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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岁岁出逃,嬷嬷诀别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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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静静流淌。
皇上来过寝宫数次,见温岁安日日温顺安分,不吵不闹,半点没有反抗的模样,便渐渐放下了所有戒备。
他真的以为,她已经认命。
以为她心甘情愿,等着如期去往和亲之路。
可无人知晓,这温顺乖巧的表象之下,藏着一场隐忍了许久、只为求生的密谋。
这些时日,温岁安每一天都在悄悄劝说嬷嬷。
她求她,和自己一起逃出去,一起离开这座困住她们半生的牢笼。
可无论她怎么哀求,嬷嬷始终不肯点头。
今夜月色清冷,洒遍寂静宫院。
一老一少并肩坐在门外,抬眼同望天边一轮孤月,晚风微凉,吹得人心头发酸。
嬷嬷看着身侧眼眶泛红的少女,声音轻轻的,带着沉沉的疲惫与无奈。
“岁岁,我知道,你是想让嬷嬷好好活着。”
“可嬷嬷老了。”
“我腿脚不利索,身子也熬不住奔波,真跟着你逃出去,只会变成你的累赘。”
“到那时,非但护不住你,还会拖累你,让你最后也走不掉。”
温岁安死死咬着唇,眼眶早已通红,攥紧了嬷嬷的衣角,声音带着哽咽的倔强。
“嬷嬷,我不怕。我一点都不怕拖累。”我只想要你。
嬷嬷垂眸望着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也盛着深深的眷恋。
“可嬷嬷舍不得这里。”
“舍不得你阿娘,舍不得这宫里所有和她有关的回忆,舍不得这半生扎根在这里的念想。”
少女鼻头一酸,眼泪瞬间砸了下来,带着孩子气的委屈与惶恐。
“那嬷嬷……就舍得丢下我吗?”
这句话轻轻的,却字字扎心。
嬷嬷心口一涩,抬手轻轻抚住她的发顶,指尖温柔,眼底却早已潮湿。
“傻孩子,嬷嬷怎么会舍得。”
“可岁岁,你本就该是自由的。”
“只有逃出这深宫,你才能真正活一场。”
“我的岁岁,往后一定要岁岁平安,无牵无挂,无忧无虑过完这一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岁安彻底绷不住了。
她一头埋进嬷嬷怀里,放声大哭。
这是她从小到大,哭得最崩溃、最无助的一次。
从前在冷宫苟活十几年,饿肚子、被欺凌、受冷眼、独自熬过无数漆黑寒夜,她从来咬牙忍着,一滴眼泪都不肯落。
再苦再难,她都挺得过来。
可唯独此刻,离别将至,她所有的坚强,尽数碎得彻底。
嬷嬷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脊背,一下又一下,温柔得像是在安抚易碎的珍宝。
“萧烬那孩子,是个好孩子。”
“这些年我们身在冷宫,受尽磋磨,若不是他暗中接济、悄悄照拂,我们根本活不到今天。”
“那孩子命苦,在家不受疼、无人偏爱。”
“往后你们二人相伴,一定要彼此扶持,同舟共济,好好相守,好好过日子。”
温岁安埋在她怀里,哭着用力点头。
“嬷嬷放心,我一定会和他好好过日子,绝不辜负。”
嬷嬷紧紧握住她微凉的小手。
心底万般不舍、万般牵挂,层层叠叠压在心口。
可她比谁都清醒——
只有离开这里,温岁安才能挣脱束缚,才能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约定出逃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整座皇宫陷入沉沉安眠。
没有人声喧嚣,只有冷风静静穿过空荡宫道。
嬷嬷稳稳扶着早已备好的木梯,抬头看向身前的少女,轻声催她往上爬。
高墙之外,萧烬早已静静等候,彻夜未眠,只为接她逃离。
温岁安一步步爬上梯子,坐到高高的墙沿上。
她没有立刻走。
而是回身,低头怔怔望着墙下的嬷嬷。
目光缱绻不舍,缠缠绕绕,怎么也挪不开。
那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依靠,唯一的亲人。
嬷嬷垂着头,不敢抬眼。
她怕自己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就会心软,就会舍不得放她走。
就会毁掉这唯一、来之不易的生路。
见她久久不肯动身,嬷嬷终究抬了头,眼底泛红,语气带着压抑的颤抖。
“岁岁,快走吧。”
“再不走,巡逻的侍卫就要来了,到时候,你这辈子都走不了了。”
高墙之下,萧烬静静站在夜色里。
他仰头看着墙沿迟迟不愿离去的少女,心中万般不忍,始终没有开口催促半句。
他太懂她了。
这座深宫困住了她半生,可这里,住着她最割舍不下的嬷嬷。
温岁安清楚,嬷嬷性子执拗,心意已定,绝不会跟她走。
她再留恋,再不舍,也留不住。
最后一眼望向那道熟悉的身影,她含泪闭眼,纵身一跃。
下一瞬,落入一片安稳温暖的怀抱。
萧烬稳稳接住了她,牢牢扶住她颤抖的身子。
墙内,嬷嬷望着空空的墙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决绝。
“岁岁,走吧。”
“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温岁安靠在萧烬怀里,侧脸贴着冰冷的宫墙,泪水汹涌不止,不停滚落。
每一滴,都是撕心的不舍。
嬷嬷忍着心口撕裂般的痛,对着墙外沉声叮嘱。
“萧公子,带她走。”
时辰早已算定。
片刻之后,巡逻守卫便会途经此处,再晚一步,全盘皆输。
萧烬不再迟疑,握紧温岁安冰凉的手,带着她转身,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脚步声越来越远,一点点彻底消散在晚风里。
宫墙之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风停了。人走了,牵挂也随着脚步走远了。
嬷嬷静静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那颗悬了十几年、日夜提着的心,终于轻轻落地。
她缓缓抬头,望向高悬的明月。
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晚风拂起她鬓边白发,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她望着月色,字字虔诚,声声哽咽。
“姐姐,我做到了。”
“我答应过你,拼尽全力护住岁岁。”
“如今,她出去了。”
“她自由了。”
“往后岁岁前路坦荡,一定岁岁平安,一生顺遂,再无苦难,再无牢笼。”
天光大亮,翌日清晨。
帝王一如往日,迈步踏入这座冷清的偏殿。
他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
笃定那个温顺听话的温岁安,还会安安静静待在这里,等着他日的和亲圣旨。
可踏入院门的那一刻,周遭死寂得可怕。
庭中空空荡荡,再无少女纤细的身影。
唯有年迈的嬷嬷,独自一人安静坐在阶前。
身姿笔直,神色淡然,仿佛早已等候他许久。
皇上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脸色骤然铁青,滔天怒意瞬间翻涌而上。
他厉声开口,声色凌厉,满是帝王威压。
“温岁安呢?!”
