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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虫巢潜影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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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渊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里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比他自己预判的更糟。左腿的颤抖已经从膝盖蔓延到大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虎口裂开的伤口在风沙中反复被沙粒填满,又因为攥刀的动作被挤出去,血和沙混在一起,凝成一片暗红色的泥浆。
他背靠着岩石坐下来,让呼吸一点点平复。
“系统,说说看。”他说,声音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你刚才说的身体强化。”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像一扇半透明的窗户嵌在灰白色的岩石上。
“宿主当前等级二级。可进行第一次身体强化。强化方向包括:骨骼密度、肌肉爆发力、神经反射速度、感官敏锐度、免疫系统阈值。每次升级可选择一个方向进行强化。”
“只能一个?”
“当前等级限制,每次升级可选择一项主要强化方向。同时可花费能量点数进行次要强化。”
沈渊看着面板上那些选项。他的目光在“感官敏锐度”上停了一瞬。
“神经反射速度。”他说,“选这个。”
“确认。神经反射速度强化开始。过程约持续十分钟。期间宿主将处于短暂感知过载状态,建议保持静坐。”
沈渊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是“感知过载”,一股电流般的刺痛感已经从脊椎底部蹿了上来。
他的视野猛地一白,周围所有声音被无限放大。风沙擦过岩石的摩擦声、远处某只生物细碎的爬行声、甚至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汩汩声,全部挤进耳朵里,像有人把音量旋钮拧到了极限。
他咬紧牙关,没发出声音。
十秒钟后,刺痛感像潮水一样退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重新校准了,像一台迟钝的机器换上了更精密的齿轮。
他睁开眼。
眼前的荒原还是那片荒原,暗紫色的天空还是那片天空。但他能看见更远的地方了。远处岩石上的一道裂缝,裂缝边缘被风吹出的细微纹理,纹理中嵌着的半截灰色草根——清晰得像被拉到了眼前。
“这就是感官敏锐度的好处。”系统说,语气依然平淡,“但注意,高敏锐度也意味着在强光、强噪、高刺激环境中更容易过载。宿主需要学会控制输入。”
沈渊没说话。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握刀的手指活动了两下,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你现在是个有用的东西了。”他说。
系统似乎忽略了这句评价。
“检测到宿主已获得‘星源印记·初级’,可在商店中查看进阶用法。同时,一级商店已解锁,宿主可消耗能量点数兑换基础物资。当前能量点数:三十七。”
“三十七。”沈渊重复了一遍,“那些晶石给了多少?”
“特殊晶石变体转化提供百分之八十的能量。其余晶石提供百分之二十。共计三十七点。”
沈渊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一颗纯度三十七的晶石和六颗低纯度晶石,加上一次特殊变体,等于三十七点。那一个基础物资要多少?
“商店里有什么。”
面板切换,一个灰蓝色的界面弹出来。上面只有少得可怜的几样东西:压缩干粮,能量点数五;基础医疗喷雾,能量点数十;基础饮用水(五百毫升),能量点数三;信号弹,能量点数八。
沈渊盯着那个“基础饮用水”看了两秒。
“三块钱一瓶水。”他说,“你比废土上的黑市还黑。”
“能量点数不可用货币衡量。”系统的声音有一丝微妙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起伏,“且首轮十万倍返还后,中原基地已获得大量物资。宿主可后续通过返还机制补充自身消耗。”
“所以我还得自己找吃的。”
“正确。”
沈渊站起来。他的身体在强化后明显轻盈了不少,步伐恢复了一些往日的节奏。他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用视线扫过周围的岩壁和沙地。
十分钟后,他找到了水。
一丛仙人掌状的植物从岩石缝里探出来,表皮灰绿色,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它的顶部微微膨胀,在暗紫色天光下像一颗半透明的球体。沈渊用短刃在它表面划了一道小口子,清亮的液体从切口渗出来,带着一股极淡的草腥味。
他用手蘸了一点放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极轻地碰了一下。
微苦,但清凉。
“系统,这个能喝吗?”
“灰砂囊。当前环境下可安全饮用。但注意,灰砂囊中的液体含有微量矿物颗粒,长期大量饮用可能导致结石。”
沈渊没回话,直接把嘴凑上去,贴着那道切口吸了一大口。
凉意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苦味在舌头根散开,然后慢慢回上来一股极细微的甜。
他喝了几口,又用空的饮水袋——那是从作战服内侧翻出来的,不知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接满了。灰砂囊的液体在囊中呈现出很淡的乳白色,半透明,像被稀释过的晨雾。
“好了。”他擦了擦嘴,继续往前走。
这时候,系统忽然跳出一条提示。
不是他设定的那种高价值警报,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图标。
一个信封形状的符号,正在他的视野角落里一闪一闪。
“什么?”他问。
“检测到宿主所属阵营存在通讯请求。是否接入?”
沈渊的脚步骤然停住。
通讯请求。
来自哪里?
他抬起头,盯着那个闪烁的信封图标,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极深、极复杂的情绪。
“系统,你能联系上废土那边?”
“并非宿主原世界的通讯。而是‘万源归流’系统构建的阵营频道。第一批降临者中,已有其他人激活了自己的子系统。这些子系统会形成一种……共同网络。”
“其他人。”沈渊的声音沉下去,“和我一样,从别的地方死过来的人?”
“表述不完全准确。但本质相似。”
沈渊沉默了几秒。
他想过这种可能。从系统说“跨维度绑定”开始,他就怀疑过。但“其他人”这三个字,意味着变量。意味着不确定。意味着计划之外的因素。
“接入。”他说。
通讯界面在眼前展开。
和系统面板不同,这个界面显得更嘈杂、更零碎。最上方是一个不断刷新的对话框,上面已经有了一些对话。
一个标着“甲三七”的名字正在说话:
“有人吗?这个破系统把我扔到一个全是红沙子的地方,这他妈到底是哪儿?”
下方,另一个标着“丙九”的人回复了:“你还有红沙子,我这边全是水。我站在一个小岛上,系统说让我找什么晶石,我连个地图都没有。”
“甲三七”又发了一条:“水好啊,我想喝水。我快渴死了。”
“丙九”:“那你来,我分你一点。这水能喝吗?”
“系统说有轻微神经毒素。我劝你别。”
沈渊看着这些对话,表情像在看一场荒诞的戏。
他注意到,那些名字都是固定的编号。甲三七、丙九、乙二……像某种批量生成的代号。
“系统。”他开口,“我的编号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瞬。
“宿主没有编号。”
“为什么?”
“因为宿主并非由系统主动选择。宿主是……特殊情况。”
沈渊没有追问。
他继续看那些对话。信息滚动的速度很快,每秒都有新的气泡跳出来。有人抱怨,有人求救,有人试图确认别人的身份。但几乎没有一条有用的。
就在这时,一条新消息出现了。
发信人的名字是“甲一”。
“别吵了。如果你们都是刚到这个星球的,先做三件事。第一,找到能藏身的地方。第二,用系统扫描周围环境。第三,别碰你第一眼见到的发光物体。”
沈渊挑了挑眉。
这个人说话很有条理。
“甲一。”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方又发了一条:“有谁已经接触过星源晶石的,私聊我。”
没有人回复。
过了几秒,“丙九”问了一句:“晶石是什么?发光的东西吗?我这边海里有一大堆。”
频道突然安静了。
沈渊看着那个“丙九”的发言,嘴角慢慢勾起来。
“原来是一群连说明书都没看过的家伙。”他说。
他正要关掉频道,忽然另一条私聊请求弹了出来。
发信人:甲一。
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那边,是不是有个黑塔。”
沈渊没有立刻回复。
他抬起头,看向身后远处那道黑色尖刺的轮廓。它沉默地立在荒原尽头,像一枚钉住天空的铆钉。
他低头,在私聊栏里打了一行字:
“你也有。”
这句话发出去后,频道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甲一回了一句:“有意思。我们见过面。你应该在我附近。”
沈渊没有再回。
他关掉了通讯界面,重新抬脚往前走。风沙依旧,暗紫色的天幕低垂。但此刻,这片荒原在他眼中已经不再那么空茫。
有人。
不止他一个。
“系统。”他边走边说,“那个甲一,离我多远?”
“无法确认。但能够通过共同频道建立通讯,说明你们之间直线距离不超过三十七公里。”
三十七公里。
在废土上,这个距离足够成为敌国。
沈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
“先找晶石。”他说,“其他的,之后再说。”
他加快了脚步。
远处,风沙正从地平线上推来,像一道从天空垂落到底地的灰幕。
沈渊没有绕开。
他迎着风走了进去。
沙暴来了。
比沈渊预判的更快。
暗紫色的天幕被一层灰黄色的沙幕吞没,风力在短短几分钟内从能吹动衣角升级到能把碎石卷起来往人身上砸。沈渊低着头,用一条从衣摆撕下来的布条蒙住口鼻,半弓着身体,沿着一条低洼的冲沟艰难推进。
风沙打在皮肤上,像无数细小的刀片。
系统面板微微闪烁着,显示空气质量正在恶化,氧浓度在安全线边缘波动。
“宿主,沙暴预计持续三到五个小时。建议寻找掩体。”
“我正在找。”沈渊说,声音在风里碎成一截一截,“你以为我在散步?”
