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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磨合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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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肘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卓晏捂着刚刚磕到的地方,疼得钻心。头也痛,胃里也痛,看不清也听不清,哪里都难受。刺骨的寒意从皮肤渗入,他忍不住在冰冷的地板上蜷起身体。
裴文堂走了……他走了……
又要被他丢掉了……
卓晏没力气爬起来,在地上躺了一晚上。直到光线从床帘的罅隙透进来,也没有见到裴文堂的身影。
骗子。
明明说很快就会回来的。
一点水珠滑落到地板上,慢慢汇积成小滩,在昏暗的角落里。
……
“好了,今天的讨论就到这里,大家各自去忙吧。”听完工作汇报和今日热点后,主编结束了早会。
同事们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
洗手间里一阵断断续续的呛咳声,卓晏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身体因为痉挛而浑身打颤,手指用力扣住台面,指尖泛白。
刚刚开会的时候他就一直想吐,生生忍到了会议结束。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什么也没吃,胃里空得发昏,吐了两次,嘴里都是苦的。
冷汗浸湿了后背,脸色煞白,他不自觉地弓起背,喉头剧烈收缩,“呃……”
胃里实在没有可以往外吐的东西,他浑身无力,扶着台沿慢慢软倒在地上,气息紊乱,身体里的剧痛还在持续,像一把钝刀在反复磨着胃壁。
要是能马上昏过去就好了,没有意识就感觉不到疼了。可惜这副身体不随他意,一阵天旋地转后又渐渐恢复了丝丝力气,能勉强支持他撑起身子。
在唇上咬出一点血色,又捧起水往脸上浇了两遍,擦干,镜中人的面色稍微好看了一些,至少不会比刚才更狼狈。
回到电脑桌前,卓晏就着温水咽了两片面包,忍着反胃的冲动。他自己是可以两三天不吃不喝,肚子里的孩子可受不了。
即使这么折腾孩子也没闹他,乖乖地窝着不乱动。卓晏有点欣慰,现在就靠着一丝力气强撑着,要是它再闹起来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处理完昨天剩下的工作,卓晏从椅子上站起身,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晃晃,扶着桌子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杯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端着去茶水间接热水。短短的一段路都是折磨,头重脚轻,脚踩着结实的瓷砖地板却像走在棉花上一样,轻得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抱歉抱歉,没看见你。”同事搬着机器,他恰好在视野盲区。
卓晏摆摆手:“没事。”
他靠在墙边,看同事走远了。
这一下撞得力道不小,好在他及时用手臂挡住了,没碰到最脆弱的地方。
卓晏好不容易稳住的气息又扰乱了,靠着墙平缓。手臂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刺痛,卓晏低头,皮肤被尖锐的机器边缘划开一道口子,血珠顺着手臂滴下。
奇怪。
他尝试着活动划伤的手臂,因为那道流血的伤口,他的感知好像变得敏锐了一些,原本失重感也减弱了。他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按在伤口上,疼痛激得大脑清醒了不少,竟然升起了一种诡异的舒畅。
……
裴文堂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一连做了好几个小时的手术,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想起离开的时候卓晏求他留下来的样子,他心里涌上不安感。就算工作再忙,应该至少给卓晏发条信息解释,他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才意识到。
回来的时候卓晏已经睡下了,白天也没有给他发消息打电话,应该没有太在意这件事。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医院尤其忙,裴文堂每天早出晚归。卓晏最近睡得特别早,裴文堂回来的时候他都睡得很熟,可能是工作太累了,两个人几乎没有交流。
没有发生反常的事,裴文堂心里却隐隐不安。这天吃饭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卓晏已经很久没有给他发照片了。
他整天都心神不宁,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早早下班回家。客厅和卧室没有人,浴室里传来水声。
这么早就洗澡吗?
