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穹之下》橘纸糖

6、水源 第三天

　　第三天。
　　沈翎醒来时，洞穴里只剩下汐颜和席煜桉。林池带着路子言出去巡逻了，顾薇跟着汐颜学会了基本的狙击观察，一早就爬到了山顶的观察位。
　　"你醒了。"席煜桉靠着岩壁，左手在信号发生器上捣鼓着什么，"我重新算了能量衰减曲线。光柱的亮度每天下降大约1.3%，照这个速度，门开启的时间应该在78天后，不是90天。"
　　沈翎揉着眼睛坐起来："什么？"
　　"我之前算错了。"席煜桉推了推眼镜，"血液吸收晶体的速度跟光柱能量的衰减不是线性关系。重新代入数据后，时间窗口提前了将近两周。"
　　"那你昨天怎么不说？"
　　"昨天气氛多好。"席煜桉耸了耸唯一的肩膀，"难得你们都在笑，我说这个不是扫兴吗？"
　　沈翎哑然。她站起来活动僵硬的筋骨，走到洞口向外望去。紫色平原依旧寂静，二十米范围内的晶体被中央C压制着，呈现出灰紫色的死寂。
　　"沈翎！"山顶传来汐颜的喊声，"东偏北方向有异常！"
　　沈翎仰头望去。汐颜趴在山顶岩石上，狙击镜对准了某个方向。顾薇蹲在旁边递望远镜。
　　"什么异常？"
　　"地表的颜色变了。"汐颜说，"浅紫色区域出现了一小片深紫色，而且还在扩大。林池和路子言正往那边赶。"
　　深紫色意味着高密度晶体区。沈翎想起前两天席煜桉说的——甲壳怪物只在浅色区活动，深色区它们不敢进。也意味着深色区可能有某种更为危险的存在。
　　她抓起地质锤冲出洞穴，朝东偏北方向跑去。跑了约莫十分钟，遇到了迎面回来的林池和路子言。
　　"别过去了。"林池拦住她，"前面有泉眼。"
　　"泉眼？"
　　"紫色的泉。"路子言比划着，"地面裂开一道缝，往外冒紫色的液体。那些液体流出来的地方，晶体密度疯狂飙升。汐颜看到的深紫色区域，就是被泉水浸过的地方。"
　　沈翎瞳孔紧缩。她快步跑过剩下那段路，站在距离泉眼五十米远的地方观望。大地裂开一道三米长的裂隙，紫色的粘稠液体正从缝隙中汩汩冒出，像伤口在流血。液体淌过的紫色晶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增生，短短几分钟就长高了半尺。
　　"这东西也是活的。"沈翎蹲下身，隔着安全距离观察。那些增生的晶体形状跟普通晶莒不同，呈尖锐的针状，尖端泛着金属光泽。
　　"别碰。"林池把刀横在她面前，"我试过，刀尖沾上就起了一层结晶。要不是我甩得快，这把刀就废了。"
　　"但这是水。"路子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憧憬，"液体总该是水吧？咱们喝了三天的压缩饼干，嘴都快干裂了。"
　　"你敢喝吗？"林池问。
　　路子言看了看那片疯长的紫色晶体，缩了缩脖子："不敢。"
　　沈翎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空试管——那是从废墟实验室里顺来的。她小心地走近泉眼，用试管蘸取了一滴紫色液体。液体在试管中呈现出粘稠的凝胶状，内部悬浮着细小的紫色微粒。
　　"先回去分析。"她说。
　　回到洞穴后，席煜桉用简易装置测试了紫色泉水的成分。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操作显微镜，样子有些笨拙，但结果很快出来了。
　　"百分之六十三的水，剩下的是一种有机酸和...活的微生物。"席煜桉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这些紫水里的微生物跟晶体是同源的。它们通过水分传输，接触到空气后会迅速矿化成晶体结构。"
　　"所以水里有活的种子。"汐颜皱眉，"喝了就会从内部被感染？"
　　"如果直接喝的话，大概率内脏结晶化。"席煜桉点头，"但如果能过滤掉微生物，剩下的就是普通的水。问题在于这里的晶体结构太小，纳米级别，普通滤纸根本拦不住。"
　　路子言泄气地坐在地上："还是没水喝。"
　　沈翎盯着试管里的紫色液体，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席煜桉，中央C的频率能杀死那些微生物吗？"
　　席煜桉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频率共振不仅会压制晶体活性，对同源的微生物也应该有效。把紫水放在振荡器覆盖范围内一段时间..."
　　"微生物会被震死。"沈翎接话，"然后水就安全了。"
　　洞穴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路子言噌地站起来："我去搞容器！废墟那边有大把的金属桶！"
　　"等等。"林池抬手，"紫泉的位置离废墟很近。你一个人过去可能引出甲壳怪物。我跟你一起去。"
　　路子言咧嘴笑："行！我扛桶，你打怪！"
　　两人刚走出洞口，汐颜就喊住了他们："先别走。我看见塔顶上那些人影又动了。"
　　所有人望向远处的光柱。塔顶的紫色人影确实在移动——它们从塔顶边缘向内收缩，像在聚集开会。几分钟后，其中一个离开塔顶，沿着光柱内部向下滑行，速度极快。
　　"有人下来了。"沈翎屏住呼吸，"紫色人影下来了。"
　　那道人影降落到光柱基座附近，在地面上站定。隔着遥远距离，她看不清对方的具体样貌，只能辨出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比普通人大一圈，通体呈现深紫色，像是凝固的光。
　　人影在地面停留了大约三十秒，然后重新升回塔顶。
　　"它在干什么？"路子言紧张地问。
　　席煜桉推了推眼镜，脸色有些发白："它在...加固光柱。我刚才观测到光柱的能量衰减曲线有个短暂的回升期，应该就是那个人影做的手脚。它在延缓门开启的时间。"
　　"它在阻止我们回去。"沈翎的声音低下去，"它在下调能量消耗速度，让能量储备能够撑得更久。我们越接近门开启的时间，它们就越会阻止。"
　　洞穴里陷入沉默。顾薇攥着折叠刀的手又开始发抖，但这次她没有哭，只是死死盯着远处的光柱。
　　林池转身望向洞外。"那就更快一些。"她说，"席煜桉，还有多少天？"
　　"如果它们持续介入，时间窗口可能无限期延后。除非..."
　　"除非什么？"
　　席煜桉舔了下干裂的嘴唇："除非我们走进光柱，从内部打乱它们的能量平衡。让那扇门强行打开。"
　　"走进去。"路子言重复了一遍，"你是说我们冲到塔里面去？"
　　席煜桉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惯有的欠揍："对啊，去塔里跟它们谈谈。总不能老让它们在上面看着咱们，多不礼貌。"
　　林池把鸳鸯刀从鞘中抽出半寸，又推了回去。"先把水搞到手。然后我们再讨论怎么进塔。"
　　她率先走出洞穴，路子言大步跟上。沈翎站在洞口目送两人远去，耳朵捕捉着风里的一切声响。她听见紫泉方向传来液体冒泡的咕嘟声，听见远处甲壳怪物游荡的细碎脚步，听见塔顶高频振动的微弱蜂鸣。
　　还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越来越快的频率跳动着。
　　接近一点七秒一次了。
　　她闭上眼睛，不敢深想这个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