是觉得困难就不去做,让我姐姐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谁来还我姐姐清白?”
“我只知道,不去做就永远不会有结果。就算结果不如人意,我也绝不后悔。”
她并非不清楚前方的路有多艰险,只是她不能就这样算了。那是她唯一的姐姐,只要她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要还姐姐清白。
周知序见林松月语气决绝,目光坚定,重重叹了声气:“松月,你姐姐……”
林松月不想听他再提姐姐,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今后我做什么,与你无关;若你想投诚,出卖我,你也会是我的敌人。”
说罢,未等周知序言语,林松月转身大步离去。
当日萧策同她道明周知序与章家的纠葛,她心里已猜出个大概。
章府如今后继无人,如何延续昔日荣光,招揽佳婿为上选。
像周知序这样出身寒门、地位低微,在上京毫无底蕴的,最易为章家所掌控;何况周知序自身有真才实学,能脱颖而出、金榜题名,本就强于世家公子千倍万倍;另外,像周知序这样仪表堂堂、如清风朗月般的才子,本就容易赢得佳人倾心。如此,除了周知序,章家恐怕在上京挑不出来第二人。
林松月今日见周知序,不过是想确认心中的一些疑惑,如今倒也算得偿所愿。一来可以确认,周知序对姐姐确有情意,只不过姐姐所托非人,如此懦弱不堪之人怎值得姐姐喜欢;二来是想探明周知序的态度,从他的反应来看,周知序并非对章家毫无隔阂,她也好放心为姐姐报仇雪恨。
只是章家权势滔天,如何复仇,自然不能轻举妄动,要与萧策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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