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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快走吧 走得离这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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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天,黑云滚滚。白儿站在人群前头看那刚回京的都元帅身板挺直,却被人按着跪在地上。都元帅面上无惧,只是指尖轻颤,他的目光带着血气扫过人群,却略过白儿。
“时辰已到,斩!”
一声话起,只见刀光闪过,一颗头颅便擦着白儿鞋尖过去。他触电般缩回脚,将身子朝人后躲去。
“一群银样镴枪头,既骇血还偏要来凑这热闹!”差役捡着辫子把头拎起。带起的鲜血溅在周遭人身上,里头的男人们面色发白。
“现在就这样了,怕不是再待会就该哭闹着回家找阿娘讨奶了吧!”那差役取笑着离开了。周遭的女人们也笑,笑一会儿散开,白儿也混在人群中往外挪。
奈何脚下生软,没两步便摔了。他双手撑在地上,抬头见几名杂役正收拾血污;他又看那头颅,晃荡间被系在木杆上挂起。而那双素日里惯会噙笑唤他哥哥的眸却早已失去光彩,只有薄唇微张,像是最后仍要吐出什么话来。
“快走吧。”
一个女人在他面前站定,拦住视线:“热闹看够也该回了,你家人将你卖给青楼只为留星火种,你可不要辜负她们。”
白儿抬头呆呆望着她,好久才从地爬起,跟着那女人走了。
京城不大,只需数日大街小巷便能传遍:风头无量的都元帅因谋逆被枭首示众,就连白府也被满门抄斩。而陛下为了却一桩心事欢悦,特改年号称“康平”。
康平?这个词在舌尖打着旋。
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便灭我满门还妄想康平?白儿指骨咔咔作响,强硬将双唇绷作条发白的线条。
天边好像有雪花飘落,化作泪水,糊了眼。
……
轻轻拭去眼角的雪花,鱼婆赶来忙合了窗子。她身后还跟个尾巴。
“这天寒,公子当心些,可别病了。”
正是康平二年,三月上,京城雪落桃花,萧寒彻骨。移目夜留香,任平常再多情风流,可今亦能网雀。
华楼上下有多聊赖,只一人门内火热。那鱼婆替白子披上大氅后便离开了,只把尾巴留下来。
“你可知我叫你来是为何事?”白子轻声问道,而身后人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知道。”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窸窣”的摩挲声,白子疑惑地回身看去,下一瞬—— “哗!”
他脸色阴沉,一柄乌骨素面折扇被尽数展开,将他身前场面挡得严实:“你在做什么!”
他问的那人看着不过13、4岁,眼中瞳子发红晦暗。
说话前这少年是叼了根束带的,可这会却被忽的声厉喝惹得一惊。布带摔在地上,连那袭麻衣也直接滑落,嶙峋肩骨展露无疑。
赵苟神色张皇:“不是……我……公子……是……”
扇骨仍开,白子眉眼紧蹙:“莫慌,我不怪你。将衣服穿好,你且慢慢讲来。”
赵苟果真听话的穿好衣、镇静来,只是说话声里还带着抖:“不是公子同稚公说的要验我身子?”
听完此话,白子将折扇合拢起来,轻轻敲在少年头上:“我若不那般说,他哪能这么轻易就许我同你单独说话?”
忽的被打,赵苟身体僵硬,脑袋却迎了上去,像条小狗。可白子却是皱了眉。
“你走吧。”你一双瑞凤眸底仿佛盛了满湖春水,说出的话却令人心头一震。
没有得到回应的白子回头,见人已是痴呆样。他快速将扇面舒展,覆在少年眼前,轻声提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语气却温柔极了:“怎么不说话?傻了?”
那少年红晕着脸任由冰冷的扇骨压在面上,眼前只有缝隙里渗进几缕光。他半天才支吾出声:“不,不傻。是公子您太好看才叫我呆了。”
白子闻言收回了手,而少年可惜的感受着面上的触感不再。如果久一点该多好,
“呵!”白子没有搭理,他撑开那扇掩着,唇角略扬,“好看?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白子将身稍稍挪至窗前,伸出指尖拭去中心轻薄热气,却只见漫道蜒蜒细水。
他的眼中神色复杂:“你瞧这街道平常热闹倒也是漂亮得很,可只因近几天的雪后寒不就光秃的了无生趣?你说我好看到底也只是看我在这楼里风光,而待一场雪后又有多少人还在意呢?”
