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眠》荷时别

11、第 11 章 吃醋

　　这句话脱口而出，说完他便微微一怔。话里藏着委屈，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

　　秦明眉峰一蹙。好好听他说话？

　　他自认把江眠护在羽翼之下，吃穿用度样样周全，可在江眠眼里，自己从来都不是愿意好好听他说话的那个人。

　　秦明站起身，几步走到江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眠，别混淆。是我给你机会出来走动，是我允许你和别人交谈。”

　　“你拥有的这些，全部取决于我的意愿。”

　　他伸手，指尖擦过江眠的下颌，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你可以和旁人闲谈，但别指望靠着外人，就能躲开我定下的规矩。手机依旧要查，不该有的联系，断掉。”

　　江眠微微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大名鼎鼎的秦总，说话总是无理无据，莫名其妙，底下人是怎么伺候的来的。于是垂着眼不反驳，一副顺从模样。

　　“我知道。”江眠轻声应下。

　　秦明沉默片刻，放缓了语气，像是试图说服自己，也说服江眠：“我只是不想你轻信外人，人心复杂，你太单纯，容易吃亏。”

　　江眠在心底冷笑。

　　最复杂难测的人心，就近在眼前。

　　他抬眼，淡淡看向秦明：“我记住了。”

　　秦明望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总觉得和那天的江眠判若两人。他本想把江眠带出来，亲手打碎江眠对外面世界的幻想，让他明白外面并没有想象中美好，乖乖留在自己身边。

　　结果反倒成了，给江眠逃脱的机会。

　　“坐。”秦明收回手，转身回到办公桌，“在这儿待着，等我处理完工作，我们一起回家。”

　　江眠依言在沙发坐下，目光落在窗外林立的楼宇，安静地坐着，看起来安分极了。

　　办公室里陷入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响。

　　秦明一边处理工作，余光时不时扫向沙发上的江眠。

　　他看着江眠安静的侧影，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久久散不去。

　　车子平稳驶离写字楼，傍晚的天光昏沉沉铺在车窗上，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却好像隔着看不见的墙。

　　车厢密闭，安静得压抑，只有车载空调微弱的风声。秦明握着方向盘，视线偶尔从路面偏移，瞟一眼副驾的江眠。

　　江眠靠在车窗边，侧脸对着外面倒退的街景，目光落在流动的车流与人潮上，眼神放空，像是根本没留意车内还有另一个人。

　　“还在想公司的事？”秦明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听不出喜怒。

　　江眠缓缓收回目光，侧过头看他，神色平淡：“没有。”

　　“跟小陈聊得倒是投缘。”秦明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方向盘，“她人不错，但嘴再松，也是我的员工。你想打听什么，绕着她没用。”

　　江眠心口一沉。他不知道秦明到底看出多少，不敢贸然辩解，只低声道：“我没有打听。”

　　“是吗。”秦明淡淡扯了下嘴角，带着点自负的笃定，“江眠，别费心思耍小聪明。公司上下所有人，都要卖我几分面子。你想靠外人帮你，行不通。”

　　江眠攥紧放在腿上的手，指甲浅浅嵌进掌心。

　　他压下往上涌的火气。

　　“我没想找人帮我。”

　　秦明偏头扫他一眼，看见他安静隐忍的模样，心里更闷。他宁愿江眠跟他顶嘴、发火，哪怕吵架也好。可江眠现在这样，不吵不闹，温顺应答，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壳，他摸不到壳里面真实的情绪。

　　“那你刚才笑什么。”秦明忽然发问。

　　江眠愣了一瞬。

　　原来是那个笑被看见了。

　　“只是听小陈讲事情，觉得新鲜。”江眠声音很轻。

　　“新鲜。”秦明重复这两个字，尾音带着冷意，“外面的一切都新鲜，留在我身边就那么无趣？”

　　江眠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已经是答案。

　　秦明看着他逃避的样子，胸腔里烦躁肆意蔓延。他踩下油门，车速微微提了一点。

　　“我把你从江疆手里救出来，给你安稳住处，供你吃喝，允许你出门见人。”秦明的声音沉下来，“江眠，你该分清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蒋旅也好，小陈也罢，这些人只是萍水相逢，一旦出事，没人会为你的行为选择负责。”

　　江眠轻轻抬眼，轻声反问：“那你呢？”

