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一个人的心 ...
-
第二天起床,宋修竹没再处处避开温锐,反而时不时朝那人瞥去一眼,发送单独聊一聊的隐晦讯号。
温锐接收到了,却没有反应。他拿出陆从之送的两支派克钢笔,看了看笔帽,选择了那支“我渴望带给你荣耀”,在草稿本上拟定转让股份的合同。
宋修竹走过去,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发现转让股份的事已经在进行当中,面色更为阴郁。
“待会儿我们一起去吃早餐?”他不得不主动提出邀约。
温锐头也没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刷的一声响,陆从之的床帘拉开了。
“早啊。”他懒洋洋地打招呼,走进洗手间刷牙洗脸,出来后没看任何人,大大方方地脱掉白色背心和黑色短裤。
修长柔韧的身体在晨光中舒展,胸肌和腹肌的轮廓块垒分明,人鱼线深深两条。他皮肤冷白剔透,关节圆润泛粉,内裤是布料最少的款式,遮不住什么……
温锐刚抬眼,瞳孔就收缩了一瞬。他没有太快收回目光,那样会显得很奇怪。直男看见别的男人脱衣服,根本不会有任何反应。
于是他装作淡然地看着陆从之,问道,“你要去校长办公室?”
“嗯。昨天跟校长约好了。”陆从之站在床边发愣,似乎还没睡醒,缓了一会儿才打开柜子,取出一件白色衬衫穿上。
穿裤子的时候,他又开始发愣,长长的衣摆垂落。他的双腿很长,很直,腿弯和膝盖都是粉色。衬衫下摆挡住了重点部位,呈现的效果对温锐来说却是灾难性的。
温锐的目光依旧淡然,好像完全不受影响,可他握钢笔的手却自顾自地在草稿纸上划出一条很深很重的痕迹。
意识到宋修竹就在身边,可能会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温锐放下钢笔,合上草稿本。
“我去买早餐,要不要帮你带一份?”他站起身询问陆从之。
宋修竹立刻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陆从之摇摇头,“不用。”
发现宋修竹黏着温锐,眼里藏着急切,仿佛很想与温锐单独相处,陆从之顿时起了坏心思。
“温锐你过来。”他招招手。
一个只穿着纯白衬衫的美人站在淡金色晨光里微笑召唤,这画面不是一般人能抗住的。
温锐把汗湿的双手插进裤兜,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语气淡然,“怎么了?”
陆从之指着堆叠在一起的几条裤子,“你说我穿哪一条比较合适?”
温锐盯着他看,“你决定上身穿白衬衫?”
陆从之点头,“对,白衬衫在任何场合都不出错。”
温锐便又看向柜子里的一沓裤子。
他先把黑色西装裤挑出来,说道,“白衬衫配黑色西装裤像卖保险的。”
然后又把牛仔裤放到一边,“这个太随意。”
刨除掉卡其色休闲裤,“这个缺少稳重感。”
最后拎出一件深灰色西装裤,说道:“深灰色比黑色柔和,比卡其色正式。搭配白衬衫,干净利落,有清晰的上下层次感,非常适合面对领导,同时还能保留学生的清爽感。穿这件深灰色西装裤正好。”
其实陆从之早就看中了这条灰色西装裤。他接过来,轻轻把布料抖开,笑着调侃,“还是班长有品位。”
温锐忍不住勾唇,看见裤子上满是折痕,又道,“我帮你熨一下。”
陆从之挑眉,“怎么熨?寝室里没有挂烫机。”
温锐拿了一个空的罐头瓶,倒满滚烫的开水,拧紧瓶盖裹上一层毛巾,握在手里,用瓶子底部去熨平铺在床上的西装裤。稍微在布料上抹一点水,折痕很快就消失了。
陆从之干脆脱掉衬衫,自然而然地说道,“帮我把衣服也熨一下。”
白皙修长、柔韧劲瘦的身体靠过来,细腻皮肤散发着昨晚洗澡时留下的香味。温锐喉结微滚,淡淡地“嗯”了一声。
陆从之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抽烟。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刚满二十,清早起床总是很容易冲动。
温锐看他一眼,自身的血液流速也在加快。
果然,之前的预感应验了。和陆从之待在一个寝室是极其艰巨的挑战。
诡异的是,温锐看别人,譬如余彬彬、周铭,甚至是宋修竹,并不会产生这种感觉。问题出在陆从之身上,他散发的气味和别人完全不一样。
温锐垂下头认真熨烫衬衫,挨着陆从之的那半边身体莫名其妙变得灼热。
陆从之也不尴尬,把自己的枕巾扯过来盖住腰腹。
如果可以,温锐真想把床上的薄毯也拉过来,整个儿将陆从之裹住。对于喜欢男人的温锐而言,头发凌乱,姿态慵懒,近乎赤裸的陆从之简直是魔鬼。魔鬼最懂得诱惑人心。