冲沟越来越深,两侧的岩壁给他挡掉了大半的风。他拐过一个弯,忽然看到前方冲沟壁上有一个半人高的裂缝。
裂缝边缘有明显的摩擦痕迹,像有什么东西经常进出。
沈渊没有急着钻进去。他蹲在裂缝外,视线在洞口和周围扫了一圈。风沙太大,把大部分痕迹都盖住了。但洞口底部那些卵石排列的方式,不像是纯天然的。
“系统,里面有什么?”
“无法探测。裂缝内部存在某种矿物层,会屏蔽基础扫描。”
沈渊犹豫了一秒。
这一秒足够让风沙从背后猛推了他一下,差点把他掀进洞里。
他稳住身形,骂了一声,还是钻了进去。
裂缝比外面看起来更深。沈渊先伸出短刃探了探,然后侧着身子挤了进去。洞内温度反而比外面低了不少,空气里有一种湿冷的土腥味。他打开系统的手电功能——那是一个消耗一点能量就能使用的基础功能,微弱的白光从面板边缘溢出来,照亮了前方不到两米的范围。
洞壁上有一些奇怪的划痕,很浅,但排列得很规整。
像某种计数符号。
沈渊的瞳孔缩了缩。他见过这种东西。在废土上,那些长期生活在野外的游猎队喜欢在藏身点刻这种东西,用来标记时间、方向、或者陷阱。
这个星球上,有人,而且这个人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
他放轻了脚步。
裂缝在向前延伸,地面逐渐变得平滑,像是被人反复踩踏过。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洞穴深处传来的、极轻的呼吸声。
那个节奏很均匀,像有人正在睡觉。
沈渊停住了。他灭了光,整个人贴着洞壁,呼吸压得几乎听不见。
黑暗中,那个呼吸声还在。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脚尖踢到了什么。很轻,像是空心的。
他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
是一个水壶。
形状规整,表面光滑,不是他的。
沈渊把水壶放回原处,继续往前走。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蜷缩在洞穴角落里的人形。
那是个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深褐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皮肤被晒得发红。他的穿着和沈渊完全不同,是一套深绿色的战术外套,但已经被磨得破破烂烂。此时他正侧卧着,背靠洞壁,脸上带着一种极度疲惫又警觉的睡容。
沈渊没有继续靠近。他就站在几米外,沉默地看着这个人。
“系统。”他在心里说,“这就是‘甲一’?”
“无法确认。但此处人类生命信号与通讯频段存在微弱关联。建议确认身份后再接触。”
沈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个人醒了。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在睁开的同时,整个人已经弹坐起来,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了一把折叠刀,刀尖直指沈渊的方向。
“谁?!”
声音在洞穴里撞来撞去,带着某种嘶哑。
沈渊没有动。
就着从洞口漏进来的微弱光线,两个人在黑暗中对峙了三秒。
“甲一。”沈渊说。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刚刚频道里那个甲一?”
沈渊没回答。
对方慢慢放下刀,但手指还是紧攥着刀柄。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紧盯着沈渊,像一只被惊扰的野狗,身体还保持着随时可以弹起来的姿势。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问。
“躲避沙暴。”
“我知道。我是问你怎么找到这个洞。”
沈渊沉默了一下:“我还想问你呢。洞口那些卵石排列,是你摆的?”
那人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被人说破了什么。
“你注意到卵石了。”他慢慢说,“行,坐吧。别靠太近。”
沈渊没坐。他靠在洞壁边,把短刃收回刀鞘,动作刻意放得很慢。
“怎么称呼。”他说。
“严拓。”对方说,“肃严的严,拓展的拓。”
“沈渊。”
简短的自我介绍后,洞里的沉默像被风吹紧的弦。
严拓一直在观察他。从头到脚,从站姿到手指的微动作,像在判断这个人会不会突然拔刀。
“你的系统是什么类型?”严拓忽然问。
沈渊看了他一眼。
“返还型。”
“返还是什么?”
“我碰东西,它翻倍送回去。”
严拓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很复杂。他张了张嘴,又闭住,像是一下子有很多问题堵在喉咙里。
“那你……已经碰过晶石了?”他最后只问出一句。
“碰过。”
“多少倍?”
沈渊没回答。
严拓也没再追问。他低下头,把那把折叠刀收起来,然后从外套内侧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他一点点打开布包,里面露出半块干巴巴的深色物体,纹理粗糙。
“石苔饼。”他说,掰了一小块扔进嘴里,“我找到的,能吃。你要不要?”
沈渊看了一眼,没接。
“你的系统是什么。”他问。
严拓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兑换型。”他说,声音有点含糊,“我杀异星生物,拿它们身上的东西跟系统换点数。点数可以升级技能、换装备。”
沈渊微微点头。不同类型,不同路径。这让整个局面变得更加有意思了。
“那你现在多少级?”沈渊问。
“一级。”严拓说,“就差一点能升二级。本来今天想出去找点东西,结果遇上这鬼天气。”
他抬头看了看沈渊,又问:“你呢。”
“二级。”
严拓的神情一瞬变得有些微妙,有惊讶,但更多是一种极力压住的羡慕和戒备。
“怎么升的?”
“碰了晶石。”沈渊说,“一大片。”
严拓咀嚼的动作停了。
他盯着沈渊,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你知道晶石附近都有怪物吧。”他说,“我昨天远远看到过一个大家伙。跟山一样。我没敢靠近。”
“知道。所以升级了。”
严拓没再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啃他那半块石苔饼,但动作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沈渊这时忽然说:“把你那个饼给我看一眼。”
严拓犹豫了一下,把饼递过去。
沈渊接过来,在手里翻看了一下。那东西手感像风干的苔藓,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白色粉霜。他用指甲刮了一下,放到鼻尖闻了闻。
“系统,分析一下。”
“石苔饼。用异星苔类植物压制而成,可食用,含少量淀粉和植物蛋白。但缺少必要的水分和盐分。长期食用可能导致电解质失衡。”
“还行。”沈渊把饼还给严拓,“你在这里待多久了?”
“两天。”严拓说,“我醒过来就躺在一片碎石滩上,满身是血。系统说我从某个‘前位面’被拉过来。我他妈都想不起来自己怎么死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某种自嘲,又掺着一丝极细微的痛苦。
沈渊没有追问。
“你那个兑换点,杀什么最划算?”他换了个话题。
严拓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终于等到一个有意义的问题:“溶胶兽。就是那种半透明的胶状东西。好杀,容易爆出‘晶核碎片’,一个能换五点。”
“一个五点。”沈渊在心里琢磨了一下。他碰一只溶胶兽,系统解析返还,不给点数。但严拓说杀了能掉东西。这意味着不同类型的系统,对同一种资源的利用方式完全不同。
“那晶石呢?”他问,“你如果碰晶石,能换点数吗?”
“系统说晶石不是我的‘适配资源’。”严拓摇头,“我拿了没用。但是……我昨天捡到过一块,你猜怎么着?”
他看着沈渊,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狡黠的试探。
“我把它藏起来了。系统不管。但也许对你这种人来说,是宝贝。”
沈渊没说话。
洞外,风沙还在呼啸。
黑暗里,两个人安静地对视着。
“你想跟我做交易。”沈渊说。
“你果然不笨。”严拓笑了一下,那是他醒来后露出的第一个笑容,带着一股野地里长出来的、极其有攻击性的活力,“我告诉你晶石在哪,你给我足够我升二级的点数。”
“我没有点数可以给你。”沈渊说。
“那你怎么帮我?”
沈渊想了想。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极小的、散发着淡金色微光的晶石碎粒。是他在之前那次连锁转化中,从自己指缝里带出来的。
“这东西。”沈渊说,“你拿去找你的系统。看看能不能换点什么。”
严拓的呼吸几乎停了半拍。
他盯着那块碎粒,像盯着一块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黄金。
“你哪来的?”
“别问。你先拿去试。”
严拓接过来,用指尖攥紧。他的系统面板立刻跳出来,上面的数字迅速刷新。
“检测到高密度能量结晶。与当前适配资源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九。可兑换点数……八十七。”
他的嘴张了张,像个第一次看见火山喷发的人。
“八十七点。”他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
“够你升二级了?”
“够了。还剩好多。”
沈渊点点头,没有继续说话。
严拓抬头看着他,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有震惊,有感激,有某种突然紧绷的警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你先升级。”沈渊说,“这里暂时安全。你升完级,告诉我晶石的位置。”
“你不怕我拿了好处就跑?”
