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燕归燕不归》叹兮离人愁

15、遇袭 清冷的

　　清冷的街道上，雨水尚未干透，大大小小的水洼静静铺陈，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倒映着天心那轮皎洁如璧的圆月。月光落在水面上，温润似玉，盈盈生辉，仿佛整条长街都被浸在银色的薄雾之中。

　　沈燕之踏过一片水洼，月影微微一荡，他偏头问：“我们这到底要去哪儿？”

　　“缉魔司。”

　　“云兰山在洛京城的分支？”

　　“正是，缉魔司遍布江湖，处处皆有。”

　　“这缉魔司，究竟是做什么的？”

　　“一防圣魔派作恶，二守圣魔派据点，三查案。”

　　“前两条我还能明白，可城中自有官府，查案之事，何以轮到缉魔司？”

　　谢临舟放缓了步子，侧目望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你有所不知。这江湖人心险恶，圣魔派横行无忌，官府贪腐成风，百姓有苦也不敢诉。云兰山乃正道之首，最见不得这等卑鄙行径。官府不敢查、不愿查的案子，缉魔司便替他们查。年复一年，百姓有冤屈，便往缉魔司去求个公道。你以为，‘天下第一修仙门派’这几个字，是白叫的？”

　　沈燕之若有所思，又问：“那缉魔司的人，莫非全是云兰山弟子？”

　　“不全是，也有江湖散修、外宗弟子。不过云兰山圣贤宗的和尚们，是不去缉魔司的。修佛的人，整日念经打坐，放到缉魔司去拿刀办案，实在违和得紧。”

　　他顿了顿，继续道：“云兰山弟子修炼至四重境后，除圣贤宗外，其余四宗弟子大多会被派往各城缉魔司历练，只有少数留下。能下山行走的，更是少之又少——必须是武派宗主或各长老的亲传弟子才有资格。我嘛，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至于那群和尚，”谢临舟笑了一下，“会被派往江湖各寺庙，点化众生去。”

　　“等一下。”沈燕之忽然顿住脚步，神色一凛，伸手将谢临舟拉近几分。

　　“怎么了？”谢临舟回过神来，四下一望，才发觉他们已在不知不觉间步入一片密林。四周白雾弥漫，浓稠如浆，月光被雾气吞没，树影幢幢，如鬼影纷沓。夜风穿过枝叶，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窥伺。

　　忽然，“嗖”的一声锐响，几道黑影自树上跃下，黑衣蒙面，手中屠刀寒光闪闪。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出，面皮粗粝，疤痕交错，目光凶狠。他肩上扛着一把赤红巨刀，刀身比寻常刀剑粗大数倍，刃口却依旧锋利逼人，在夜雾中泛着幽沉的血光。

　　他扫了两人一眼，咧嘴笑道：“看你们年纪轻轻，人少力薄，我也不多为难。交出身上值钱的东西，我留你们全尸。”

　　“呸！”谢临舟嗤笑一声，“明摆着杀人劫财，还装什么大方？我去你娘的！”

　　沈燕之侧目看他，忍不住莞尔：“你生得文质彬彬、玉树临风的，骂起人来倒和街边的二流子没什么两样。”

　　“找死！”男子勃然大怒，刀锋一指，“给我上，杀了他们！”

　　黑衣人应声而动，屠刀高举，来势汹汹。

　　沈燕之拔剑迎上，剑光乍起如惊鸿掠影；谢临舟抽刀继后，步履沉稳。两道人影霎时没入敌阵，刀剑交击之声铮然响起，火花四溅，杀意如潮。

　　沈燕之独战数人，剑法精妙，身法灵动，剑锋过处寒光点点，如银霜覆地，令人无处可躲。他神情淡漠，出手却果断狠厉，每一剑都带着凛冽的杀机。

　　另一边，谢临舟随手一挥，刀势如水月铺展，弧光荡开，刃风划过一名黑衣人的脖颈。鲜血如花般绽开，那人未及出声便栽倒在地。其余几人亦接连倒下，无声无息。

　　沈燕之收剑，看了他一眼：“你这招比一个个杀快多了，一开始怎么不用？”

　　“忘了。”

　　“厉害。”沈燕之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真心的赞赏。

　　“倒是小瞧你们两个小辈了。”那中年男子咬牙冷笑，目光骤沉，“不过接下来，你们就没那么好运了。”

　　“老东西，”谢临舟刀尖微垂，唇角一挑，“真以为自己多活几年就了不起？长得令人作呕便罢了，嗓门还这么大——是怕自己没本事，才靠吼给自己助威？虚张声势。”