　　秦明一怔。

　　“你会允许我拥有自己的选择吗？”江眠的声音很轻，只是平静地提问。

　　车厢瞬间死寂。

　　秦明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的认知里，江眠不懂自保，心思单纯，需要由他来替江眠筛选所有风险，替他做决定。

　　放手，就等于放任江眠再次落入险境。

　　“我是在保护你。”秦明的语气硬了几分，“你的选择，只会把你拖进麻烦里。”

　　江眠微微偏过头，重新望向窗外，不再说话。多说无益。他们根本不在一个频道，秦明永远不会懂。

　　车子一路开回别墅区，停进地下车库。熄灭引擎的一瞬间，密闭空间里的压迫感达到顶峰。

　　秦明解开安全带，侧过身，近距离看向江眠。

　　“记住今天我说的话。不要试着拉拢我身边的人，不要盘算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江眠的脸颊，动作算不上粗暴，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意味。

　　“只要你安分，我可以一直好好待你。可你要是执意想着逃离……”

　　秦明顿住，没有说完后半句。但潜藏在话里的警告，清清楚楚落在江眠耳中。

　　江眠的肩不自觉轻轻绷紧，后背泛起一层薄凉。旧日在江疆那里遭受的恐惧，一瞬间隐隐翻上来。

　　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不发抖，不流露恐慌，轻轻点了下头：“我知道。”

　　秦明看着他这副顺从模样，心里没有半点宽慰。

　　屋内依旧是熟悉的冷清陈设，安静得能听见两人换鞋的动静。秦明脱下外套随手搭在玄关衣架，转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江眠。

　　“愣着干什么，进来。”

　　江眠弯腰换鞋，动作缓慢眼，没接话，似乎在想什么心事，面色沉重。

　　“在想什么。”秦明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江眠猛地回神，心口一跳，连忙收敛思绪，抬眼淡淡答：“没想什么，有点累。”

　　秦明盯着他的脸，目光像在甄别真假。他走上前，抬手，指尖擦过江眠的后颈，轻轻捏了一把。江眠下意识微微瑟缩，下意识往后躲了半步。

　　这个躲闪的小动作，落在秦明眼里，又想起那天江眠见他发抖的样子。

　　秦明愣在了原地，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我说话又凶了？

　　“今天在公司倒是敢和别人说笑，一回来就躲我？”秦明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悦，“小陈跟你说那么多话，怎么不见你怕她。”

　　“她只是和我正常聊天。”江眠低声辩解。

　　“我就不是？”秦明挑眉，往前又逼近一步，将江眠逼到玄关的柜子边上，退路被堵死。

　　江眠后背贴上冰凉柜体，呼吸微微滞住。

　　“你不一样。”江眠轻声说。

　　“哪里不一样？”秦明追问，视线锁死他。

　　江眠抿了抿唇，斟酌词句，不敢挑明是那份无处不在的压迫与掌控。“你是……收留我的人。”

　　秦明低嗤笑一声：“什么意思？把自己当流浪狗？”

　　江眠的指尖攥紧，指节泛白，却依旧没有抬头顶撞，这人简直无耻之极。

　　秦明看着他隐忍沉默的样子，火气散了些许，取而代之是一种无力。

　　他收回身子，往后退开一步，拉开距离。

　　“晚饭我让阿姨提前备好了，去洗手吃饭。”秦明转身走向客厅，语气淡下来，像是刚才那阵对峙只是错觉。

　　江眠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他移步走向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才稍稍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餐桌上面菜色丰盛，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碰撞的声响。

　　秦明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江眠碗里：“多吃点。今天逛了一下午公司，消耗不少。”

　　江眠低头看着碗里的菜，慢慢咀嚼，食不知味。

　　“小陈那边，我会叮嘱她，以后少和你闲聊。”秦明忽然开口，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江眠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秦明。

　　他真想敲开秦明的脑子看看，整天到底在想什么？他和小陈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

　　“别这么看我。”秦明淡淡抬眸，“我只是不希望你从别人口中听些片面的东西，容易被误导。”

　　一股闷堵的情绪涌上来，他压着声音：“你有必要这么喋喋不休吗？”

　　秦明听见这话，笑出了声。

　　“有没有必要，我说了算。”秦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江眠，今天这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下一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江眠重重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奈。他轻轻“嗯”了一声，不再争辩。早知道他会变成这样，就不答应去公司了。

　　江眠觉得秦明今天一整天都莫名其妙的，一直抓着小陈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