“你跑不了。”沈渊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外面是沙暴。而且你如果跑,下次见面我就不是给你东西了。”
这句话不重。
但严拓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
“行。”他说,把晶石碎粒按在掌心,开始和他的系统进行兑换。
沈渊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
他看起来很放松,像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午后小憩。但他交叠在胸前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短刃刀柄最顺手的位置。
系统在心底对他低语:“宿主,你在培养同类。”
沈渊没有睁眼。
“我在做实验。”他在心里回答,“光靠我一个人找石头,太慢了。如果别人能帮我确认位置,他们拿他们需要的,我拿我需要的。”
“但如果他们威胁到你——”
“那就杀掉。”沈渊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灰线草还是仙人掌水,“先让他们活一阵。”
系统没有再说话。
洞外的风沙声中,严拓的系统面板发出极轻的“叮”声,像是某种升级提示音。
沈渊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声音。
沙暴持续了四个多小时。
沈渊没有睡。他只是安静地靠在洞壁上,偶尔看一眼严拓的方向。对方在完成升级后显得很兴奋,但兴奋之余,他又一次陷入了某种不安的沉默。
升级后的严拓,整个人看起来更结实了一些。他的肩背挺得更直,原本晒得发红的皮肤也恢复了几分正常气色。系统赠予的升级回馈是一把新的战术短刀,刀柄带着不规则的防滑纹路,刀身比沈渊的短刃略短,但更厚重。
“你系统给你刀了?”沈渊问。
“嗯。”严拓把玩着刀,有些得意,“系统说我是近战型基因适配,所以强化了上肢力量和武器。”
“那正好。”沈渊说,“等会儿你走前面。”
严拓:“……”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最终只能吐出一句:“你这人不讲道理。”
沈渊没理他。
外面的风声终于小了下去。
沈渊走到洞口,掀开用来挡风的那件破旧外衣,朝外看了看。天空依然阴沉,暗紫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但沙幕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赤色沙尘,把之前的痕迹全部抹平。
“走吧。”他说,“趁天还没完全黑。”
严拓跟上来,把衣领拉高,遮住半张脸。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离开洞穴,踩着又厚又软的沙尘往前走。
沈渊注意到,严拓在走动的过程中,会每隔一段时间蹲下来看一眼地面,然后调整方向。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沙地上,偶尔还会用刀尖拨开浮沙。
“你在找什么?”沈渊问。
“痕迹。”严拓说,“我以前是干野外搜救的。这种沙地,动物经过会留下压痕。你看这里——”
他蹲下来,指着一处极浅的凹陷。沈渊顺着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平平无奇的沙面。
“把这个拨开。”严拓用刀尖轻轻刮掉表层沙,下面露出一道深褐色的、半风干的痕迹,“这是血。但不是我们的。血还没被完全氧化,应该是几小时前留下的。”
沈渊看了他一眼,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某种明确的兴趣。
“能追踪吗?”
“风太大了,大部分痕迹都被吹没了。但能判断方向。朝那边。”严拓指了指远处一道低矮的山脊。
“那去。”沈渊说。
两个人继续走。
半个小时后,他们发现了那个留下血迹的东西。
不是动物,不是人。
是一株会动的植物。
那东西半埋在一个凹坑里,外形像一个倒扣的钟,表面覆盖着灰褐色的干枯鳞片。那些鳞片正缓慢地开合,每开一下,就有一丝暗红色的液体从缝隙里渗出来,滴在沙地上,形成一小片深褐色的血渍。
“这什么鬼。”严拓低声说,刀已经握紧了。
沈渊没动,他在心里问系统。
“吸血钟兰。中低阶异星植物,会释放一种特定频率的生物波,吸引小型异星生物靠近,然后用根须刺入猎物体内吸食。对体型较大的人类威胁度不高,但根须有麻痹神经的毒素。”
沈渊听完,径直走过去。
严拓一愣,伸手想拦:“你干什么——”
沈渊已经走到了那株吸血钟兰旁边,蹲了下来。
那植物的鳞片在沈渊靠近时骤然收紧,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暗红色的液体从它底部的裂口中流出,渗透进沙地,发出极细微的“咝咝”声。
沈渊伸出手,指尖碰到了一片外翻的鳞片。
“接触中低阶异星植物。解析开始。返还倍率:基础十倍。”
“这东西能返还?”沈渊在心里问。
“是。但倍率较低,且吸血钟兰的复制体在废土环境中存活率极低。不推荐。”
沈渊收回手,站起身。
“没用。走吧。”
严拓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就上去摸?要是那东西有剧毒呢?”
“没有剧毒。”沈渊说,继续往前走,“有神经麻痹。但对我没用。”
“你怎么知道?”
“系统。”
严拓语塞,只好跟上去。走了几步,他又不甘心地说:“你这个人对自己的命也太随便了吧。那可是未知外星生物,你说碰就碰?”
沈渊忽然停住。
严拓差点撞上他的背。
“我对自己命很看重。”沈渊偏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像两颗冷星,“正因为我碰了一下,才知道它对我没用。如果我一直躲,就永远不知道哪些东西可以碰,哪些不行。也就永远走不远。”
他说完,转回去继续走。
严拓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表情复杂。最后他抓了抓头发,嘟囔了一句:“行,你牛。”
他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继续往山脊方向走。
天色越来越暗,空气里的温度正在下降。异星的夜晚来得很快,暗紫色的天幕被更深的墨蓝取代,地面开始泛起一层极细的霜。
沈渊在一个背风的位置生了堆火。
火源来自严拓——他的系统兑换了一种叫“热片”的东西,一块巴掌大的薄片,掰断之后能与空气反应,释放持续两个小时的明火和热量。
“你这个系统倒是挺实用。”沈渊说。
“那当然。”严拓在火边坐下,把两只手凑近火焰,“不过这点数我也不敢乱花。升完级还剩二十三点。热片一块一点,我还得留点应急。”
“晶石在哪?”沈渊突然问。
严拓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沈渊,那双黑色的眼睛被火光映得发亮。
“山脊后面。”他说,“从这条线往东南走,翻过那道梁,下面有一个被岩石围起来的盆地。晶石就在盆地中央。但那里有条大家伙。”
“多大。”
“比你说的溶胶兽大得多。具体什么样我没敢看太细,就远远瞄了一眼,像一条长虫,但身上全是鳞片。”
沈渊没说话。他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烧了一半的树枝,在沙地上画着什么。
严拓凑过去看,发现他画的是一张简易的地形图。
“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沈渊用树枝点了点一个点,“这是山脊。那盆地有多大?”
“大概一个足球场。”
“长虫的移动轨迹你看到了吗?”
“没有。它似乎大部分时间都不动。”
沈渊点点头,继续画。他的线条很简练,每一条都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准确。
严拓看着看着,忽然说:“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沈渊没有抬头:“杀东西的。”
“我是说在来这之前。”
沈渊的手停了一下。
火光跳了跳,把他半边脸映在阴影里。
“忘了。”他说。
然后他继续画图。
严拓没有再问。他抱着膝盖,安静地盯着火光,表情里多了一层微妙的沉重。
“我是去救人的时候被砸死的。”过了一会儿,严拓忽然自己说,“山体滑坡。我把最后一个人推出去了,然后自己被埋了。醒来就在这儿。”
沈渊抬头看了他一眼。
严拓笑了一下:“所以你看,也许咱俩都是死过来的。但我死得不后悔。你呢?”
沈渊没有回答。
他把树枝扔进火堆里。火星飞溅起来,像一群细小而短暂的萤火。
“睡吧。”他说,“今晚月亮很好。”
严拓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空黑得像墨,根本没有月亮。
但他没有反驳。他找了个平整的地方躺下,把刀放在手边,闭上了眼睛。
沈渊没有睡。
他坐在火边,背靠着一块突起的岩石,眼睛半阖着。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角落里亮着。那个“甲一”的私聊框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新消息:
“你找到帮手了。”
沈渊没有回复。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熟睡的严拓身上。对方睡得不算安稳,嘴唇时不时抽动一下,像在做梦。
“甲一”又发来一条:
“我也许会去找你们。也许不。看情况。”
沈渊的嘴角动了动。
他慢慢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把周围的地形重新拼了一遍。
风声还在继续。
远处,被夜色吞没的荒原深处,传来了某种极轻、极遥远的啸声。
像有东西在呼唤同伴。
沈渊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睛。
天刚蒙蒙亮,沈渊就叫醒了严拓。
他的生物钟精确得像被系统校准过。醒来后五分钟整理装备,十分钟补充水分和压缩食物,然后启程。
严拓还有些昏沉,但看到沈渊已经站在前方等着,他咬着牙爬起来,把睡意揉进头发里。
“你这人是不是连睡觉都睁着眼?”他咕哝道。
“有时候。”沈渊说。
两个人沿着山脊方向推进。
清晨的荒原温度极低,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沙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沈渊走得很快,严拓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努力跟上他的节奏。
翻过山脊的时候,沈渊放缓了速度。
他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向下望去。
盆地和严拓描述的基本一致。一个由灰黑色岩石围成的椭圆形凹陷,中央地势平坦,覆盖着一层颜色更深的砂土。盆地正中间,几块晶石从地面探出来,即使在微弱的晨光下,也能看到那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而晶石旁边,盘踞着那条“长虫”。
沈渊见过很多怪物。
在废土上,裂隙生物比这更扭曲、更可怖。但这条长虫有一种异星生物特有的“不对称感”。它的身体很长,目测超过十五米,粗如水缸,通体覆盖着暗黑色的骨质甲片。甲片与甲片之间的缝隙里,偶尔渗出一种极淡的蓝色黏液,在晨光中像一道道发亮的裂痕。
它没有明显的头部,或者说,它的头部只是一个略微膨大的锥形结构。此时它蜷缩在晶石旁边,身体盘成数圈,中间隆起一块,像一堆交叠的黑色管道。
“就是它。”严拓压低声音,“我昨天看到的。”
沈渊没说话。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那条长虫的身上和周围区域反复游走。盆地的地形是下陷的,周围有岩石遮拦,风很小。如果从东侧下去,有一段坡度较缓的碎石坡,可以悄无声息地接近。
但那条长虫的感知方式是什么,他不知道。
“系统。”他在心里说,“帮我看看这玩意儿的弱点。”
“蛇骨虫。中阶异星生物。体表骨甲可承受高冲击。唯一的脆弱点是其盘曲中心的‘腹部侧线’,每隔约三十秒会外翻一次,用来吸收空气中的水分。外翻窗口约持续一点五秒。除此之外,蛇骨虫对地面震动极其敏感。宿主若直接靠近,会被定位。”
“东西是好东西,就是条件太苛刻了。”沈渊想。
他没有立刻行动。他看向严拓,对方的眼神里有一丝无法掩饰的紧张,但身体姿态已经进入了一种搜救队员特有的“行动前专注”。
“你的系统有没有远程攻击技能?”沈渊问。
严拓摇头:“一级近战。就给我加了力量和刀。二级才开第一个技能。”
“什么技能?”
