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关山:“时 ...
-
下午上课前,时路依旧在靠窗边的位置坐下。
关山像鬼一样。
悄无声息地来到他座位旁边。
依旧从双肩书包里掏出含有酒精的湿巾快速擦拭桌面和座椅,又用干纸巾擦了一遍。
时路瞥了一眼关山,那正好了,他翻开刚摆在桌上的课本,拿出其中夹着的书签。
“关山,这个书签送给你了。”时路笑着说。
关山不语,时路发现关山在看见书签里面的蓝紫色花瓣时,耳朵微微红了一些,心里笑意更盛。
面对这样的关山,时路很难不起逗弄的心思。
他把书签贴到关山的脸上,只覆了薄薄一层透明膜的花瓣就这样和关山亲密接触。
关山伸出手握住了时路的右手,碰到上面的疤痕,把花瓣从自己脸上拿开。
上课铃声正好响起,关山放开时路的右手。
下课后,时路依旧喜欢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关山也没急着走,只是坐在一旁,好像在等人。
“关山,我要出去。”
时路站起身来。
关山没有动作:“我送你回家。”
时路只是笑笑。
两个人穿过路边的蓝花楹,走到停车场。
“你的车是911。”时路忽然发出又惊又喜的声音。
关山:“?”
他望向时路明显带着笑意的双眼。
时路一个天天开奔驰大G来上学的人,难道梦中情车是保时捷911吗?
时路明显很乐意聊这个话题,关山没问他,他就主动开了口:“我姐姐的生日是九月十一,她很喜欢这个数字。”
关山想开口说话,但是忍住了。
时路自觉坐上副驾,把座位调成他平常舒适的高度和弧度。
关山坐上驾驶位,看了一眼时路,随后系好安全带,启动车辆。
几分钟后,时路打开旁边的车窗,右手伸出窗外吹风。
恰好一片蓝紫色的花瓣落到他手心。
时路微微收拢五指,捉住了这片春色。
“关山你看——”
刚好来到一个红绿灯路口,关山刚停下车,时路伸着右手来到他面前。
“有奖竞猜。”
“我手心里有什么。”
“不知道。”
关山回答。
“关山,你这样可就不好玩了噢,我这是有奖竞猜。”
时路微微抿嘴,不依不饶:“重在参与嘛。”
“你猜猜看呗。”
时路说话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向着关山倾。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这样越来越近。
关山看着近在咫尺的淡红色唇瓣,又想起上面沾了蓝紫色花瓣碎片时的样子——
“蓝花楹花瓣。”鬼使神差,关山说了出来。
“啊——这样你都能猜到。”
时路微微惊讶,他已经做好了关山连续猜错各种答案的准备。
没想到他第一次就猜对了。
“不对!关山,你刚刚是不是看见了。”
时路发出质疑。
红灯转为绿灯,关山转回偏过的头,目视前方,开车驶过路口。
“没有。”关山回答时路的问题。
—
站在房间二楼走廊,关山忽然听见一楼开门的动静。
是妹妹回来了。
“哥,今晚有联谊会。”
关水放下手里提着的好几个购物袋,整个人半瘫在沙发上,对关山说。
“我打算换套衣服一会儿出去玩。”
“嗯,淼淼,玩得开心。”关山回复妹妹。
“快结束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哥,你最好了哥。”
关水回道,虽然还是半瘫在沙发上,两只手臂对着二楼的哥哥隔空比了一个巨大的爱心。
—
关山一进门就看见时路,以及时路旁边站着一个猥琐的男生对他说着话。
“妹妹去洗手间了,一会就出来。”
妹妹,哪个妹妹?
——不好。
关山想要靠近时路,一边向他走近,一边观察妹妹是否就在附近。
旁边两个男生走过来,正好挡住了关山的视线。
关山拿出手机,给沈淼发送了一条短信——
【小水,淼淼现在在哪里】
对面很快回复——
【她刚刚去洗手间了】
“妹妹知道你马上就到了,特意去洗手间补妆呢。”
时路刻意拉开了一点和面前人的距离。
他觉得和他说话这个人脸上的油腻都快溅到他身上了。
时路越发觉得自己今天来对了,何兰芝到底看上他面前这个乱七八糟的人什么了。
“她今天不在排卵期。”
时路又听见这个身为何兰芝现男友,同时还是一个小姑娘亲哥哥的人对自己这样说。
时路的表情有些动怒了。
作为一个医学生,不,作为一个有常识的人,他当然明白了这个猥琐男的险恶用意。
非排卵期上/床不会怀孕是吧。
——假的。
以及真他哥的恶心。
“关山来了!”
“天呐!”
忽然有人发现关山的存在,惊呼出声。
“我们学院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的冰山男居然来了。”
“他有事,要先走了。”
在众人的目光下,关山二话不说走到时路面前。
不由分说地隔着衣服拉起他的手腕。
“他要回家喂孔雀。”
“什么?!”
时路旁边刚才说话的那个猥琐男,有些生气地想上前挡住关山,奈何他长得比关山矮上一截,身形看着也弱气。
“帮我和兰芝说一声,我有急事,要先走了。”
时路开口,关山没继续动作,他反而拉着关山先走了。
两个人沿着店外的街道走出去好几百米远。
“关山——”
时路先停下来,反手把关山压在旁边的巷子墙面上。
“你好像很喜欢——”
“来找我啊。”
“你不能留在那里。”关山看着时路的眼睛。
“我不想你留在那里。”关山又说。
时路笑起来。
关山知不知道他说的这些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夜风混着时路的笑意向关山不停吹拂过来。
“你送我回家吧,关山。”时路收敛笑意,微笑着看向关山说。
送完时路回家,关山还是不放心,坐在一楼客厅等妹妹回家。
没多久,关水回来了。
关水看见他就像是猎物见到捕猎者下意识就想躲。
关山发现妹妹在极力掩饰着什么,妹妹把左手不自然地背在了身后。
“你的手怎么了?”
