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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无伪牢笼,冷热相煎 阳光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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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盛大,落满空旷偏厅。
相拥的姿势禁锢而僵硬,没有半分温情,只剩强势的桎梏与冰冷的抗拒。
陆烬辞怀抱很紧,胸膛滚烫,可沈白月靠在他怀里,只觉得通体寒凉。
方才那场失控的掠夺,撕碎了最后一层虚假的温柔假面。
从前陆烬辞还会克制、会隐忍、会自欺欺人,会迁就他的伪装,奢望换他一丝真心。
从这一刻起,一切伪装作废。
他不再演温柔的救赎者,不再做卑微的祈求者。
他是囚笼,是枷锁,是掌控一切的执棋人。
良久,陆烬辞缓缓松开怀抱。
他微微后退,垂眸看向怀里的少年。
沈白月唇瓣红肿,眼尾泛红,脸色依旧是大病初愈般的惨白。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愤怒。
连恨,都懒得外露。
彻底的心冷,是对一个人最彻底的惩罚。
陆烬辞喉结滚动,指尖微微摩挲,残留着少年微凉的体温。
“从今天起,不用演了。”
他声音低沉平静,褪去了方才的疯狂偏执,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强势。
“不用温顺、不用乖巧、不用委曲求全、不用假装感激。
你可以冷、可以倔、可以沉默、可以恨我。
我都接受。”
他厌倦了虚假的戏码。
宁愿日日面对他真实的冰冷与恨意,也不要再看他滴水不漏的伪装温柔。
沈白月缓缓撑着沙发坐直身体,动作缓慢虚弱,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傲骨未折。
他抬手,轻轻擦过泛红的唇瓣,眼底一片清冷淡漠。
“你终于清醒了。”
少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极淡的嘲讽。
“早该知道,我从来不是温顺干净的白月。我是带着恨意扎根在你身边的荆棘。你偏要捧我、宠我、留我。
现在被扎得满身是血,也是你活该。”
字字锋利,毫不留情。
不再遮掩,不再修饰。
从此,他坦坦荡荡,以恨意相对。
陆烬辞静静看着他锋利冷冽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却奇异地生出一丝踏实。
起码,这是真的他。
哪怕是恨,也是真的情绪。
好过千万次虚假的温柔。
“我活该。”陆烬辞坦然应下,眼底沉沉,“只要是你,怎么都活该。”
沈白月抬眼,冷冷瞥他一眼,不再接话。
多余的言语,皆是徒劳。
偏厅门外,保镖静静伫立,鸦雀无声。
这场短暂的会面,这场失控的相虐,彻底改写了两人所有相处模式。
从前是——我演温柔,你装包容。
今后是——你囚我身,我诛你心。
回到卧室,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房间,明亮刺眼。
沈白月依诺开始进食。
不是妥协,不是软化。
是为了顾晏,为了未竟的真相,为了终有一日的翻盘自由。
佣人送来精致餐食,摆上餐桌。
他安静进食,吃得很慢,每一口都极为克制。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前几日多了一丝微弱的生气。
陆烬辞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静静看着他。
全程沉默,不打扰,不靠近,不说话。
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寸步不离。
视线滚烫、偏执、沉重,如同无形的锁链,时时刻刻缠绕着沈白月的周身。
沈白月全然无视。
自顾吃饭,自顾喝水,自顾收拾碗筷。