　　“他好像不对劲。”沈燕之忽然低声提醒。

　　“老子名叫千虎——今日，便让你们死个明白！”那人怒吼，手中巨刀骤然绽放出刺目的血光。那光芒如活物般自刀身涌出，萦绕周身，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腥甜，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太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沈燕之与谢临舟同时蹙眉——他们都能察觉到，那刀中封印着一股不属于千虎本身的杀气，凶悍、残暴，宛如一只饥饿的猛兽，正缓缓睁开血红双眼，贪婪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千虎御空而起，双手举刀过头，猛然劈落。霎时间，无数血色光刃如倾盆暴雨，铺天盖地斩来，密不透风。

　　二人只得被动防守，架起一道蓝色屏障。光刃撞在屏障上，发出密集而刺耳的轰鸣，震得空气都在颤栗。

　　“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燕之额角渗汗，“他的招式仿佛无穷无尽。”

　　“他力量来源于那把刀，”谢临舟目光锐利，“那股杀气，应是出自四重境高手之手。这样——咱们破阵杀出去。你正面硬抗，吸引他注意，我伺机偷袭，夺刀。”

　　“好。”

　　片刻后，屏障边缘开始龟裂。沈燕之低喝一声：“破！”剑锋一转，率先冲出。

　　千虎狞笑着甩刀迎上，与沈燕之长剑撞个正着。刀剑相抵处火花迸溅，光屑纷飞。

　　与此同时，谢临舟已悄无声息地绕至千虎身后，刀锋高高扬起，正要劈落。

　　可千虎早有察觉，蛮力一沉，一脚将沈燕之踹飞，随即迅速转身挥出一道血色光刃。谢临舟举刀硬挡，被震得连退数步，刀尖点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偷袭的本事还差得远呢。”千虎冷笑，“不过，你们已经没机会练了。”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架好招式，再次扑上。千虎以一敌二，左右迎击，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游刃有余。

　　“滚开！”他猛地暴喝，双目赤红，血丝密布。身体骤然膨胀，肌肉虬结暴涨，衣袍崩裂，露出青筋盘错的躯体。沈燕之与谢临舟被那股暴烈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

　　“他修为与我们一样，都是三重境初期，”谢临舟喘着气，“但他那把刀太邪门，把杀气灌注于身，才爆发出远超自身的力量。那杀气太强，他已驾驭不住，反倒被控制了心神。”

　　“自作自受，不足为惜。”沈燕之冷声道。

　　“趁他失控，速战速决。”

　　“好。”

　　沈燕之深吸一口气，剑势一变，如燕掠低空，婉转轻灵，却又带着秋霜般的冷冽杀意。

　　“雨燕剑法，第一招——燕南飞。”

　　剑锋划过，数道银白光刃同时斩出，聚如流矢，呼啸而去。

　　谢临舟亦同时出招。他身形御空而上，刀指苍穹，刹那间，空中浩荡展开一轮刀阵，数千柄光刃沿弧线排开，如星河倒悬，辉映天穹。其杀气汹涌如潮，与沈燕之的冷冽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胆俱寒。

　　他刀锋朝千虎一指，万千刃光倾泻而下，如骤雨坠落。

　　千虎仰天嘶吼，周身血光大盛，将刀深深插入地底，一道血色护盾骤然凝聚。光刃与剑招撞在其上，叮当作响，火花四溅，却迟迟无法破开。

　　“啊——”千虎突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手中巨刀脱手坠地。他双手抱头，痛苦地蜷缩，面容扭曲，仿佛在与体内的什么东西疯狂搏斗。

　　“机会！”谢临舟大喝。

　　两人同时出招，刀剑并进，趁千虎心神失守之际，凌厉攻势重重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被击飞数米，重重摔落在地，鲜血大口喷出，满身创痕。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谢临舟的刀已稳稳架在他脖颈上，刃口贴着皮肤，冷意刺骨。

　　“说，你主子是谁？为什么要打劫我们？”

　　千虎双目狰狞，咬牙低吼：“你若敢杀我，我主人绝不会放过你！”

　　“你主人背景要是有我印深，我叫他爹。”谢临舟嗤了一声，刀锋微压，一缕鲜血顺着刀口滑落，“不想死，就快说。”

　　千虎浑身一颤，终于软了下来：“我说……我说。我主人是送葬帮帮主，五重境修为。我是他最得力的手下，他命我劫财灭口……一切都是他指使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这时候倒撇得干净。”谢临舟冷笑，“送葬帮？是给自己送葬的吗？”

　　沈燕之上前一步，低头看着那把坠地的血光刃：“这把刀，是你主人给的？”

　　“正是……此刀名为血光刃，里面封印着主人的杀气。他说危急时，煞气可保我一命……”

　　“可那杀气方才分明在吞噬你的心神，”沈燕之目光冰冷，“再晚片刻，你便会彻底沦为那杀气的傀儡。”

　　“我……我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求两位大侠放我一马……”

　　谢临舟沉默了一瞬，缓缓摇头：“很抱歉，已经晚了。”

　　手起刀落，刃过喉间。鲜血涌出，千虎瞳孔骤散，终是气绝倒地。

　　沈燕之收剑入鞘，望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神色平静：“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