“裂空突刺。一段短距离冲刺加斩击,冷却挺久。但我还没用过。”
沈渊想了想。
“你从东侧碎石坡下去。会发出声音。但你不能停,沿着盆底边缘绕圈跑,把那条东西的注意力引开。”
严拓看着他,像在判断这番话是不是认真的。
“我做诱饵,那你呢?”
“我跳下去,摸石头。”沈渊说,像是在说去树上摘个果子,“只要一点五秒。够我摸一下了。”
“你疯了。”严拓说,“那东西只要甩一下尾巴,你就成肉酱了。”
“所以你要让它没空甩尾巴。”
严拓沉默了。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反复攥紧又松开,指节泛白。
“行。”他最后说,“出了事别怪我。”
“不会。”沈渊说,“你死之前我会先摸到石头。”
这话说得一点安慰感都没有。但严拓反而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像被激出了某种野劲。
“走着。”
严拓从东侧的碎石坡滑了下去。他的动作很轻,但脚下的碎石不可避免地发出“哗啦”声。声音在空旷的盆地中被放大,像有人往一潭死水里扔了块石头。
蛇骨虫几乎是瞬间就动了。
它盘曲的身体像一根被突然拉紧的绞索,骨甲摩擦发出“嘎嘎嘎”的声响。那个锥形的头部从盘曲中心高高扬起,朝向严拓的方向。
严拓没有跑。他先站在原地,举着刀,大喊了一声:“来啊!大虫子!”
蛇骨虫的身体猛然弹开,像一根被松开的弹簧,带着漫天砂土朝严拓的方向冲去。
严拓这才开始跑。
他跑得极快,身体前倾,两条腿在沙地上蹬出一个个深深的凹坑。蛇骨虫在他身后穷追不舍,庞大的身体碾过地面,发出一连串低沉的“隆隆”声。
沈渊在蛇骨虫离开晶石的瞬间,从西侧的岩石上滑了下去。
他的速度很快,整个人像贴着盆地内壁向下滑行。脚掌在碎石上轻点,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不会引发大面积滑落的着力点上。
他离晶石越来越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他的眼睛紧盯着那些晶石,也不看蛇骨虫的方向。
蛇骨虫正追着严拓绕圈。严拓像一条灵活的沙鼠,在盆地边缘呈S形奔跑,每次蛇骨虫要加速的时候,他就忽然变向,让对方的庞大身体来不及转弯。
沈渊已经离晶石不到十米了。
就在他准备加速冲刺的时候,蛇骨虫突然停了下来。
它的锥形头部猛地一转,直直地朝向了沈渊的方向。
严拓也发现了,他大喊一声:“它发现你了!”
沈渊没有减速。
他反而更快了。
蛇骨虫的锥形头部突然裂开一条缝,从里面喷出一道蓝色的液柱。那液体在半空中分散成无数细小的液滴,朝沈渊的方向泼下来。
沈渊向侧面翻滚,避开了大部分,但有几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一阵灼烧般的疼痛从皮肤表面炸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已经出现了几个暗红色的水泡。
“酸液。”他在心里判断。
他继续冲。
蛇骨虫开始折返,庞大的身体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朝着沈渊的方向碾压而来。它离晶石原本就不远,沈渊此刻等于被它和晶石夹在中间。
严拓在远处看着,瞳孔骤缩。
沈渊没有停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蛇骨虫,又看了一眼晶石。
他的步伐突然变了。不再是直线冲锋,而是一种极快的小角度变向跑动,像被风吹着画不规则的折线。每一次蛇骨虫试图预判他的路径时,他都会在最后一刻跳离原位置,动作干净利落得像被剪辑过的画面。
他离晶石只剩三米。
蛇骨虫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身体表面的蓝色黏液同时亮起,像突然通电的灯管。它整个身体高高扬起,然后重重地朝沈渊砸下来。
这一砸,把地面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砂石飞溅,整个盆地都像是被拍了一下。
沈渊在它砸下来的瞬间,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弓弹出去的弹丸,从侧面弹射出去。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单脚落地,没有停顿,直接朝晶石扑了过去。
他的左手按在了最大的一块晶石上。
“接触中阶星源晶石。纯度百分之四十四点七。转化开始。返还倍率:基础十万倍。当前解析进度百分之五十二——”
“百分之百。转化完成。返还将在三十秒后启动。”
沈渊没有收手。
他看着蛇骨虫的方向,慢慢站起身来。手背上被酸液灼伤的皮肤正在往外冒血,血滴在晶石表面,被那层金光吞没。
蛇骨虫没有攻过来。
它像是被某种东西震慑住了,庞大的身体悬在沈渊上方,锥形头部微微后仰,蓝色黏液从骨甲缝隙里滴落,却没有再发动攻击。
沈渊看着它。
“它怕你。”系统忽然说,“星源印记。它在感知到你身上的星源气息后,会本能地产生回避倾向。”
沈渊没说话。
他弯腰,把那块已经完成转化的晶石从地上拔出来,托在掌心。晶石比他想象中更重,表面温热,内部的金色光流还在流动。
蛇骨虫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腹腔深处挤出来的呜鸣,然后缓缓向后退去。
它退得非常慢,像在表示某种退让,又像是不甘心却不得不离开。
严拓站在远处,张大了嘴巴,像看着一个神话。
沈渊举着晶石,转身走回他面前。他手上的血沿着晶石边缘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沙地上。
“走吧。”他说,“去下一处。”
沈渊从盆地中出来后,先处理了手背上的伤。
他找了个背风处坐下,严拓在旁边守着,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沈渊用绷带蘸着灰砂囊的液体清洗伤口,又撕下一截布条重新包扎好。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表情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你不疼吗?”严拓终于忍不住问。
“疼。”沈渊说,“但疼也没什么用。”
严拓沉默了一下,从自己的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递过去:“我系统换的创伤膏。就一点。你涂上,好得快。”
沈渊看了他一眼,接过来。那药膏呈半透明的灰绿色,涂在伤口上凉丝丝的,很快把灼烧感压了下去。
“谢了。”他说,语气很轻。
严拓摆了摆手,没再说话。
两个人继续往北走。天光已经大亮,荒原在暗紫色的云层下呈现一种疲惫的灰绿色。地面上偶尔能看到一些稀疏的异星植物,有的像干枯的藤蔓,有的像半埋在沙里的仙人掌科植物,表面布满尖刺。
沈渊没有一一接触。他学会了筛选。只有那些系统提示“低阶”以上的,他才会停下来碰一下。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用眼睛看。
系统忽然响起了通讯提示音。
沈渊点开那个闪烁的信封图标,是“甲一”发来的消息。
“你碰完晶石了。蛇骨虫没伤你。我看到了。”
沈渊站住了。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你在哪。”
“你找不到我。我还不想被你找到。但你的动作比我想象中的好。那个用刀的家伙,是个有胆量的。不过你们最好尽快离开。晶石被取走后,有些东西会循着能量波动过去。”
沈渊把这条消息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这次对方没有立刻回。
过了好一会儿,消息才跳出来:
“因为你是目前唯一一个接触到钟声还活着的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活多久。”
沈渊没有回复。
他关掉通讯,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继续走。
“怎么了?”严拓察觉到他的异样。
“有人在看着我们。”沈渊说,“不用管。继续走。”
“就这?”严拓环顾四周,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他没恶意。至少现在没有。”沈渊说。
严拓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从刀柄上移开了。但他明显走得更警觉了,整个人像一只随时准备炸毛的野兽。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他们没有再遇到什么大的危险。沈渊的运气不算太差,他在一处干涸的河床上发现了一片小型晶石群。那些晶石只有指头大小,纯度不高,最高的一块也就百分之九,远低于他设定的提示阈值。但沈渊还是停了下来。
“系统,这些加起来有多少能量。”
“若全部转化,能量点数约三点。”
“那就都拿了。”他说。
他蹲下来,用短刃撬起那些小晶石,一块块握在手心。每一块都只用了不到一秒就完成了转化。系统面板上的能量点数从三十七涨到了四十。
“这地方不赖。”严拓说,“像捡钱。”
“钱太少了。”沈渊说。
“你这人真的很难满足。”
沈渊没接话。他站起来,把短刃重新插回刀鞘,目光投向前方。
那里有一条很深的沟壑,像大地被什么巨大的犁头划开了一道口子。沟壑两侧的岩壁陡峭,底部隐约能看到一些发光的植被,在阴影里闪烁,像某种异星的萤火。
“下去看看。”沈渊说。
“那里面说不定有怪物。”严拓说。
“哪里都有怪物。”沈渊已经开始往下走。
沟壑的坡面很滑,碎石松动。沈渊侧着身子,每一步都先用脚跟碾实了再下第二步。严拓学着他的样子,跟在他身后。
下到沟底的时候,空气明显潮湿了许多。那些发光的植被长在沟底石缝里,外形像一丛丛半透明的蘑菇,伞盖上有一些细小的光点,呈淡淡的青蓝色。
“这东西好漂亮。”严拓说,伸手想去摸。
沈渊拦住他:“别碰。”
“怎么了?”