嬷嬷缓缓抬眼,望着盛怒的天子,眼底无半分惧色。
只有一片释然的平静。
她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走了。”
“我的岁岁,终于自由了。”
“放肆!”皇上勃然大怒,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她,目露凶光,“朕问你,她逃往何处?!”
“立刻交代!否则,朕今日便赐你死罪!”
嬷嬷闻言,非但不惧,反而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苍凉与讥讽。
她挺直脊背,字字泣血,声声质问。
“我呸。”
“我凭什么告诉你?”
“告诉你,让你再把她抓回这牢笼,生生推进和亲地狱吗?”
她望着眼前高高在上的帝王,十六年的隐忍与不甘,在此刻尽数爆发。
“堂堂大朔天子。”
“岁岁在深宫苟活十六载,受尽寒凉、受尽苦楚,你从未过问半句。”
“如今国家危难,朝堂无策,你便要拿她一介弱女子的性命,去换天下安定。”
“你后宫佳丽三千,子嗣众多,公主无数。”
“那么多金枝玉叶,你谁都不舍得送。”
“凭什么,偏偏要牺牲无人庇护、无依无靠的岁岁?”
一番诘问,字字戳破帝王自私的底色。
皇上被怼得颜面尽失,龙颜震怒,双目赤红。
“一个卑贱老妪,也敢对朕信口雌黄!”
“信不信朕,诛你九族!”
嬷嬷仰头轻笑,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孑然一身,半生孤苦,何来亲族可牵连。
“九族?”
“我一介垂暮老太婆,无亲无故,无牵无挂。”
“皇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老身这条残命,早就不值钱了。”
皇上盯着她视死如归的模样,怒火翻涌,却强行压下杀意。
他阴冷冷笑,语气残忍至极。
“杀你?朕可没那般愚蠢。”
“留着你,才能牵制那逆女。”
“只要你在,温岁安便永远有软肋,永远会乖乖回来。”
嬷嬷看着他自私凉薄的嘴脸,彻底心寒。
缓缓摇首,轻声叹息。
“蠢。”
“皇上,你从头到尾,都蠢得可怜。”
话音未落,她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决绝。
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
她悄然从袖中摸出一柄早已备好的短匕。
为护岁岁余生安稳,为断帝王所有牵制。
她拼尽余力,握着匕首,直直朝着皇上刺去!
可帝王身侧侍卫林立。
她年迈体弱,步履蹒跚,不过刚往前半步。
便被身后冲来的侍卫狠狠踹倒在地!
重重摔落在冰冷地砖,骨头仿佛碎裂,一口腥血涌上喉间。
嬷嬷趴在地上,浑身剧痛,却彻底清醒。
她刺不到皇上。
杀不了这困住岁岁半生的深宫牢笼。
可她绝不能活。
她只要活着一日,岁岁便多一日软肋,多一分被追捕的隐患。
她不能、绝不能,成为岁岁自由路上的牵绊。
一念既定,再无迟疑。
嬷嬷颤抖着手,死死攥紧冰冷的匕首。
用尽此生最后所有力气,反手,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
利刃入肉,刺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猩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青石地砖。
她身子猛地一颤,大口鲜血不断呕出。
苍老的身躯缓缓倒落,静静瘫软在满地血泊之中。
原本含着怒意的眼眸,一点点褪去所有锋芒。
最后余下的,只有极致的温柔与安宁。
她微微合眼。
再也不会有人,用性命护着岁岁了。
再也不会有人,困在深宫,守着一场无望的承诺了。
皇上怔怔看着血泊中倒下的老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只剩冰冷无情。
他没有半分悲悯,只有被彻底惹怒的暴戾。
冷声厉声吩咐左右:
“还愣着做什么?!”
“全速派人追捕!不惜一切,抓回温岁安!”
话音落罢,他拂袖转身,冷漠离去。
空寂的偏殿。
只剩一地猩红鲜血,和一具静静长眠的苍老身躯。
从此。
世间再无贴身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