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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磨合期 无可救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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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每天浑浑噩噩。
卓晏知道自己可能是生病了,但是不知道是什么病,也没心思治。他只有不停地工作麻痹自己的神经,才能获得暂时的喘息。有时候甚至会短暂失去意识,上一秒还在会议室,下一秒又出现在街边,中间发生什么完全空白。会莫名其妙流眼泪,明明没什么好哭的,心里也并不悲伤,可一摸脸上还是湿漉漉的。
他每天回家早早就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其实闭上眼,也不像在做梦,脑袋里昏昏沉沉地闪过很多奇怪的片段,他也分辨不出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头痛欲裂,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走近,起初他还以为是幻觉,毕竟最近太常见了。
勉强睁开眼看见来人,卓晏一动不动盯着看了一会。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
“滚出去。”
没动。
卓晏在手边随便抄起什么东西砸过去,怒喝道:“滚出去!”
裴文堂没躲,任由枕头砸在身上。
卓晏实在没力气赶他,背过身蒙住头,不再理他。希望他觉得没趣自己走了。
可是裴文堂没有离开,他从保温桶里端出一只碗,半跪在床边。“先吃点东西吧。”
卓晏的声音闷闷的,隔着被子听不真切:“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裴文堂沉默片刻,说:“对不起。”
“……为什么还要让我看到你。”有气无力的语调。
卓晏掀开被子,依旧不愿意转过身看他。
“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感受。”
“忽视我,冷落我,现在又跑过来假惺惺地关心我?凭什么?凭什么你说分手就分手,说和好就和好,根本没有真正在乎过我!”
“……”
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硬撑着不让它落下来。“你明明知道我会难过,明明知道我受不了,还要那样对我。”卓晏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他第一次觉得后悔,想要收回从前说的那些话,他宁愿从来没有遇到裴文堂,这样所有的痛苦就不存在了。
“……对不起。”
卓晏被这句话激怒了,打翻汤碗,疯了一样扑在裴文堂身上。汤和碎瓷片散落一地,他把裴文堂按在地上,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
“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算我求你了,放过我吧……把我的心和感情都还给我,”泪水一颗一颗落下,砸在裴文堂的脸上,避无可避。
卓晏想着直接掐死他,同归于尽算了。但是他的手上没有力气,扣在裴文堂的脖子上抖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劲。“你还给我……还给我啊……我不想再喜欢你了——”
裴文堂怔怔地看着他,一滴泪砸在眼角,慢慢往下滑。
“啊——”卓晏绝望地喊了一声,力气终于被完全抽干了,身体向旁边软倒。
裴文堂扶住他,没让他摔在旁边的碎瓷片上。肩膀处传来一阵切肤之痛,他闭上眼睛,没有反抗,没有挣扎。
发泄够了,卓晏的头枕在他肩膀上,有气无力地跟他说:“等小孩生下来,你要是愿意养就捡回去,要是不愿意养丢到福利院也行,反正都随便你。”卓晏不强求裴文堂能对小孩有多好,毕竟自己唯一能为它做的就只有把它带到这个世界上了。
……
电话接通的时候,裴文堂刚到医院。
“晏哥今天去了西南边的一个小村庄,叫青石村,他去做关于资源开发的采访。”
“好,我知道了,麻烦你。”
“哎呀没关系,我知道你是担心他,其实我也担心,”邓玲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他最近状态很不好,是不是你们吵架了?”
那边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邓玲连忙说:“不好意思啊,不该打听你们的私事。”
“……没事。”
他不放心卓晏一个人在外面,最近几天都向邓玲询问卓晏的行踪。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那个实习的女孩照例捧着笔记本过来问他问题。
他讲到一半,电脑桌面弹出来一条紧急新闻——“今天上午11点40分左右,青石村附近发生山体滑坡。据应急管理部门初步通报,滑坡导致进村道路中断,有人员被困,具体人数正在核实。本台记者正赶往现场,更多消息请关注后续报道。”
心猛地一沉。
“下次再说。”他把笔记本还给实习生,脱了制服往外走。
电话显示无人接听,裴文堂还抱着一点希望,卓晏也许只是不想接他的电话。他打给邓玲,可对方同样联系不上卓晏。
外面下着大雨。车发动时,导航显示到青石村要两个半小时。雨刮器来回摆动,挡风玻璃还是模糊一片。
山路弯急,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悬崖。雨水裹着碎石滚下来,砸在车顶,砰砰响。有一段路,泥水已经漫过半个轮胎。前面有辆白色越野车停着,司机探出头喊:“别过去了!前面塌方!”