“越好看的越危险。”沈渊说。他在心里问系统。
“光苔菇。低阶异星植物。本身不具攻击性,但其孢子会附着在人类皮肤上,在四十八小时内分泌致幻物质。过量接触可能造成永久性认知损伤。”
沈渊把系统的话重复了一遍。
严拓立刻把手缩了回来,还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会问。”沈渊说。
他绕过那片光苔菇,继续往沟壑深处走。越深入,空气越潮湿,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水珠。他接了一些水,用系统检测过,可以直接喝。
两个人补充了水分,继续向前。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沟壑突然变宽了。前方出现了一个地下洞穴的入口,洞口被一些枯死的藤蔓覆盖,但那些藤蔓显然是被某种外力从内向外推开过,中间形成一个不规则的豁口。
沈渊在洞口站住了。
他注意到地上的痕迹。有一些很新鲜的脚印,大小不同,方向混乱。这些脚印从洞内延伸出来,又折返回去,鞋底的纹路与他见过的任何废土制式装备都不一样。
“有人进去过。”严拓也看见了,“而且不止一个。”
沈渊蹲下来,用手指比了比脚印的深度和间距。
“步伐紧密,像是在跑。”他的声音很冷静,像在分析一份作战简报,“其中一个鞋印特别深。他在背很重的东西。或者他本身特别重。”
“我们要进去吗?”严拓问。
沈渊站起来,看了一眼洞内。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先不回话。”他说。
他点开通讯频道,把这里的坐标写在私聊框里,发给了甲一。
“这地方。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甲一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得让沈渊觉得对方似乎就在附近等着他的消息。
“别进。那是‘墓道’。”
沈渊看着这两个字。
“什么墓?”
“异星人的墓。里面没有死人。但都是陷阱。有人已经进去了。你们要是不想给他们收尸,就别凑热闹。”
沈渊沉默了片刻。
“里面有没有晶石?”
甲一这次过了很久才回。
“有。而且很多。”
沈渊关上通讯,拔出了短刃。
“进去。”他说。
严拓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也握紧了自己的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里很安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血管跳动的声音。
沈渊打开系统照明,微弱的白光照亮了前方一小片空间。洞壁是深灰色的岩石,表面有被人工打磨过的痕迹。地面平整得不像天然形成的,上面覆着一层极细的灰白色尘土。
沈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观察地面和墙壁,再观察顶壁和角落。他的动作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谨慎。
“这里怎么这么安静。”严拓压低声音说,“连滴水声都没有。”
“因为这不是自然洞穴。”沈渊说,“是修建出来的。”
他的光照向墙壁。壁面上有一些凹槽,排列成极规则的几何图形。沈渊伸手想去触碰,又停住了。
“系统,这里有没有能量反应?”
“有。前方约六十米处,检测到多个生命信号。其中两个极微弱,可能处于昏迷或濒死状态。另有一个……异常强大。”
“异常强大”这四个字让沈渊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放慢了脚步。两个人像影子一样在墓道中移动。墓道向前延伸,逐渐变得越来越宽,顶部也越来越高。墙壁上的凹槽里开始出现一些微弱的光点,像是某种磷光物质,惨白中透着一丝幽蓝。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是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隔着什么障碍物传过来。
“老六!老六你醒醒!你听见没有!”
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明显的颤抖。
沈渊迅速灭了灯,贴着墙壁向前摸了十几米,藏在一个拐角处。严拓紧跟着他,呼吸压到最低。
前方空间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穹顶很高,上面嵌满了那种发着幽蓝微光的磷光物质,把整个空间照成一片诡异的冷白色。大厅中央的地面上,有两个人,一个躺着不动,另一个正跪在旁边,用手拍打着那个倒地之人的脸。
“老六!你他妈给我醒过来!我们还要回去,你听见没有!”
拍打的人是个男子,大约二十多岁,头发很短,穿着一套被磨得破烂的黑色连体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人在绝境中被逼到极限的沙哑。
而那个被称为“老六”的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像是中了什么毒。
沈渊没有立刻出去。
他先环视了一圈大厅。地面上散落着一些装备和物资,还有不少晶石碎片。墙壁四周有几个拱形门洞,黑洞洞地张着口,不知通向哪里。
然后他看到了。
在大厅正北方的墙壁上,有一只巨大的、色彩斑斓的异星生物。
它只有半个身体探出了壁面,像一团被压扁了卡在墙里的半流质生命体,体表不断变换着颜色,从暗红到深紫到墨绿,像打翻了一整盘颜料。它没有脸,也没有眼睛,但浑身长满了细小的触须,每一根都在轻轻摇晃,像水中的水草。
系统轻声提示:“迷幻囊体。中阶异星生物。本身攻击力弱,但会持续释放一种气味分子,诱导生物产生幻觉。对意志力较弱的个体,可造成精神崩溃。刚才接触过大量光苔菇的人,会更易受影响。”
沈渊听到这里,转头看了一眼严拓。对方表情有些紧张,但总体还清醒。
“那个躺着的,应该是同时接触过光苔菇孢子,又在这里吸了太多气味。”沈渊低声说,“所以倒下了。”
“那怎么办?我们救不救?”
沈渊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那个跪着的人。
对方终于发现了他们。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惊恐和希望。
“你们……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别过来!求你们,帮帮我,老六他不行了,你们能不能把他拖出去,求你们,求你们!”
他语无伦次,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沈渊向他迈了一步。
那个人身体一僵,护在老六身前,像要挡住什么。
“别怕。”沈渊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墓道里异常清晰,“我们来拿东西。顺便帮你把他带出去。前提是,你得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怔住了。他盯着沈渊,眼里的恐惧慢慢变成一种复杂的、带着强烈怀疑的审视。
“你……”他开口,声音还是抖的,“你也是被送到这个星球上的?”
“是。”
“我认识你吗?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的系统说要我找晶石,我们就进来了,结果老六碰了那墙上那个鬼东西,他就倒了。我也快撑不住了,那东西一直在……在我脑子里说话……”
他说着,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一点征兆都没有。他一边哭一边打自己的头,像是想赶走脑子里的什么东西。
“别碰那个颜色。”沈渊说。他没有上前安慰,只是用平缓而稳定的声音说,“你叫什么?”
“贺北。”那人哽咽着,“别人都叫我贺北。”
“好,贺北。”沈渊说,“你现在听我说。你是安全的。你朋友只是晕过去了。你把他背起来。然后带我们去找这里最值钱的东西。找到之后,我们带你们离开。同意就点头。”
贺北看着沈渊的眼睛,像要从那里找到一点可以信任的东西。
他最终点了一下头。
贺北把老六背在背上,身体被压得直不起来。
严拓上前帮他托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种搜救队员特有的急迫:“你能行吗?”
“能。”贺北咬着牙说,“不能也得能。这混蛋平时壮得跟牛一样,没想到这么沉。”
沈渊没管他们。他的注意力全在墙壁上那只迷幻囊体上。那东西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体表的颜色变化频率突然加快,像在发出某种无声的挑衅。
“它在加强气味释放。”沈渊说,“我们得快点走。”
“这边。”贺北用头示意大厅北墙左侧的一个拱形门洞,“我们就是从那边过来的。里面有好多那种石头,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你说的晶石。老六就是摸了摸那些东西,然后就出事了。”
“他碰了晶石?”
“碰了。但他系统好像不是这个类型的。系统跟他说是什么‘排斥性资源’,不让他碰,他不信,就摸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电了,一直说看见鬼东西。”
沈渊听完,心里大概有了判断。
“先进去看。”他说。
一行人穿过拱形门洞,进入一条更窄的通道。通道两壁上开始出现大量的晶石簇,它们从岩石里长出来,像一片倒悬的晶体森林。光点比大厅更密集,那些金色微光在冷白色的磷光中若隐若现。
沈渊的呼吸微微加快了一瞬。
他的系统面板上,一个接一个的提示正在往外跳:
“检测到高密度星源晶石群。预测纯度分布:百分之十一至百分之四十七。”
“检测到特殊晶石变体。属性未知。建议接触后解析。”
“注意:该区域存在强烈的精神干扰源。请宿主控制情绪波动。”
沈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频率降到正常以下。
“严拓。”他说,“保护贺北和老六。让他们靠后站。”
严拓点头,带着贺北退到通道口。沈渊一个人往前走。
晶石簇越来越多,像一座倒挂的金色丛林。他伸出手,指尖在那些冰凉而粗糙的晶体表面轻轻滑过。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开始疯跳。
“接触中高阶星源晶石,纯度百分之三十九。转化完成。”
“接触中阶星源晶石,纯度百分之四十一。转化完成。”
“接触特殊变体晶石,纯度百分之五十八。类型:稳定型。返还倍率:基础十万倍,额外叠加百分之八十。转化完成。”
“接触特殊变体晶石,纯度百分之六十二。类型:共鸣型。警告:接触将触发同区域所有晶石连锁反应。是否继续?”
