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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灰烬 阅读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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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提醒
·正文BE,番外平行世界HE
·攻前期渣(让受等五年、不接电话)
·受重度抑郁倾向
·全程高虐,几乎无爽点
·第一人称受视角
·正文清水,番外微擦边
·致郁向,请谨慎阅读
沈思源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接到那个电话时,窗外正下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那三个字像三枚钉子,把他的呼吸钉在了胸腔里。
——陆时宴。
距离上一次看见这个名字,已经过去四百二十六天。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会断掉,然后真的断了。沈思源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的光熄灭,房间里重新沉入黑暗。雪落在玻璃上,发出极轻的簌簌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坍塌。
三秒后,电话又响了。
这一次,他接了。
“……思源。”
陆时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背景里有风灌进来,呼呼地响,像是在某个很高的地方。
沈思源没有说话。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边的风声,和自己血管里血液回流的声音。
“我在天台。”陆时宴说,“你以前说过,要是有一天我活不下去了,就给你打个电话。”
沈思源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十八岁的陆时宴把烟头摁灭在易拉罐里,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有很亮的光:“沈思源,你记着,要是有一天我真活不下去了,我就给你打电话——你肯定得来捞我。”
那时候他们坐在学校天台上,夏夜的风又黏又热,远处有蝉鸣和篮球场熄灯的声音。沈思源说:“行,捞你。”
“不是捞。”陆时宴纠正他,“是来陪我。最后一程。”
沈思源当时笑了,骂他矫情。
现在他没有笑。
“你在哪儿?”他问。
“老地方。”
电话挂了。
沈思源坐在黑暗里,听着挂断后的忙音。忙音很长,一声一声的,像心跳。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了那栋废弃教学楼的天台上。
雪下得更大了,借着楼下居民区透上来的零星灯光,能看见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天台中央站着一个人,没打伞,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大衣,肩头落满了雪。
陆时宴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沈思源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陆时宴侧脸的轮廓,比记忆中更瘦削,下颌线像刀裁的。他手里拎着一瓶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晃荡。
“……你来了。”陆时宴说,声音还是那么沙哑,但语气很轻。
沈思源没应声。他盯着陆时宴的后背,盯着那些落在肩上的雪。雪落上去没有化,说明他在外面站了很久了。
“我以为你不会接。”陆时宴转过身来。
沈思源看见他的脸,心里某根弦猛地绷紧。四百二十六天不见,陆时宴老了不止四百二十六天。眼下青黑很深,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穿。
“你怎么了。”沈思源问。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时宴笑了一下,没回答。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然后把酒瓶递过来。
沈思源没接。
“嫌脏?”陆时宴问。
“戒了。”
陆时宴愣了一下,然后把酒瓶收回去,又灌了一口。他走到天台边缘,低头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雪落在他的头发上、睫毛上。
“我离婚了。”他说。
沈思源没动。
“知道为什么吗?”
沈思源还是没说话。
陆时宴转过头来看他,那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件丢了很多年突然找回来的东西。
“因为我发现,”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他妈还是喜欢你。”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卷起地上的雪沫。
沈思源垂着眼睛,表情隐没在黑暗里。过了很久,他说:“你就是因为这事儿想跳楼?”
陆时宴笑了,笑得弯下腰去,笑声被风撕成碎片。他笑着笑着,忽然笑不出来了,就那样弯着腰,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思源,”他的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你是真狠。四百多天,一个电话没有。我结婚你也不来,我发疯你也不管,我他妈快死了——你也不来。”
“你现在来了。”他直起身,脸上有水渍,不知道是雪化的,还是别的什么。眼中闪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又像是想起什么自嘲一笑,“是不是说明你还对我有感情?”
沈思源终于抬起眼睛,看着陆时宴。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暗流汹涌,只是表面看不出来。
“陆时宴,”他说,“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你喝多了。”沈思源重复了一遍,“你清醒的时候,不会给我打电话。”
陆时宴盯着他,盯了很久,久到雪把两个人都快埋成雪人。
然后他说:“沈思源,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沈思源没接话。
“不是娶她。”陆时宴说,“是我当年,没敢带你走。”
沈思源的眼睫颤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快被风雪掩盖。
“那年夏天,你问我愿不愿意跟你一起走。”陆时宴往前走了一步,“我说什么来着?我说‘我爸不会同意’‘你先去,我后面来’——全是屁话。我就是不敢,我就是怂。”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离沈思源只有一臂之遥。雪落在他眼睛里,化成水,顺着眼眶流下来。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烂事。”他说,“可烂人也有真心。沈思源,我真心喜欢你。从十八岁到现在,没变过。”
沈思源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雪水,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看着他发间越积越厚的白。
“你的真心,”沈思源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给过多少个人?”