从头到尾,未看他一眼。
空气安静得窒息,却又处处充斥着拉扯博弈。
夜幕降临。
入夜,公馆彻底沉寂。
从前陆烬辞留宿,还会刻意保持距离,还会克制分寸,还会自欺欺人留一丝体面。
今夜,他不再克制。
洗漱完毕,他径直躺在主卧大床中央。
占据了所有空间,不留半分距离。
沈白月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冷厌。
却没有抗拒,没有争执。
默默躺下,贴着最边缘,尽可能拉开所有距离,后背紧绷,彻底远离。
身体相贴,咫尺相伴,心隔万丈。
黑暗之中,陆烬辞低声开口。
“为什么不躲。”
沈白月闭着眼,声音淡漠无波:“躲有用吗?你想要的,从来都会不择手段得到。我没必要做无谓的挣扎。”
挣扎,只会换来更深的禁锢与折磨。
他看透了,也倦了。
陆烬辞侧过身,面向他。
黑暗里,他的目光灼灼落在少年清瘦的侧脸上。
“你可以挣扎。”他轻声道,“你所有的挣扎、抗拒、冷脸、恨意,我都受着。”
沈白月终于微微睁眼,眸色清冷,在暗夜里泛着薄凉的光。
“陆烬辞,你很矛盾。”
“你一边囚禁我,摧毁我的所有希望,掐灭我所有退路。一边又渴求我的情绪,期盼我的目光。”
“你既想要驯服我,又想要我爱你。”
“可你偏偏亲手,把我所有可能喜欢你的余地,杀得一干二净。”
句句戳心,字字真实。
陆烬辞心口骤然一闷,呼吸微滞。
无可辩驳。
是他亲手走到这一步。
亲手撕碎温情,亲手筑牢囚笼,亲手将两人推入永无宁日的相虐绝境。
“我后悔过。”
良久,陆烬辞低声呢喃,声音带着无人知晓的疲惫与沙哑。
“后悔当年冷眼旁观沈家落幕,后悔没有早点护住你,后悔让你独自熬遍所有地狱。
可我不后悔困住你。
沈白月,在这个世上。
我唯一不能放手的,只有你。”
放手,就是永失。
他承受不起。
沈白月听完,只淡淡扯了扯唇角,没有笑意,只剩寒凉。
“你的后悔,太廉价了。”
“换不回沈家满门清白,换不回我颠沛流离的数年,换不回顾晏身陷囹圄的绝境。”
“所以,不必说了。”
他闭眼,不再交谈。
任凭身旁的人如何心绪翻涌,如何煎熬痛苦。
他彻底封心,不为所动。
长夜漫漫。
陆烬辞一夜未眠。
他侧身看着身侧少年安静的睡颜。
明明近在咫尺,触手可得。
却比世间任何人,都遥远。
他看得见他的人,守得住他的身,掌控得了他的所有自由、所有退路、所有人生轨迹。
唯独掌控不了他的心。
一日清晨。
陆烬辞接到下属秘密汇报。
“陆总,当年沈家旧案,卷宗残缺。私库存放的证据,只覆盖了三成真相。当年真正主导沈家倾覆的,除了陆家早期站队,还有第三方资本暗中操盘。”
陆烬辞眼眸骤然一沉。
多年心结,骤然松动。
他一直以为,所有罪孽,陆家首当其冲,他默认旧事,便是亏欠沈白月全部。
可原来,真相从未完整。
沈家覆灭,不是陆家单方面的倾轧。
背后藏着更深、更阴狠、更隐秘的黑手。
而那只黑手,至今潜伏暗处,无人知晓。
陆烬辞眸光深沉,心底骤然升起巨大的惶恐。
如果让沈白月查到这件事——
以他偏执的复仇执念,定会孤身涉险,对上暗处未知的敌人。
比对抗陆家,凶险万倍。
一瞬间,他彻底明白。
自己囚禁、禁锢、封锁、隔绝。
看似自私偏执,看似无情残忍。
某种意义上,竟是变相的——护他周全。
一念至此,陆烬辞心口五味杂陈。
温柔、痛苦、偏执、庆幸、后怕,尽数交织。
他转头看向庭院里安静静坐的白衣少年。
晨光落在他清瘦的肩头,温柔干净。
可他心底,藏着覆局的执念,藏着滔天恨意,藏着一往无前的孤勇。
陆烬辞低声自语,嗓音沙哑。
“白月,别怪我狠。
唯有困住你,我才能护住你。
等我揪出所有黑手,查清全部真相。
届时——
我任你恨,任你罚,任你走。
绝不拦你。”
只是这句话,他不能说。
永远不能说。
一旦说出,所有保护尽数作废,所有安稳即刻崩塌。
从此,他背负所有误解、所有恨意、所有骂名。
做他一辈子的恶人牢笼。
护他一世安稳无虞。
庭院里,沈白月似有所感,微微抬头,望向二楼窗口。
目光清冷,遥遥相对。
两人眼底,是全然不同的心境。
棋局,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翻新。
爱恨、恩怨、真相、守护、欺骗。
自此,层层纠缠,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