沈渊停住了。
他的手指正悬在一块深金色的晶体上方,距离只有不到一厘米。
上一次,他碰了共鸣型,引发了一场铺天盖地的钟声,把自己弄晕过去,还毁了周围所有的晶石。
这一次,他犹豫了。
“系统。”他在心里说,“如果这次再触发共鸣,我会不会又晕?”
“会。而且更严重。这个区域的晶石数量是上次的三倍以上。共鸣效果会指数级增强。宿主生还率低于百分之零点四。”
“零点四。”沈渊说,嘴角动了动,“比我想的高。”
严拓在后面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喊了一句:“沈渊!怎么了!”
沈渊没回头。
他快速扫了一遍晶石群。共鸣型的晶石位于正中央,周围那些普通晶石像众星捧月般围着它。如果他先碰周围的普通晶石,再碰中间那个,可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系统,给我一个顺序。”他说,“最优接触顺序。”
系统沉默了一秒,似乎在进行大量计算。
“建议优先接触东侧三块稳定型变体,再接触南侧两块高纯度普通晶石,最后接触中央共鸣型变体。若宿主等级达到三级,可开启‘精神屏障’技能,将共鸣冲击降低百分之六十。当前等级不足。”
“不足就现在升。”沈渊说。
“当前能量不足以升到三级。”
沈渊的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回严拓他们身边,在三个人惊讶的目光中从系统商店里兑换了几样东西。两瓶医疗喷雾、一瓶饮用水、一根信号棒。
“严拓。”他说,“系统商店里有没有能短时间提升精神抗性的东西?”
严拓愣了一下,连忙查看自己的系统:“有一个……叫‘静心符’,五点一个。说是能减少幻觉和干扰。但我没买过。”
“你还有多少点数?”
“二十。”
“买两个。”
“啊?”
“别废话。快。”
严拓虽然疑惑,但看到沈渊的眼神,还是迅速兑换了两个“静心符”出来。那是两片小小的灰白色纸片,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
沈渊拿过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有一种极淡的、类似焚烧过的草木香。
“有用吗?”严拓问。
“不知道。”沈渊说,把纸片叠好放进上衣口袋,“但多一层准备总没错。”
他转身,再次走向晶石群。
这一次,他的脚步更慢,像在脑子里反复推演一条只有他能看见的路线。
他先走到了东侧,手指依次点过那三块稳定型变体晶石。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动。那股冷而烫的矛盾触感从他的指尖一路蹿到脊椎,像有人往他的神经线路上浇了一遍冰水又点了把火。
然后是南侧的两块高纯度晶石。
“转化完成。返还将在后续统一启动。”
最后,他站在了中央那块共鸣型晶石面前。
它比其他的晶石更高大,足有半人高,表面有着不规则的棱面,每一个棱面都映着沈渊自己的影子,被金色的光流分割成无数碎片。
贺北在远处喊了一声:“别碰!那东西会让你疯掉!”
沈渊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片“静心符”,放在舌头上。纸片碰到舌尖就化了,一股极苦的味道从口腔里炸开,随即变成一种清凉的刺激感,从喉咙蔓延到太阳穴。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清醒,清醒到几乎发疼。
他伸出手,按在了共鸣型晶石上。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半秒。
然后,光。
无穷无尽的金色光芒从晶石内部爆发出来,像一颗被压到极限的恒星在瞬间释放了全部光辉。整个通道被照亮如白昼。那些原本沉默的晶石全部开始震动,发出一种极高频率的、人耳几乎捕捉不到的嗡鸣。
沈渊咬紧了牙关。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人猛地按进了一池冰水,又像有人用砂轮在磨他的额骨。痛感尖锐而持续,从头顶一路钻到后脑,再蹿到颈后和脊柱。
但他没有松手。
“解析进度百分之六十七——七十八——九十一——”
系统声音断断续续,像被什么干扰着。
“百分之一百。转化完成。共鸣反应已触发。所有连带晶石同步转化中——”
沈渊终于松开了手。
他后退了一步,两条腿却像踩在棉花堆里。膝盖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严拓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扶住了他。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严拓的声音在耳鸣中显得很远,“你脸色白得跟死人一样!你他妈就不能等我们想出别的办法再——”
“没有别的办法。”沈渊说,声音很低,几乎只剩气声,“晶石等不了。人也是。”
他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和剧痛中,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光流正从指尖向体内深处蔓延。那是转化晶石后的残留能量,像某种温热的、缓慢流淌的金属,在填补他被共鸣震伤的精神。
系统面板上,一行新的提示在闪烁:“宿主等级提升至三级。技能‘精神屏障’已解锁。是否启动?”
“启动。”沈渊在心里说。
一道近乎透明的薄膜在他的意识层面铺展开来。那些尖锐的嗡鸣被一点点隔绝在外,像有人给他戴上了一副无形的耳罩。
他重新睁开眼睛。
世界还在,只是多了一层极淡的金色滤镜。晶石们不再震动了,它们安静地嵌在岩石中,表面流转着比之前更暗、更沉的金光。
沈渊转头看向贺北和老六。
“你朋友。”他说,“应该很快会醒了。那东西的幻觉效果在晶石转化后会减弱很多。”
贺北半张着嘴,像是还没从刚才那场光芒中缓过神。他低头看了一眼老六,后者的脸色居然真的好转了一些,嘴唇的紫色在慢慢褪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贺北喃喃地问。
沈渊没有回答。
他慢慢地走到墙边,背靠着岩石滑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我睡一会。”他说,声音像要融进石头里,“半小时。别叫我。”
然后他就真的不动了。
严拓和贺北面面相觑,最终谁也没有说话。墓道里的金色光晕一点点暗淡下去,像退潮的海水,把黑暗缓缓还给这个地下的空间。
只有那两片已经化完的“静心符”残味,还留在空气里,像某种极淡的药香,久久不散。
沈渊再次醒来,比他说的半小时晚了七分钟。
他睁开眼,墓道里一片昏暗。严拓和贺北守在旁边,老六靠坐在墙上,已经醒了,正用双手抱着头,像在忍受宿醉。
“你醒了。”严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沈渊没有起身。他先动了动手指,确认指尖的触感正常;然后深呼吸了一次,确认胸腔没有刺痛;最后他缓缓转头环顾四周,确认环境没有变化。
“我睡了多久。”他说,嗓子干得像砂纸。
“三十七分钟。”系统在他脑内回答,比严拓的回答更精确。
“外面有人来过吗?”
“没有。”
沈渊这才慢慢坐起来。他靠墙坐着,接过严拓递来的水壶喝了两口。壶里的水是他们从沟壑岩壁上接的,带着一点极淡的矿物苦味。
“我升到三级了。”他说。
严拓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像羡慕又像担忧。
“你晕过去之后,系统显示有大量返还物资已经传送回去。”严拓说,“我这边都能收到提示。但你的系统不让我看具体数字。”
“你看不到?”
“跨系统权限不够。”严拓耸耸肩,“不过从能量波动来看,应该很夸张。”
沈渊没有追问。他点开自己的系统面板,先看了一眼返还记录。
长长的一串。
“中原基地坐标确认。首轮返还完成。数量:各类基础物资折算总量约三万一千四百单位。”
“中原基地坐标确认。第二轮返还完成。数量:中阶晶石能源投影,折算后约四万八千单位。”
“特殊返还:净化水源投影。覆盖面积约一点七平方公里。持续效果预计七十二小时。”
“特殊返还:基础防护屏障。覆盖中原基地外沿约九十米。持续时间预计四十八小时。”
沈渊盯着那行“基础防护屏障”,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还有防御性的返还?”他问系统。
“是的。部分异星资源在转化后会形成不同类型的投影。防御型资源很少见,通常由特殊变体晶石触发。”
沈渊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好。”他说,“让他们多撑几天。”
他没说“他们”是谁。系统也没问。
沈渊撑着墙站起来。身体还有些虚浮,但精神状态已经恢复了不少。“精神屏障”像一层温暖而透明的壳,包覆在他的意识外围,把所有不必要的嘈杂都过滤掉了。
“老六怎么样?”他看向那个靠墙坐着的年轻人。
老六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他的脸还发白,嘴唇干裂,但眼神已经清明了。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但骨架很宽,和“老六”这个称呼有种憨实的契合感。
“没事了。”老六说,声音沙哑,“就是头疼,还有一堆鬼影子在眼前晃。不过越来越少了。”
“你碰了不该碰的。”沈渊说,“你的系统应该提醒过你。”
老六的表情一僵,像被戳中了什么。
“提了。”他说,“我不信。我以为是它故意不让我拿好东西。我总觉得这些系统……”
他没说完,沈渊已经听懂了。
“你不信任系统。”他说。
“也信一点。”老六低头,“但我更信自己。当时那么多晶石,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凭什么不让我碰。我就碰了。”
严拓在旁边“啧”了一声:“你这人真倔。不让你碰的东西你还上赶着摸。”
老六没说话,但脸上写满了“我已经很后悔了”。
沈渊没有责备他。相反,他在老六面前蹲了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的系统是什么类型。”他问。
“强化型。”老六说,“我能吸取被打死的异星生物的精气,强化自己的体质。每升一级就强一点。但是晶石对我没用,还会反噬。”
沈渊点了点头。
他正在记住这些。不同类型、不同规则、不同限制。这些信息在以后会变成有用的东西。
“你现在能不能走路?”他问。
“能。”老六说着就要站起来。贺北在旁边扶了他一把。他站起来后晃了两下,但很快稳住了。
“那走吧。”沈渊说,“出去再说。”
四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墓道里已经没有了那股令人不安的迷幻感,连大厅墙上那只迷幻囊体都变得暗淡了,颜色不再疯狂变幻,而是呈现出一种接近死灰的暗绿色。它的触须耷拉下来,像被抽去了所有活力。
“它是不是死了?”严拓问。
“没有。只是在晶石转化后失去了主要能量来源,进入休眠。”系统在沈渊脑内解释。
“还活着。但睡了。”沈渊简略地说。
他们没有停留,快步穿过了墓道,回到了沟壑底部。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暗紫色的天幕被更深的黑色取代,那些发光的植被在沟底明明灭灭。沈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转向贺北和老六。
“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贺北和老六对视一眼。老六先开口了:“我们本来有三个人。还有一个……走散了。在沙暴之前,我们追一个闪光的石头跑进了一条地下通道,然后就出不去了。再然后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你们不是同一个位置降落的?”严拓问。
“不是。”贺北说,“我们醒来后就分开了,后来通过系统频道联系上,才慢慢聚到一起。三个人的距离都不近,我走了快半天才找到老六。”
“还有一个呢?”
