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再给我两年时间 ...
-
唐眉很少听到江尚进的消息,只是偶尔收到他寄回的照片,每一张背后都工整地写着三个字——给眉眉。没有地址,只是天空,路,山和水。后来也慢慢有了人,各种的脸和姿势。
她把它们好好地收到他的抽屉里,和他交给她的过往记忆一起保存,那是她最贵重的珍宝。
1996年,高考,她进了省城的一所音乐院校学音乐教育。她一直在练长笛,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有音乐天分的人,但是总是想起当年午后的阳光和尘埃,于是也就一直练下去了。
来到他父亲的城市读书,她想他有一天还是要回到这里的。
也许某天就能在人潮汹涌的街头回首见他。
1997年,唐眉十八岁,江尚进二十岁。
这一天没有什么不同,下课了,唐眉像往常一样地走回宿舍,没有任何预警地,就那么突然地看见江尚进,背着大包包,坐在她宿舍门口的台阶上,很疲倦的样子。
黄昏的阳光斜斜地落下,映得他的睫毛好象透明般闪亮,他对着她笑,“眉眉,我一下飞机就来等你,坐在这里三个小时。”
唐眉惊喜交集,傻傻地站在那里,似乎每次久别重逢,她都不知所措。有时候太过想念一个人,当他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倒反不像真的了。
江尚进站起来,“眉眉,陪我去酒店。”
他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像是练习过千百次一样熟练,不理会旁人的侧目。
打车,穿过酒店大堂,开房间,上到十一楼。
一切来得太快,唐眉在想,我是不是该问,你好吗?那似乎太俗气而生疏,或者告诉他,我想你,那又似乎太直接而文艺。
她的眉毛不自觉地皱起来,江尚进轻轻地抚过,“没有皱起来的时候更好看。”
“什么?”一时没反应过来,话刚出口却又懂了,脸红,只得低头。
江尚进笑了,拉了拉身上的T恤,皱着眉,“好脏,我先去洗澡,你看电视吧。”
等待,心却跳得厉害,电视在演着什么?谁知道了。
他出来,湿湿的头发,滴着水,好象还是当年那个干净的江尚进。
唐眉张嘴,想说点什么,他却抱着她,倒在软软的床上。他要干什么?她心惊,些许紧张,江尚进却只安心地抱着她,什么也没有做。
她松一口气。
“我有把你寄来的照片好好收起来。”
“给你的,就是你的,丢掉,或者收好,都是你的。”
“高考之前寄来的是哪里?我喜欢有一张,空旷的草原,什么都没有,只有两只羊懒懒地在晒太阳。”
“忘了,也许是蒙古吧” 他闭着眼睛,慵懒地笑着。
“为什么只有两只羊了?不是应该是一群的吗?谁会只养两只了?”
“恩,这是个问题。”真好,眉眉就在身边。
“你记得小时候我们看的百科全书吗?有一篇是讲草原的,我喜欢澳大利亚的大自流水盆地,你说,等长大了,有钱了,我们去那里买牧场。我也不要养很多羊,一只两只就够了,不过一定要有牧羊犬,大大的那种,毛很长,跑得很快……”
身边响起轻微的鼾声,江尚进睡着了,他真是累了。
唐眉不再出声,看着身旁的这个男人,他脸上有满足的微笑。又两年了,过去的,或许真的已经过去了吧。
她笑着,也就这样舒展着眉毛和他一起睡去。
据说,带着这样笑容入睡的人总会有好梦,这一晚,多么美好。
凌晨五点,唐眉是被江尚进的手机吵醒的。
隔得很近,隐约听见是女人的声音,中气十足的样子。“死小孩,在哪里?我刚采访回来,累死了,被主编压榨,真是苦命啊!说,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一大早扰人清梦是不道德的。”江尚进笑着,接起柯惑的电话,每次听见她的声音似乎都很容易就笑起来。
“我一回来听见你的留言就给你电话,你还嫌三嫌四,快点啦,请我吃饭。”
……
唐眉就这样听着他们喜笑颜开地说着,心下黯然,她不知道江尚进的手机号码,他却那么轻易地让另一个女人在清晨打来,当自己还在他怀里的时候。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是否和以前的那些流言中的所有女人一样,还是一个特别的女子?她能令他笑。而小小唐眉只属于他阴暗的过去。
她轻轻地拉开江尚进放在腰间的手,默默起床,整理好衣服。
“我早上还有课,先走了。”
江尚进些许愕然,也没有怎么留她,“那好吧,我送你。”
“不用了。”
他还是在外面漂泊,而,昨晚,她以为他已经沉淀,也许时间并没有抹平所有伤痕。
唐眉轻轻地带上门,转身,出门,不停地跑,不停地跑,直到某个不知名的街角,终于软弱地倒下,眼泪一直流,为什么你不留我?
江尚进终于还是回到了父亲的家,这是两年来的第一次。
看见父亲和那个也许该叫后妈的女人,大家都不知道该怎样相处,礼貌而疏离的样子,也隐约觉得父亲见他回来是高兴的,但那声爸却怎么也叫不出来。
他的眼睛里面少了许多戾气,走许多的路,看许多的人,时间流过,开始审视以前的所有恩怨与感情。他想原谅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始,他想他该认真地爱那个从三岁起就一直记得的女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时间淡化许多东西也遗失许多东西。
那天,在酒店里,唐眉走后,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低头看见了未熄的路灯,然后望着渐行渐远的唐眉的身影,几次的想叫出:“眉眉,眉眉。”
但是,这两个字就像哽在喉间的鱼刺,就是发不出声,只得沉默,良久,良久。
而,电话那头,听他无声的柯惑淡定地问:“在爱吧?”
在爱着吗?江尚进问着自己。好象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在身旁,没有离开。
如同亲人。
“小孩,不要伤春啦,电话费很贵啊。”柯惑总是急着要答案。
“我要到北京,你请我吃饭。”江尚进没理由地冒出这句。
“好,喂,我们在谈感情啦。”柯惑不满地唠叨。
也许,她不明白,对于江尚进来讲,男人有了未来,才能说爱。他不确定自己能给眉眉什么。除了那些褪色的记忆,他什么也没有。
他决定重新开始,到法国去,学习语言,学习做菜,学习调酒。
走之前只和柯惑一起吃吃喝喝,不亦乐乎,醉生梦死的样子。柯惑是那么简单快乐的人,看她大口吃东西的样子也觉高兴。而,最重要的是,在她面前,他没有过往,江尚进只是一个请她吃东西的英俊小孩。
也想去找唐眉,却终未成行,他不知道她还是不是当年他身后的她,他已经再也说不出那些调侃的话,因为开始在乎。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带着醉意,终于还是跑到她宿舍楼下,看四楼左边窗户的灯光,那是眉眉的房间。
他想,再给我两年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