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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枯寂无声 顾晏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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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被捕的消息,像一块寒冰沉进沈白月的骨血里。
交易落空。
他交出自己的倔强,放弃复仇的执念,依旧换不来顾晏的自由。
从那天午后开始,沈白月彻底把自己封闭起来。
不再争吵,不再对峙,不再暗中寻找可以向外传递消息的缝隙。
也不再愤怒,不再反抗。
整个人像被抽走魂魄。
白日里,他常常独自坐在山茶花丛下的长椅,长久地望着高耸冰冷的围墙,一动不动,一坐便是数个时辰。风吹花落,落满肩头,他也浑然不觉。
佣人按时送来三餐,摆放在餐桌上。饭菜温热,菜式依旧精致,可是餐盘常常原封不动,傍晚再原样撤下。
他拒绝进食。
不是激烈的绝食抗议,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安静地、被动地拒绝生存。
胃里空空荡荡,一阵阵空虚的绞痛时不时席卷腹腔,四肢慢慢发软,脚步开始虚浮。可他丝毫不在意。心中背负着对顾晏深重的愧疚,翻案无望,身陷囚笼,生存于他已经失去意义。
公馆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管家看着餐盘几乎不曾动过,心中不安,私下把情况如实汇报给陆烬辞。
夜色降临。
陆烬辞结束晚间的会议,驱车回到公馆。
大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
他径直走向庭院。暮色沉沉,晚风微凉,白色山茶在暗夜里泛出淡淡的灰白。
沈白月还坐在那张长椅之上。单薄的一身白衣,身形清瘦得近乎单薄,背影孤峭,仿佛一阵晚风便能将他吹倒。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没有回头。眼皮半垂,目光空洞地落在地面,对身后的来人置若罔闻。
陆烬辞走到他身旁停下。晚风掀起少年柔软的发丝,一张脸在昏昏暮色里苍白得近乎透明,下颌线条愈发锋利凹陷。
“为什么不吃饭。”陆烬辞的声音压得很低,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没有回应。
沈白月如同没有听见一般,眼珠都没有转动半分。
“沈白月,看着我。”陆烬辞微微俯身,伸手想要扳过他的肩膀。
指尖刚刚碰到肩头,沈白月微微侧身,轻轻避开他的触碰。动作很轻,没有抗拒挣扎,只是纯粹的疏离。
如同在避开一件冰冷刺骨的异物。
“你这样伤害自己,救不出顾晏。”陆烬辞耐着性子劝说,心口一阵阵发紧,“折磨自己,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这句话终于让沈白月有了一丝微弱的反应。
他缓缓抬眼,漆黑的眼眸空洞无光,眼底没有恨意,没有怒火,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倦怠。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干涩沙哑,很久很少说话,嗓音已经变得粗糙,“我救不出他。我什么都做不到。”
“那就好好吃饭。”
“吃饭又能怎么样。”沈白月淡淡扯了扯唇角,没有笑意,只有一片荒芜,“继续做你笼子里面的鸟,每日看着高墙,看着仇人日日出现在我眼前,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吗?”
他的语调平静,听不出激烈情绪,可字字句句都像细针,扎进陆烬辞的心脏。
“我没有把你当成玩物。”陆烬辞喉结滚动,眼底泛起疲惫的红,“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
“你留住的,仅仅只是一具躯壳。”沈白月轻轻说完,再次垂下眼睑,不再和他交谈。
劝说失效。
无论陆烬辞说什么,他都不再接话,重新退回自己封闭的世界。
往后两日,情况愈发糟糕。
汤水几乎也不再入口。睡眠浅而短暂,常常整夜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脸色一日比一日惨白,唇瓣褪去血色,泛出淡淡的青白。站起来的时候,偶尔会眩晕踉跄。
管家内心惶恐,私下找来家庭医生。
医生给沈白月做简单检查的时候,少年安静顺从,任由对方测脉搏量血压,全程沉默不语。
走出卧室,医生对着陆烬辞低声汇报,神色凝重。
“陆总,营养不良,电解质已经出现紊乱。再持续拒食下去,身体器官会受损,会有生命危险。他不是躯体患病,根源在于心结郁结,精神意志在放弃求生。药物只能暂时维持,解不开心结,情况只会持续恶化。”
生命危险四个字,重重砸在陆烬辞心上。
他自以为,锁住人,便可以把人留在身边。
可如今才恍然看见,他可以禁锢身体,却无法强迫一个人拥有求生的意志。如果沈白月一心求死,这座固若金汤的公馆牢笼,终究留不住他。
深夜。
房间只留一盏微弱的夜灯。
沈白月侧卧在床上,蜷缩着身子,睡得极浅,呼吸轻浅微弱。脸颊凹陷,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陆烬辞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床上的人。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薄纱窗帘洒落进来。
曾经,他贪恋他温顺的模样,贪恋他眼底伪装出来的柔软;哪怕得知一切皆是骗局,依旧放不下心底那份深重的执念。
可此刻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人,心底的占有欲,正在被巨大的恐慌一点点吞噬。
他不怕沈白月恨他,不怕和他对峙争吵,不怕少年对他冷眼相向。
他唯独害怕,沈白月就这样,一点一点熄灭自己,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如果人死了,连仇恨都不复存在。
良久,陆烬辞缓缓抬手,隔着一小段距离,指尖悬在少年的脸颊旁,不敢触碰。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挣扎与煎熬。
他手握权力,可以囚禁旁人,可以压下旧事,可以销毁案卷。
可他拿一颗破碎绝望的心,毫无办法。
夜半更深。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拿出手机。指尖悬停,反复犹豫许久。
拨通了看守点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传来下属恭敬的声音。
陆烬辞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内心艰难做出的妥协。
“暂时把顾晏带到公馆。”
听筒那头一阵短暂的错愕。
“陆总?”
“让他们短暂见一面。”陆烬辞闭了闭眼,心口如同被利刃切割,“但是安保一定要严密,不允许交谈传递任何案卷线索,见面全程有人监视。仅此一次。”
他拿自己的原则让步。
赌这一次短暂相见,可以唤回沈白月活下去的意志。
代价是,他要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少年,满心满眼,全部都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