“系统里能联系上,但他说在沙暴里迷路了,现在不知道人在哪。信号断断续续。”
沈渊打开了通讯频道。
之前他只看到过零散的几条消息,现在再看,频道里的信息量大了很多。不同编号的人在说话,有人求救,有人通报位置,还有人似乎在试图组织什么。
“甲一”一直没有发言。
但沈渊注意到了另一个人。
“乙五”在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时间和贺北说的时间对得上:“沙暴里。方向分不清。系统说晶石在东北。我在试着找。如果谁看到一座半塌的石拱桥,那就是我所在的位置。”
沈渊把这条消息给贺北看。
贺北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就是他,乙五!他之前就说看到过一座石拱桥!”
沈渊关掉屏幕,沉吟了一下。
“你朋友走散的方向,离这里不算太远。”他说,“如果他还活着,明天早上可以去找。”
“你愿意帮我们?”贺北有些不敢相信。
“有条件。”沈渊说。
贺北和老六同时看着他。
“以后你们的系统里如果刷出关于晶石、特殊资源、或者其他‘返还型’适配资源的信息,先告诉我。你们用不上的东西,我来处理。”沈渊说,“相应地,我会帮你们升级。你们要做的,就是在我需要的时候,搭把手。”
贺北和老六又对视了一眼,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
最终,老六说话了:“我信你。你刚才碰那块石头,一般人都活不了。你活过来了。我敬你是条汉子。行。”
贺北也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疲惫和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突然获得喘息机会的茫然。
沈渊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他只是微微颔首,然后从系统商店里兑换了几样基础物资分给两人。
“吃吧。”他说,“吃完睡一觉。明天要赶路。”
四个人在沟壑里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地方生火休息。火光映着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在沟壑的黑暗中摇曳。
严拓在火堆边低声说:“你现在成队长了。”
沈渊没睁眼,靠着岩石,像在休息。
“什么队长。”他说,“就几个人。”
“几个人也是队伍。”严拓说,“我反正跟着你。从你在那个洞里没有丢下我单独跑开始。”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盛了半盏暗金色的酒。
“别煽情。”他说,“睡你的。”
严拓笑了,翻了个身,真的睡了。
沈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漆黑的天空。
他忽然想起了废土上的夜晚。风从废墟间穿过,像呜咽。篝火在破败的城墙下跳动,那些人围坐着,脸上全是灰尘和血痕。没有人说话,但没有人离开。
他闭上眼。
系统面板在黑暗中亮了一秒,像一颗无声的星。
“宿主,新的返还在生成中。下一轮将在十二小时后自动启动。返还内容未知。”
沈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心里想:再多一点。
再多一点,他们就能活了。
天亮之前,沈渊一行人就开始动身。
沟壑里的光苔菇在清晨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那些青蓝色的光点变得模糊而柔和,像无数细小而虚幻的灯笼。贺北走在队伍中间,老六跟在最后,两个人虽然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但步伐仍有些虚浮。严拓在前面探路,沈渊负责方向。
“乙五最后发消息,说的是东北方向有晶石反应。他朝着晶石走,结果遇到了沙暴。”沈渊一边走一边说,“现在沙暴过去了快一天,他要么还在原地等,要么已经摸到某处能避风的地方。不管哪种,我们沿东北方向走,总会接近。”
“石拱桥。”贺北说,“那附近的地形应该好认。他说桥旁边有一片很深的红色沙地,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沈渊点了点头。
天光大亮后,荒原的能见度提高了很多。暗紫色的云层比昨日薄了一些,偶尔有光从云隙间漏下来,照得地面上的砂粒闪闪发亮。沈渊注意到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些低矮的崖壁,被风侵蚀出许多不规则的孔洞,像一群无声的哨兵。
走了快一个小时,沈渊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约百米处,地面上出现了一条很长的拖痕。拖痕两侧散落着一些黑色的鳞片碎片,还有一些凝固的暗蓝色液体。
“蛇骨虫的痕迹。”沈渊说。
“它追我们追到这里来了?”严拓紧张地握刀。
“不像。”沈渊蹲下来看了看,“这条痕迹是新的。时间不会超过三个小时。而且方向不是朝我们,是朝那边——”他指向东北偏东的方向。
“乙五在那边。”贺北说。
沈渊站起来:“加快速度。”
四个人开始小跑。荒原并不适合奔跑,沙地松软,碎石会滚动。但沈渊的步伐异常稳定,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探路机器。严拓紧跟在他身后,接着是贺北和老六。
跑了大约二十分钟,沈渊再次停下来。
这次他看到了那座石拱桥。
它半塌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两岸,由一种青灰色的巨石砌成,表面被风沙磨得光滑,石缝中长着一些紫黑色的苔藓。桥体虽然破败,但依稀能看出曾经的规模。桥下的河道里铺满暗红色的沙土,与周围的土色截然不同,像被什么东西浸染过一样。
“就是这里。”贺北气喘吁吁地赶上来。
沈渊没有冒进。
他先扫了一眼桥面和桥下。桥面上没有人影。桥下河道里,那片暗红色的沙土上,有几行凌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桥洞下方的阴影里。
“他可能躲在桥洞下面。”沈渊说。
“我去看看。”贺北迫不及待地要往前走。
沈渊伸手拦住了他:“别急。这里有蛇骨虫的痕迹。如果那条虫也在附近,脚步声和气味会暴露我们。”
“那怎么办?”
“我先进去。”沈渊说,“你们在这里等。”
他把短刃从刀鞘里抽出来,反手握着,刀尖朝后,弯着腰朝桥洞摸过去。
桥洞里很暗,只有从桥体裂缝漏进来的几道细光。空气中的味道很重,有蛇骨虫那种特有的蓝液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像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的甜腻气息。
沈渊走进去。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洞内空间不大,地上散落着一些石块和枯枝。他看到一个身影蜷缩在桥洞最深处,靠着桥墩,一动不动。
“乙五?”沈渊低声喊了一句。
那个身影动了一下。
“谁……”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传来。
沈渊慢慢走近,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借着微光,他看清了那个人。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形瘦削,颧骨很高,眼窝深深陷下去。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暗红色的伤口,血已经凝成了黑色的痂。全身都是沙尘,像被风沙裹着滚了一整夜。
“贺北让我来的。”沈渊说。
乙五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瞬,像快要熄灭的炭被风吹了一下。
“他还活着?”
“活着。还有老六。都在外面。”
乙五的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他整个人朝前倒去。
沈渊上前一步,把他扶住。乙五瘦得厉害,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沈渊手臂上。
“你受伤了。”沈渊说。
“蛇骨虫。”乙五在他耳边喘着气,声音又轻又急,“昨晚下半夜……我发现一个蛇骨虫巢穴。我想偷它的蛋。被发现了。我拼了命跑,跑进这里。它没追进来。但它的尾巴甩到了我的头。”
沈渊的眼神微微一变。
“这里有条蛇骨虫?”
“有。而且不止一条。”乙五抓着他的袖子,手指像干枯的树枝,“洞桥下面有个暗口,通到地下。我看到了,全是虫卵。还有……还有晶石。它们把晶石堆在蛋旁边,好像……在孵蛋。”
沈渊愣了一下。
“晶石堆在虫卵旁边?”他重复了一遍。
乙五用力点头,像在为自己拼死看到的秘密寻找一个讲述者。
沈渊沉默了。
他的脑子里像有齿轮在高速转动,咔咔作响。
晶石。蛇骨虫。蛋。这三样东西被放在一起,在异星的深夜,在一座塌桥的下面。
这意味着某种关系。某种他还不了解的能量生态。
“系统。”他在心里说,“虫卵对晶石有需求吗?”