裴文堂好像没听见,绕过越野车继续往前。车过去不久就听见后面轰的一声,山上滑落的泥流挡住了返回的去路。
他到村庄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外面拉起了警戒线,穿着橙色救援服的人拿着喇叭喊话,有人扛着设备往废墟里边跑,一面喊着:“这底下有人!”
报社的车就停在不远的地方,车身被泥土埋了一半。
车里没有人,裴文堂呼吸急促,往坍塌的废墟里面冲。
“那边不能进——”有人拦住他。
裴文堂不管不顾地冲进去,踩进齐膝深的泥浆里,跪在地上开始挖。
“干什么的,出去!”不断有人驱赶他,裴文堂只是埋头挖,泥浆冰凉,混着碎石子,硌得手心生疼。他刨开一层,下面还是泥。再刨开一层,指尖被粗粝的泥土磨破了,渗出血丝,混进泥里。
“别挖了。”
“别挖了!”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裴文堂充耳不闻,还在往下挖。
“我叫你别挖了!”那人直接把他推倒。
裴文堂看着面前好端端站着的人,一时间不敢确信。
卓晏还带着怒气俯视他,身上没伤,只是衣服脏了一大片。
裴文堂久久没动。
卓晏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扯了扯嘴角,嘲讽道:“来的这么晚,要是我真埋在里面,你连块碎肉都挖不到。”
裴文堂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用刚刚磨得鲜血淋漓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卓晏垂在身侧的手。血和泥混合的污水沾到他的手背上。
卓晏本来还要挖苦的话哽在喉口,生生咽了回去。他闭上眼,偏过脸去。
因为山体滑坡,回去的路都已经被堵死了,工程队开出道路最早也要等到明天中午,他们只能在当地村民家里借住一晚。好在村民家里有药物和绷带,可以处理伤口。
卓晏一声不吭地给裴文堂上药包扎,不用抬头也能感受到灼热的目光。他假装不知道,避开裴文堂的视线,收拾好药箱就去洗澡睡觉。
两个人盖用一床被子,床很小,勉强能睡下两个人,但是身体不可避免地会互相触碰。
乡下的晚上比城市安静,空得仿佛旁边无人居住。
白天没有说的话现在有时间说了,两个人却躺在床上沉默良久。
卓晏睁眼望着天花板,说出自己的真心话:“裴文堂,你有时候真的很让人讨厌。”
裴文堂也很干脆:“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会改吗?”
“你告诉我,我都会改。”语气听起来倒是很诚恳。
卓晏抿了抿唇:“现在知道说好听话了。”
他撑着床坐起来,板着脸说:“我这次真的特别特别生气,一点也不想原谅你。”裴文堂也跟着起身,低下头,认真听着他说。
“但我没办法,我每天给自己洗脑,什么用都没有,我根本没办法说服自己不爱你。所以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活该,你明白吗?”
“嗯。”
卓晏气到想笑,不知道以前到底是看上他什么了,这个人的情商怎么能低到这么可怕的境界。“这也能嗯啊?”
“……”
“裴文堂,我不喜欢你对我冷暴力,你会改吗?”“会。”
“我不喜欢你不尊重我的情绪,你会改吗?”“会。”
卓晏扑到他怀里闷闷地说:“我不想再被你丢掉了。”
裴文堂回抱住他,保证道:“不会了。”
卓晏深深地叹了口气,没办法,他就是喜欢裴文堂,喜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没有裴文堂他怎么活下去呢?
真不公平,凭什么他离了裴文堂就活不下去,裴文堂离了他还能像没事人一样?
想到这,他不满地哼哼两声:“你就不能把我抱得更紧一点吗?”
“……”
“我不是这个意思,太紧啦!你压得我肚子疼。”卓晏嚷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