陆时宴愣住了。
“林栖、陈晚、你前妻。”沈思源一个一个数过去,“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你的真心,太忙了。”
“她们都不是你。”
“她们都不是我。”沈思源重复这句话,“所以呢?所以我就该在原地等你?等你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个人,等你离完婚喝多了给我打个电话,然后我就像以前一样,屁颠屁颠跑过来接你?”
“我没有……”
“你没有。”沈思源打断他,“你没有让我等,你只是让我看着你一个一个喜欢别人,一个一个跟别人上床,一个一个娶回家。你只是让我看着,看着,看着。陆时宴,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短,短得像没存在过。
“你每次跟我说‘我跟她没什么’,我都信。你每次说‘再等等我’,我都等。你每次回来找我,我都在。可你呢?你在哪儿?”
陆时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那天给你打了一百多个电话。”沈思源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你结婚那天。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二点。一百三十七个。”
陆时宴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一个都没接。”沈思源说,“后来你回了我一条短信,两个字:‘忘了。’”
雪还在下,越来越大。
陆时宴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他想起来那条短信。新婚之夜。一百三十七个未接。他回了两个字:忘了。
“我不是在等你。”沈思源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静,“我是在等自己死心。”
陆时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等到了。”沈思源看着他,“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里,对着那一百多个已拨电话,忽然就想明白了——你不是不能来,你是不想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选我。”
“不是……”
“陆时宴。”沈思源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是个好人。真的。你对所有人都好,对朋友讲义气,对长辈孝顺,对女人温柔。可你对我……”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自己。
“你对我,太残忍了。”
陆时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沈思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上。他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被风吹散。
“不是戒了吗。”陆时宴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戒过。”沈思源说,“后来又抽上了。”
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火星被雪浇灭,发出嗤的一声。
“你回去吧。”他说,“别在天台上站着了。冻死了还得我给你收尸。”
他转身要走。
“沈思源。”陆时宴叫住他。
沈思源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刚才说……你在等自己死心。”陆时宴的声音在发抖,“那你现在……死心了吗?”
沈思源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时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沈思源说——
“你猜。”
陆时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走远,走进楼道口,消失在黑暗里。他想追上去,可脚像生了根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雪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眼睛里,落在他敞开的胸口。
他忽然想起沈思源很多年前说过的一句话——恨比爱长久。
陆时宴现在懂了。
沈思源今天来,不是因为爱。
是因为恨。
恨他当年没带他走。
恨他后来娶了别人。
恨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等。
恨他给了他希望,又亲手掐灭。
恨到要亲眼看看,他陆时宴到底有没有报应。
可陆时宴想,你来看我笑话,怎么自己先走了?
你不是该站在旁边,看着我烂到底吗?
他忽然想起沈思源抽烟的样子。那根烟叼在嘴里,火光明明灭灭,照着他的侧脸。他瘦了,比从前瘦很多。眼底也有青黑,一看就是长期睡不好。
他过得也不好。
可他还是来了。
陆时宴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他知道沈思源为什么来了。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爱比恨更深。
深到四百多天不见,一个电话就能把他从床上叫起来,冒雪穿过半个城市,站在这个他一辈子都不想再来的地方。
深到明明可以说“你跳吧我不管”,却还是来了。
深到明明可以转身就走,却在临走之前发了一条短信:天台门没锁,下来的时候带上。
恨比爱长久。
可爱比恨深。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覆盖了那些爱过的、恨过的、忘不掉的、放不下的。
覆盖了天台上那个站着的人。
覆盖了雪地里那行渐行渐远的脚印。
覆盖了那一年夏天,两个少年在天台上喝啤酒时说过的话——
“陆时宴,你喜欢我吗?”
“喜欢。”
“喜欢多久?”
“一辈子。”
“一辈子太短。”
“那就下辈子。”
“下辈子你找不到我怎么办?”
“那我就一直找,找到为止。”
“要是找不到呢?”
“那就恨我一辈子。恨比爱长久,恨着恨着,就下辈子了。”
那时候他们都笑了,觉得这话说得真酷。
现在才知道,那不是酷。
是预言。
一个站在天台上,一个走在雪地里。
一个想回头,一个不敢回。
一个爱到深处,一个恨到极致。
爱到深处是什么?
是恨。
恨到极致是什么?
是还爱。
雪还在下。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