系统沉默了一秒。
“资料不足。但根据已有数据推测,高阶异星生物可能利用星源晶石的能量来促进后代孵化。若宿主接触这些晶石,极可能触发守护者群体攻击。”
“群体”两个字被系统说得很重,像在划重点。
沈渊把乙五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带着他往外走。
“我知道了。”他说。
“宿主,你要做什么?”系统的声音居然主动发问了,这在之前很少见。
沈渊的脚步没有停。
“做我最擅长的事。”他说,“偷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桥洞外的光已经照了过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后面。
沈渊把乙五扶出桥洞,交给了贺北和老六。
“他没大碍,严重脱水和脑震荡。”沈渊说,“给他喂点水,别让他昏睡太久。”
贺北连忙接过乙五,老六在旁边帮着让他靠坐在一块石头旁。乙五的意识还算清醒,只是脸色白得吓人。严拓走过来,递上水和一块压缩饼干。乙五接过去,几乎是本能地往嘴里塞。
沈渊站在旁边,眼睛却一直看着桥洞深处。
“你说下面有虫卵和晶石。”他说,“能确定那些晶石的大小和位置吗?”
乙五吞下饼干,艰难地点头:“我摸进去的时候,里面很大。虫卵堆在正中间,白白的,有半个人那么大。晶石就嵌在它们旁边,围着放。最亮的那块……有这么大。”他用手比了个足球大小的形状。
严拓倒吸一口凉气。
沈渊没说话,又看向老六和贺北。
“你们两个的系统,对蛇骨虫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反馈?”他问。
贺北摇头:“我的系统是辅助型,只能做简单的扫描和物品辨识。”
老六也说:“我这边只有击杀异兽后给精气,没别的。”
沈渊于是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身上。三级了。第一次身体强化选了神经反射。接下来还可以再选一次。他没有急着升级强化,因为现在身体状态不佳,感知过载的话反而会误事。
“系统,给我分析一下。”他走到一边,压低声音,“三条蛇骨虫,十几颗蛋,还有一堆晶石。这个局怎么破?”
系统沉默片刻后说:“建议宿主先诱开成年蛇骨虫,再进入巢穴。但以当前队伍人数和战斗力,诱开三只成年体几乎不可能。”
沈渊知道系统说的对。但他也知道,系统往往只给最低风险的建议。
“那就不要诱开。”他说,“直接进去。”
系统停顿了一秒。
“你会死。”
“你不信我。”沈渊说,“之前你说我生还率不到百分之五,我活下来了。现在你又给我下死亡预告。你的计算模型没更新过吗?”
系统没有立即回复。
沈渊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和一个老伙计争辩。
“把你那个商店打开。”他说。
商店面板在眼前展开。
三级解锁了不少新东西。除了基础物资之外,还多出了一些一次性工具和战术道具。沈渊快速浏览着,目光停在一个图标上。
“拟息粉。可以模拟异星生物的气味分子,持续时间十五分钟。能量点数十点。”
“就它。”沈渊说,“换两罐。”
“当前能量点数:四十七。两罐消耗二十点。剩余二十七。是否确认?”
“确认。”
他的掌心多出两个银灰色的小圆罐,只有拇指大小,触感冰凉。沈渊拧开一个,里面是极细的灰白色粉末。
他回到众人中间,把计划说了一遍。
“拟息粉。能模仿蛇骨虫的气味。我们涂上,下去之后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们,它们大概率会把我们当成同类。”沈渊说,“但只有十五分钟。”
严拓皱眉:“把粉涂上就能骗过去?你确定?”
“不确定。”沈渊说,“所以还要做一件事。”
他看向老六:“你的强化型系统,能吸收异兽精气。如果我们带你去碰一下那些虫卵,你能不能从蛋里吸到点什么?”
老六愣住了,然后眼里亮起一层跃跃欲试的光:“能。只要是异星生物,哪怕是胚胎,都有精气。我刚才就感觉到了,从桥洞那边飘过来,很浓。”
“那好。”沈渊说,“我们下去后,先确认安全,然后老六负责用蛋吸收精气。我负责晶石转化。严拓负责警戒。贺北和乙五在上面等。”
“我也要下去。”贺北说。
“你照顾乙五。”沈渊说,语气不重,却不容拒绝,“等我们出来,可能有人受伤。你需要做好准备。”
贺北的嘴唇动了动,最终点头。
一切就绪。
沈渊把拟息粉分给严拓和老六。三个人把粉末仔细地拍在衣服、鞋底和裸露的皮肤上。粉末接触皮肤后没有异味,只有一点极淡的、类似泥土的气息。
“走。”沈渊说。
三个人猫着腰,重新钻进桥洞。
沈渊把系统照明调到最低档,只用一点微光探路。桥洞深处的空气越来越潮,那股甜腻的腐味也更浓了。他们沿着洞壁走了一段后,果然在右侧发现了一个向下倾斜的裂口。裂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沈渊打头阵,严拓第二,老六最后。
越往下走,空气越湿热。石壁上的水汽凝结成水珠,从头顶滴下来,打在肩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光。
一种极淡的、从通道尽头透出来的金色光芒,和那些白色虫卵表面泛着的湿冷光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宁静的画面。
沈渊探出头。下面的空间比他想象中大得多,高度接近五米,面积有两个篮球场拼接起来那么宽。地面铺着一层灰褐色的巢材,像是碾碎的植物纤维和某种动物毛发的混合物。十几枚半人高的椭圆形虫卵分成三组排列,每一组中间都嵌着几块晶石,散发着那种标志性的淡金色光芒。
而巢穴中央,一条巨大的蛇骨虫盘卧着。
和盆地里的那条不同,这一条明显更大,体表的骨甲颜色更深,缝隙间的蓝光也更暗。它的锥形头部微微抬起,像在做梦。腹部有节奏地起伏着,每一下都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气流声。
沈渊屏息。他们涂了拟息粉,气味应该已经被覆盖了。
他回头看了老六一眼。老六点头,两人缓缓地向前移动。严拓守在通道口,眼睛在黑暗中睁得极大,显然还没从震撼中完全缓过来。
沈渊靠近了最近的一组虫卵。
晶石就在他的手边,光泽温润。而虫卵的表面像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膜,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极缓慢地蠕动,能看出一个蜷缩着的轮廓。
沈渊没有去看那些蠕动。
他伸出手,指尖按在了一块晶石上。
“接触中阶星源晶石,纯度百分之四十五。转化完成。”
“接触中阶星源晶石,纯度百分之四十九。转化完成。”
系统提示像水流一样滑过。沈渊的动作极轻极快,每一次触碰都控制在零点几秒之内。他没有忘记上次的教训,在碰之前先让系统过滤了属性和关联风险。
老六也动了。他蹲在一枚虫卵前,双手悬在卵壳表面,离了不到五厘米。他的系统在运转,一股极淡的白色气流从卵壳中渗出来,钻入他的掌心。沈渊注意到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像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冲击。
“能行吗?”沈渊低声问。
“行……太行了。”老六咬着牙说,眼睛却亮得吓人,“这蛋里的精气比外面那些小玩意儿浓几十倍。我快撑爆了。”
“够了就停。”沈渊说。
“再一点……再一点就行……”
他手上的白气越来越浓,像在从蛋壳里抽丝。
就在这时,沈渊的耳中忽然捕捉到一声极轻的“咔”。
像蛋壳裂开了一条缝。
他猛回头,看向老六手下的那枚虫卵。
半透明的卵壳上,一道裂纹正从顶部向下蔓延。
卵里面那个蜷缩着的轮廓,动了。
它朝老六的方向,翻了个身。
老六也看见了,他的手猛地一抖,白色气流骤然中断。
沈渊没有丝毫犹豫,冲过去一把抓住老六的后领,把他从虫卵前扯了回来。
就在同一瞬间,那条盘卧在巢穴中央的巨大蛇骨虫,睁开了“眼”。
它的锥形头部慢慢转向他们这边,骨甲缝隙里的蓝光骤然亮起来,像一条被点亮的高压线路。
沈渊的心跳快了两秒,但他没有乱。
他拉着老六,两个人在卵群间蹲下,尽量压低身体。拟息粉的气味还在,那条蛇骨虫的头部停住了。
它似乎在嗅闻,在确认。
沈渊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然后他看见了。
在那些虫卵之间,有几个卵的外壳出现了同样的裂纹,而且越来越多。
“它们要孵化了。”系统在沈渊脑内说,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快走。马上。”
沈渊没有犹豫。
“走!”他低吼一声,拉着老六就往通道口冲。
严拓已经在通道口等着,见他们冲过来,立刻回身往上爬。三个人在狭窄的通道里挤成一团,手脚并用,拼命往上攀。
身后,一声尖锐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从巢穴深处响起,紧接着是一连串卵壳碎裂的“咔嚓”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一个接一个地破壳而出。
沈渊没有回头。
他的速度比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更快,神经反射强化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他几乎是在严拓身后“推”着对方往上爬。
桥洞里的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沈渊最后一步从裂口中冲出来,转身把严拓和老六也拉了出来。
他大口喘着气,回头看向那个黑暗的洞口。
里面的嘶鸣还在继续,但那些东西似乎没有追上来。也许是因为拟息粉残余的气味,也许是因为它们刚刚孵化,还太脆弱。
沈渊没有心情去确认。
他靠着桥洞内壁,闭上眼睛,让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系统。”他说。
“在。”
“汇报。”
“晶石转化数量十一块。返还倍率累计约二十一万倍。老六吸收虫卵精气后,其系统等级提升至二级。但孵化的蛇骨幼体可能已经记住你们的气息。建议立即撤离。”
沈渊听完,轻笑了一声。
“走。”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回沟壑那边和他们会合。”
三个人从桥洞里走出来时,阳光正从暗紫色的云层后漏下一束,照在沈渊染满灰尘的脸上。
他眯着眼,像第一次感受到这颗异星上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边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