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会有时》沼波

11、告白

　　一股突如其来的冷意贴上侧脸，沈时安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他稍稍偏过头，看清抵在自己脸颊上的是影院的可乐杯。

　　“在想什么呢？”楚见微无奈地看着他笑，“喊你好几次了，电影要开始了。”

　　最近楚见微喜欢的电影上映了，约了沈时安一起来看。到影院后发现没有空位，两人不愿白跑一趟，所以随便挑了一片看。

　　沈时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嗯，发了会呆。”

　　上次跟楚见微看电影还是校运会的时候，走进放映厅的时候沈时安想起，那一次他跟楚见微牵了一整部电影。想到这沈时安的脸开始发烫。

　　他们今天看的是一部都市爱情片，两位主演都是当红流量，所以观影的人不少。

　　故事讲述主角两人高中相恋，后因家庭缘故被迫分开，多年后二人在职场重逢、破镜重圆。剧情虽然俗套，不过电影的运镜和主演的演技弥补了这一点。

　　虽称不上佳作，但作为消遣的快餐式作品还算合格。

　　在座不少观众在主角们分离与重逢的桥段落下眼泪。沈时安侧过脸偷偷瞥了眼楚见微，他的神色十分平淡，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电影落幕，不少人走出影院时脸上还带着哭过的痕迹。沈时安想知道楚见微的观感，于是问他：“你觉得这部电影怎么样？

　　楚见微像是还沉浸在电影里没走出来，心不在焉地回道：“还可以。”

　　“怎么了？”沈时安感觉楚见微心情不太好。

　　楚见微纠结了一下，还是跟沈时安坦白：“刚刚那部电影让我想起了我爸妈。”

　　沈时安噤声。楚见微很少和他提起父母的事，他只知道楚见微的妈妈在楚见微小学时和他爸离了婚。

　　楚见微接着往下说下去：“我父母也是学生时代就相爱了，虽说那时就被双方家长发现了，但一直没分手，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毕业后就步入婚姻，生下了我。”

　　说到这楚见微叹了口气：“他们最开始是很恩爱，我到现在还有印象，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总是吵架，甚至还会动手。”

　　“不是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没爱了，所以两看相厌。”

　　沈时安的父母想让他提前出国适应环境，于是把出发时间提前到了八月初。

　　这时楚见微已经被一志学校录取，带着沈时安去家附近的烧烤店庆祝。

　　沈时安吃到一半才跟他讲了这件事，原本楚见微在兴高采烈地跟沈时安聊着之后的计划，听沈时安这么说一下陷入了沉默。

　　“要是你不用去留学就好了。”楚见微低声怅然道。

　　沈时安苦笑，他同样舍不得和楚见微分开。

　　今晚沈时安喝了很多，楚见微也陪着她喝了一点，两人都在为分离感伤。

　　沈时安看上去没怎么受酒影响，反而楚见微走路发飘，于是沈时安送楚见微回了家。

　　其实沈时安也醉了，只是外表看不出来。一路上他絮絮叨叨地叮嘱楚见微往后要留意的种种琐事，把楚见微逗笑了：“你真是操心啊，你放心，就算没有你，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楚见微说这话并无别的意思，可沈时安听着心里却不太舒服：“你还好意思说。对了，之后张屿川还有再来骚扰你吗？”

　　楚见微面露嫌恶：“没有了。回去我就把他联系方式都拉黑了。那天他像疯了一样乱说胡话。”

　　“他说了什么来着？”沈时安感觉酒劲上来了，脑袋渐渐发蒙。

　　“啊，我想想。”楚见微闭上眼，像是当真在认真思索，“他要我抱他，还说你对他有敌意，是因为你喜欢我。哈哈，真搞笑。”

　　沈时安突然一脸不解：“他没有说错啊。”

　　“什么？”楚见微听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沈时安认真地看着楚见微：“我讨厌他确实是因为看出他对你别有用意，我也喜欢你，自然会看不爽自己的情敌。”

　　“啊？”楚见微怔住了。

　　沈时安没理会楚见微的震惊，自顾自地往下说：“你看我喜欢了你这么久，如果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你觉得我能接受吗？”

　　话音落下，心底漫上一阵酸涩，他声音带上了哭腔：“你只有我一个人不行吗？”说完紧紧抱住了楚见微。

　　楚见微从听见沈时安对自己的告白，脑子就一直处于宕机状态，就算被抱住也没反应。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楚见微没有挣扎，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点情绪。

　　只是沈时安已经听不见他这句话了，整个人倚靠在楚见微身上睡着了。

　　楚见微：……

　　楚见微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熟睡的沈时安，带着他回了自己家。

　　“头好痛，”沈时安艰难地睁开眼，感觉只要稍微晃动一下，头痛感都会加剧。反酸想吐，浑身发软，莫名地燥热。

　　“我这是在哪？”撑着身子爬起来后，沈时安努力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以及现在自己待在何处。