赵苟嘴唇翕动,最终没有声传来。白子也不介意。
他绕过少年坐到榻上,从夹缝中翻出一个匣子。打开匣,里面只有玉佩、白绫和匕首各一。
白子从中取出玉佩,在手中抚摸一阵。然后他眼睫颤动,轻轻敛去不舍,决绝将它交给赵苟:“青楼可不是好混的,你拿着它快走吧,走得离这泥沼远远的。”
那玉佩很精致,如果拿到外头典当,定能换取一笔不匪的银子,足够一户人家滋滋润润地生活2、3年。
可赵苟却没有伸手,他只是扬起头眼巴巴盯着白子:“这玉佩对公子来说很重要吧。我不能要。”
一双眼陡然在面前放大,白子喉间滚动,状似平常的说:“我已经用不上了。倒不如给你拿去当了,换些钱以后把眼睛好好养养。”
赵苟鼻尖微微泛酸,眼中也蒙上层水汽,可对面的人却佯装看不出。远远的,白子将那玉佩一扔,精准投入赵苟怀中。
赵苟手里捧着,余光瞥过那玉,只见上面有一个娟秀小字。
是“白”。
可怎么会是“白”!他看着那字,面上没有震憾,只心中闷闷的,连带着反应也慢过半拍。
“我看着心烦叫你走,你还不快走?”眼见少年愣神,这回白子语气冷硬下来。他瞧了眼门,提起折扇挥挥:“小福子还不快来把人带走,莫不是偏要看我发火?”
那被唤作小福子的鱼婆进来了,她领着赵苟就往外走。可那赵苟脚下却像灌了铅,惹得她一面跟白子赔不是,一面又低骂着手拉的人。“你当真以为这夜留香是想进便进、想出便出的地方?”
赵苟被攥得手疼,他想抽回手,却被小福子握得更紧了。
“我看你也就只有一双眼睛能瞧的了,可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能力,值得李爹爹亲自带回来不说,现在连公子也为了把你送出去而将……”
“你同一个泥腿子多什么话?”白子收起折扇在床榻上缓缓点着,打断了小福子将说的话,“快走吧。”
“是公子,我这就带他离开。”小福子说着,硬拉着赵苟离开了,任后者如何泪眼汪汪的瞧着白子也没用。
来到门口,小福子将赵苟的手一放。她指着侧门,语气强硬道:“你个村汉还不快快承了我们家公子的恩情给我赶紧滚!”
“这位姑姑可否告诉我,为放我出去,白子公子将要怎么样?”赵苟攥紧了麻布口袋,一双红瞳凝望着小福子。
小福子觉得这眼莫名熟悉,却想不出还在哪里见过了这双眼。她将头摇了又摇,直待不再思虑方才作罢。
赵苟眼中满溢期待,可小福子不作理会。“公子说了,不要和你讲这个事情。你只消知道,他付出的代价是你这辈子也还不上的就够了。”
小福子又赶人走,而赵苟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便只得走了。
“我们公子很喜欢你那双眼。如果你想见我们公子,那就把眼睛好好养着,将来说不准便能凭双眼见到。”身后突然传来小福子的声音,可赵苟却没有想像中的开心。
这双眼,又是这双眼!
他走出门,阳光在枝叶结出的薄薄雪壳间跃动。赵苟被这刺目的光猛得一晃,情不自禁地捂上了眼,撞上墙角阴影里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赵苟忙不迭道歉,可被撞的人怀里抱着什么东西,脚下生风飞快的跑了。
赵苟捏着玉佩,心事重重的经过一条小巷。
“你这小孩手里拿的是什么好东西?赶快给我交出来!”紧窄逼仄的小巷里突然冒出几个蒙面女人,为首的那人目光热切盯着赵苟手里的玉佩看。
好家伙,这玉瞧着多莹润,又不见半分裂纹,真真是块顶好的玉。如果抢去卖了,不知道够姐妹们潇洒快活多久!
她们的目光里满是贪婪,还有几分势在必得的笃定。
赵苟受不住这几人眼里火热,手上慌乱着将玉佩藏进怀里。可这却惹恼了对面的几人。
“别藏了,快把那浪蹄子给你的玉佩给我!”
“我不!”赵苟将攒了半天的勇气喷了个干净,对面几人也似是意外被一个小男孩吼,她们愣了一下,然后脑羞成怒:“你这小崽子竟敢这么对我们说话!你阿娘难道没有同你说过吗,对女人说话嘴巴放干净些!今天我就代替你阿娘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她们说着便要冲上来,一个个都抡紧了拳头。
赵苟害怕的闭上眼,静静等着那拳头雨点般落下来。
可突然,一只狗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咬了为首女人一口,又把赵苟撞到一边,恰好躲过迎面的一顿揍。
“哎呦!我的手!”那女人惨叫一声,语气里带着怒意道“你这贱狗,我待会儿定饶不了你!”
赵苟呆呆的,任由这条狗把一个湿漉漉的素面荷包吐在手上,有些不知所措。
而巷口忽的又传来一个声音:“你这畜生别跑,赶快给我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