关山眉头皱得死紧,从沙发上站起来向着妹妹一步步走近。
关水眼见躲不过,只好老实交代。
“哥,我真的没事,一点点烫伤而已。”
“温度不高的,有人已经替我擦过药了。”
关水抬起双手,做举手投降状。
“真的真的一点点点点都不疼了。”关水无辜地眨眨眼睛。
关山看见妹妹右手手腕处那片盛开的洁白水仙花微微泛着红色,上面有烫伤膏涂抹过的痕迹。
皮肤上面、水仙花下面那条斜长的陈年旧疤仿佛又被人划开,鲜红色的血液涌了出来。
关山一脸心疼加自责的表情,恨不得受伤的人是他自己。
“哥,没事的啦。”
“现在真的一点都不疼了。”关水解释并安慰哥哥。
“你看我不是跟没事人一样吗。”
关水就是怕哥哥像现在这样过度担心,才不想告诉他的,等过几天伤口好了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他们兄妹俩的妈妈爸爸在关水出生那年办理了离婚。
关水和爸爸在云市生活,关山和妈妈在邻市的黎市生活。
兄妹俩差三岁,虽然常年不在一起生活,但感情极好。
有空的时候大人就会送过去一个,让兄妹俩在一起玩。
小时候有一次关山生病了,小孩子不懂药理,吃错了药,本来感冒发烧身体就虚,直接吐出一口血来。
把关水吓得要死,关水听过一句话叫缺啥补啥,她想到睡前听的故事里有人割肉喂血救人。
她就拿出一把水果刀来,一个猛劲就往自己的右手腕上划。
小小的关水用的力气实在是大,瞬间鲜血直流。
关水就这样哭着把手腕凑到哥哥的嘴边让他喝。
关山迷迷糊糊间尝到血腥的味道,本来昏迷中的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淼淼,你在做什么……”
关山永远忘不了妹妹当时哭得有多惨。
“哥,我不要……你死……”
“喝……我的……血……”妹妹哭得抽抽嗒嗒,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我把我的……命分给……你一半……”
“你不要……死好不……好……”
那天他们的妈妈出差不在黎市,爸爸在开会知道之后急忙赶了过来。
从那之后家里除了卫生间所有的地方都装了监控,妈妈和爸爸随时打电话确认他们两个人的情况。
“哥,给我一个拥抱吧。”
其实关水觉得现在更需要拥抱的人是她的哥哥。
——她最好的哥哥。
关山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妹妹,虚虚抱住关水,而后让她回房间睡觉去了。
“淼淼,晚安。”
“哥哥,晚安。”
—
再次从噩梦中惊醒,关山觉得自己整个人好混乱。
他脑子里的画面特别割裂,白天是眼睛笑得弯成两片花瓣的时路。
晚上是拿着手术刀残忍嗜血以伤害人为乐的时路。
关山脑海里还残留着刚才梦里,妹妹手腕被人割开大量流血的画面。
以前的梦都比较模糊,这次的尤其清晰,细节画面被无限放大,好像生怕关山看不见似的。
关山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呼吸。
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了。
妹妹绝对绝对不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出事。
可是现实的时路确实什么都没做。
这梦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时路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关山已经去过医院,医生给他开了一些安神的药。
让他放松心情不要想太多。
—
看着慈眉善目的黎云母神像,关山闭上眼睛,作揖下跪。
“关山。”
猛地睁开眼睛,面前的观音神像依旧慈眉善目、温和且悲悯。
“关山。”
那声音又唤了一遍关山,关山心里一震。
不可置信地转过身。
清晨的第一束阳光照在站着的青年身上。
时路正逆着阳光站在大殿外面。
关山依旧跪在蒲垫上面。
双手合十。
表情似是呆住了。
两个人目光相接,关山似在梦里久久不能回神。
风吹花落,有蓝紫色的花瓣轻轻落在时路的发顶。
又被吹落在关山仍然跪在地上身躯的发顶上。
关山仿佛入定了一般,像一座小山无转移。
直到时路转身就要走开,关山的目光才有所转动。
他记得时路今天早上有课,他自己也有课。
“我送你去学校。”
关山跟上时路的脚步,他头顶那片落了很久的花瓣这时才滑落下来,顺着旁边时路背上的青丝垂落。
时路只是侧脸看着关山,而后笑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从寺庙一起出来,坐上关山的车。
一路上,时路眯着眼睛靠在副驾座位上小憩。
他总感觉关山在开车间隙时不时地看向他。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一片蓝紫色的花瓣,从时路身旁那扇打开的车窗飞进来。
轻柔地擦过他的脸颊,而后慢悠悠地落在关山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上。
恰好遇见一个红灯,关山停下车,视线从手背上的那抹鲜艳的蓝紫色移向身旁的人。
“上次有奖竞猜。”
关山看着时路的侧脸轻轻开口。
“嗯?”时路歪着脑袋从眼睛缝里看向关山,关山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是因为忽然看见了一片蓝紫色的花瓣吗。
时路了然。
“我猜对了,你还欠我一个奖励。”关山看着时路的眼睛继续说。
“时路,我要——”
路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绿了,反正911车里的两个人都不知道。
后车见他们迟迟不动,向他们按喇叭。
时路:“?”
关山要什么?
时路眼睛这下全部睁开了,还是歪着脑袋看一旁的关山。
“时路,你做我的男朋友吧?”
车又开过一个路口,关山终于说出这句话。
“好啊。”时路很快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