　　他坐在楚见微的房间，这是一目了然的事实。昨晚……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他像被浑身泼了冷水一样冰凉。

　　完蛋了。

　　沈时安清楚回忆起来自己昨晚是怎么跟楚见微表白，还抱着人家不肯松手。

　　楚见微是什么态度？

　　这段记忆他想不起来了，但他此刻能躺在楚见微床上，说明情况应该不至于太糟糕。

　　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说明楚见微要么在外面，要么就已经出门了。以往，他希望楚见微就在外面等着他。但今天，他无论如何都想回避一下对方。

　　做好心理准备后，沈时安打开门。

　　可事情并不如他所愿，楚见微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听到脚步声，楚见微看向他：“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吃点药？”

　　“就头有点晕。”沈时安不自在地转开视线，“家里现在只有你一个吗？”

　　“嗯。”楚见微把桌上的袋子递给他，“我买了一点醒酒药，你看着吃吧。”

　　沈时安接过道了谢，沉默片刻后开口：“我昨晚是不是说了什么？”

　　给完药楚见微又重新坐回沙发，目光直直落在电视画面上：“嗯，你喝醉说了些胡话，不用在意，我没当真。”

　　既然楚见微已经给了沈时安台阶，沈时安本该顺势接下。换作以前他一定会这么做。

　　“不，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楚见微。”沈时安注视着楚见微，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楚见微没有说话，低着头，一动不动。

　　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让沈时安越发惴惴不安。

　　“对不起。”楚见微最后只挤出这么一句。

　　是啊，早就猜到了。

　　自己大概是还没有从宿醉里清醒，才会把话说出来。

　　沈时安一言不发，往门口走，想要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见沈时安要走，楚见微从沙发弹起身：“等下。” 他追过去，抓住沈时安的手。

　　沈时安觉得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留在这只会让自己难堪，所以看见楚见微伸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拍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够了。我已经明白了。”

　　楚见微不死心：“我们谈谈吧。”

　　沈时安觉得有点可笑，还有什么能谈的？

　　“你想说什么？”

　　被这么一问，楚见微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只是看到沈时安要走，让他很不安，想着一定要把他留下来。

　　“你要去哪？”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跟你一起去。”

　　简直就像自己做错事了一样，沈时安实在不理解楚见微现在的态度，难道非要把话都挑明白他才听得懂吗？

　　“楚见微。”沈时安很少这样严肃地喊他，“我们这段时间还是不要见面了。”

　　“为什么？”

　　楚见微睁着一双澄澈无辜的双眼，像是不明白为什么沈时安会用这种态度对待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拒绝我的人，我需要回去消化一下。”

　　“像现在这样相处就好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没法跟喜欢的人只做朋友。”沈时安说话带着压抑的怒意，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拒绝自己告白后，还能说出继续做朋友这种话的？

　　楚见微听他这么一说便着急了：“只做朋友难道不行吗……”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有人从外面推开大门：“哎呀，你们怎么都在门口？”

　　楚知晚刚从菜市场买回中午要用的食材，一进门就看见沈时安和楚见微站在门口对峙，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沈时安见来人是楚知晚，脸色缓和几分：“不好意思阿姨，我有点急事，先走了。”说完便夺门而出。

　　楚见微想追上，被楚知晚拉住：“你们怎么了？是不是吵架了？”

　　后面他们说了什么沈时安都没听到。他不等电梯，顺着楼梯一路跑下楼，逃离了小区，打车回了家。

　　好难受，心脏像被撕扯得四分五裂。沈时安回到家就把自己锁在房间，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宿醉带来的头痛骤然加剧，浑身冰冷发麻，几乎喘不上气。

　　和楚见微四年的感情，全都被自己毁了。或许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又或许是因为楚见微把自己带回家产生的侥幸心理，冲动说出了本不该说的话。

　　到了晚上，保姆敲门叫他吃晚饭，他也不肯走出房间。他此刻不想见任何人，难堪与委屈让他没有办法面对旁人。

　　中途他睡着了一阵，醒来已是凌晨，他点开手机，发现收到许多消息和未接来电，都是楚见微发来的。

　　消息内容全是向他道歉，希望还能和他做朋友。

　　沈时安突然觉得楚见微很卑鄙，明明清楚自己的心意，不肯接受，却还奢望两人能像从前一样相处，他又怎么可能做到？

　　当初是因为喜欢，他才主动靠近楚见微，盼着对方也能喜欢自己，才事事对他好。如今楚见微掐灭了他的希望，他又如何坚持像从前那样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