裴文堂走近,看见浴室的门半掩。“卓晏?”仍然只有水声。
他发觉不对,推开门。浴缸里的水不断往外溢,卓晏背对着他坐在地上,身上衣服都湿透了,对裴文堂的声音恍若未闻,只是低着头做自己的事。
裴文堂正想开口询问,刺目的红色映入眼帘,呼吸一滞。血水从卓晏脚边滑出,混在地板的水流里,缓缓留向排水通道。
他快步冲上前,看见卓晏手臂上划出的伤口,深深浅浅一时间数不清楚。血不断冒出,顺着臂管流下,染红了地板。刀口靠在手腕上,眼看就要重重往下割,裴文堂立刻把刀抢下,扔在一旁。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擎住,说不出话。
卓晏却无知无觉,被裴文堂紧紧抱在怀里的时候也没有反应,像一个失去意识的木头人。在裴文堂处理伤口的时候,他也只是木木地坐着,眼神空洞,仿佛没有痛觉。
“卓晏……”
“卓晏……”
裴文堂慌乱地抬手抚摸他的脸,强烈的恐惧和不安涌上心头。“和我说句话好不好?”
卓晏好像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目光僵直地落在他身后的地板上。
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裴文堂没想过卓晏会变成这样,手上一条条清晰可见的划痕不是一天积累下来的,有新伤也有旧伤。原来在他以为风平浪静的日子,卓晏就是这么过的吗?
他抱着卓晏一遍一遍地道歉,祈求卓晏能理一理他。得到了渴求已久的怀抱,要是放在几天前,一定高兴得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现在,卓晏心里却已经翻不起波澜了。他只觉得好累好累,闭上眼睛,什么回应都不想给。
困死了。
他第一次希望裴文堂能安静一点,不要打搅他睡觉。
……
睁开眼毫不意外是在医院,卓晏扯了扯唇角,嘲讽地笑笑。又把他丢到医院来了,是已经厌倦到不想在家里看见他了吗?
他随手拔了针掀开被子下床,开门正对上跟另一个医生对话的裴文堂,没有多看一眼,径直往外走。任由裴文堂在身后说什么他都当听不见。
“卓晏。”
“去哪里?”裴文堂追上来,握住他完好的那条手臂。
卓晏甩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裴文堂跟上来,跟他解释:“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不好,不能……”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会在乎吗?”卓晏打断他。
裴文堂一愣,刚想说些什么。卓晏没有给他机会,冷冷地扔下一句:“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滚吧。”
卓晏甩下裴文堂走出医院,外面耀目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下意识抬手挡住视线,手背上的针孔还在往外冒血。大街上人来人往,好像每个人都有要走的路,知道自己要做的事,只有他没有能去的地方。
日光刺痛了双眼,不自觉地流下泪。
为什么爱一个人要这么难过呢?
卓晏搬去了报社附近的一栋小楼,以前工作很忙没时间回家的时候他就暂时住在这里。他想,要是见不到裴文堂,也许能好一点。
事实上并没有,他看见裴文堂会难过,看不见会更难过。真的好累,不想再为他付出感情,卓晏不愿意再去奢求虚无缥缈的幸福,只要一切回到原点就好了,把那个人从心里摘出去,过回以前没心没肺的日子吧。可是已经太晚了这种感情从诞生之日起就注定不会有消亡的时刻,它要伴随人的一生直到死亡。
死了就不会难受了,死了就能解脱出来。
下班路上,卓晏买了一瓶安眠药。他把药放在桌上最醒目的地方,等哪天实在是坚持不下去就一口吞了,什么都不管。
至于这个孩子,卓晏认真为它考虑了一番,与其把它一个人丢在这个世界孤苦伶仃,还不如跟着自己一起走。
“你是能听见我说话的,对不对?”
“你是想留下来,还是跟我一起走?”
“要是想留下来你就动一动好不好?”
卓晏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动静,这个小孩实在是太安静了,在他肚子里一下都不肯翻腾,很多时候一整天动的次数也不超过五次,所以卓晏经常会忽略它的存在。但是这样的大事,不管它听不听得懂,至少要告诉它一声。
还是没有反应,卓晏的心沉下去,不再管它,拿起药瓶就要往嘴里倒。
腹部突然传来很轻很轻的动静,像小鱼轻轻摆了摆尾巴。卓晏身体一僵,定住动作。
是听懂了吗?
它在告诉卓晏它想活。
缓缓放下手里的东西,他摸了摸小家伙算作安抚。
那好吧,再坚持一段时间。
为你坚持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