他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人。然而人性如此,本能如此,他没有办法。
陆从之根本察觉不到温锐复杂的心情。他叼着香烟,眯着双眸,认真看着对方熨烫衣服,末了还冲这人的侧脸吐出薄薄的烟雾,调笑道,“班长,你好贤惠。如果你是个女的,我肯定追你。”
温锐绷了一早上,忍耐力终于瓦解。他装作没听见,耳朵却慢慢涨红。
“怎么忽然害羞了?班长你脸皮这么薄啊?”陆从之摘掉香烟哈哈大笑,腹肌收紧,轮廓更加分明。
他根本不知道他现在这副样子,对同性恋而言意味着什么。
温锐向来很有涵养,但总有破功的时候。那个极其不雅的字眼萦绕在脑海,令他心生燥热。
他三两下熨好衬衫和西装裤,递给陆从之,想催促,说出口的话却很温和,“穿上试试。”
陆从之杵灭香烟,慢吞吞地穿上衬衫,又在大腿处绑上衬衫夹。
温锐撇开头不敢看。
陆从之开始穿袜子,然后在圆润的小腿肚子上绑了两根黑色细带。那是用来固定袜口不脱落的。
温锐微微侧目,然后痛苦地揉着眉心。
陆从之似乎很喜欢在身上绑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避免穿衣服的时候产生任何凌乱的痕迹。他看上去西装革履,干净整洁,品味非凡。可谁能想到,脱掉这些华美的服饰,内里的他竟是旖念的漩涡。
温锐匆忙走进洗手间,把罐头瓶里的开水倒进水槽。热气扑上来,终于让他一点一点红了面颊。
真的很难以忍受,却又说不出口。
外面,陆从之穿好衣服,懒洋洋地招呼道,“班长,我走了。中午回来请你吃饭,你等我。”
为什么请吃饭?温锐没问,只是压抑地回应,“好。”
他低下头洗脸,冰冷水流很快就让他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宋修竹斜倚在洗手间门口静静看着他,问道,“陆从之的长相符合你的审美吗?”
不符合。但所谓标准,总会被某些极限的东西轻易打破。
温锐不想回答,平静擦干脸上的水珠,问道,“你想和我聊什么?”
宋修竹立刻记起正事,勉强压下心中的危机感,冲外面摆了摆头,“我们去湖边说。”
湖水被晨风吹皱,薄薄的水蒸气在冷热交替中升腾,弥漫成白雾。秋天到了,几片枯黄落叶在层层涟漪中打转。
宋修竹盯着那落叶,说道,“不让陆从之入股可以吗?”
温锐没想到他要聊的是这个。他以为自己几次在陆从之面前失态,被宋修竹看见,他们今天要讨论的是“同性相斥”还是“同性相吸”的问题。
他觉得感情问题是亟待解决的障碍,但对宋修竹而言,似乎他自身的利益不受陆从之的损害才是最重要的。
他果然是一个利益至上的野心家。
温锐的眸光暗了暗,缓缓开口,“说服我,你需要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宋修竹想了想,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徐徐讲述,“你难道没发现吗?陆从之看我的眼神总是非常可怕。在福利院的时候,他如影随形地跟着我,挑我的刺。我说什么他都反对,我做什么他都破坏。”
“来北市读大学的那天晚上,院长妈妈单独找到我,反复告诫我远离陆从之。她说陆从之心态产生了畸变,是个危险份子。我问她理由,她很为难地摇头,不肯告诉我原因。我觉得她肯定发现了什么,只是不好说出口。”
“我本来不信院长妈妈的话,但你记得吗?我们寝室本来没有他。大约过了一个星期,他和刘畅交换床位,搬了过来。”
“我觉得这事不太正常,私底下找到刘畅询问原因,你猜怎么着?刘畅说陆从之把贫困补助金1500块全部给他,买来了我们寝室的床位。你说他到底想做什么?他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我感觉他是潜伏在我身边的一条毒蛇,随时准备咬我一口。”
宋修竹脸色苍白地望着温锐,嗓音颤抖,“你让他入股,我怎么办?我不想和一个随时有可能伤害我的人共事。我好不容易熬到大三,以为再过两年就能摆脱他,结果你又把他拉进我们的团队。我过够了心惊胆战的日子,我不想时时刻刻防备别人的暗算。你要为我想一想,也为公司的稳定和团结想一想。再考虑一下好吗?不要转让股份。”
宋修竹握住温锐的手腕,只是一下,很快放开。
温锐盯着他充满不安的眼睛,正色道,“我觉得你对陆从之存在误会。他不是那种阴暗扭曲的人。与其在这里猜忌,不如你开诚布公和他聊一聊。”
宋修竹:……
一个人的心,怎么会变得这么快?陆从之不是坏人,难道我是?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