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穹之下》橘纸糖

5、音律 席煜桉

　　席煜桉用左手晃了晃那根拼凑出来的简易振子，发出几声清脆的蜂鸣。
　　"256赫兹，中央C。"他说，语气像是在课堂上做演示，"这地方的晶体结构对特定声波频率有共振反应。频率对准了，晶体内部活性会降到最低；偏离了，它们会像被激怒的蜂群一样疯长。"
　　汐颜从洞口缩回脑袋："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搞个喇叭一直放歌，这些紫皮玩意儿就靠近不了？"
　　"理论上。"席煜桉推了推眼镜，"但振子功率太小，有效范围也就洞穴这么大。要想覆盖整片区域，得需要更大的振荡器和能量来源。"
　　沈翎把通信室里拿到的高频探头接在信号发生器上，调试了几下。断臂处的紫黑色纹路已经退到前臂中段，席煜桉的体温恢复正常，说话时虽然还带点虚，但精神头明显回来了。
　　"这玩意儿能用。"沈翎说，"但缺电源。发电机里的油只能撑二十分钟。"
　　路子言蹲在洞口把风，闻言回头："二十分钟能干啥？"
　　"够试一回了。"林池从墙边站起来，"今晚休整。明天天亮——如果这地方有天亮的话——我们用二十分钟做实验，找到最适合防御的振荡频率。"
　　顾薇蜷缩在角落里睡着了。沈翎注意到她虽然闭着眼，但手指始终攥着那把折叠刀，指节发白。这个通讯兵从废墟里逃出来时失去了所有战友，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
　　夜深时——如果紫色天空的恒常光亮能被称为"夜"——沈翎没睡。她坐在信号发生器旁边，用地质锤敲击不同大小的碎晶，听它们发出的音调。席煜桉靠在岩壁上，闭着眼但也没睡，偶尔用左手在空气里比划着什么公式。
　　"你在算什么？"沈翎问。
　　"光柱能量的衰减率。"席煜桉睁开眼，"如果按现在的消耗速度，九十天左右会降到最低点。但问题在于——"
　　"在于什么？"
　　席煜桉沉默了几秒。"我在塔顶看到了人影。如果那些东西是统治者，它们为什么放任我们活着？上次紫光涌现把我们拉进来，下次紫光涌现很可能就是开门的时候。它们如果想阻止我们回去，完全可以现在就杀了我们。"
　　沈翎望向洞外。紫色天穹亘古不变地亮着，远处光柱的亮度比几天前略暗了一些。"也许它们没法主动进攻。甲壳怪物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浅色区域，说明整个系统的规则是预设的。"
　　"像游戏？"席煜桉扯了下嘴角，"我们现在活在某种游戏里？"
　　"更像实验。"沈翎低头看着碎晶，"有人在观察我们怎么求生。"
　　第二天早上——如果那能称为早上的话——林池把所有醒着的人召集到洞穴中央。
　　"计划很简单。我和路子言布置防线，沈翎和席煜桉调试振荡器。汐颜占据高处提供远程掩护。顾薇留在洞穴接应通讯。"
　　"我不需要接应。"顾薇突然开口，声音虽然小但很坚定，"我认识路。我可以帮你们侦察地形。"
　　林池看了她几秒："留下。你的任务是守住信号发生器和发电机，如果振荡器需要断电，你来操作。"
　　顾薇咬着嘴唇点头。
　　二十分钟倒计时开始。汐颜扛着狙击枪爬到了洞穴上方的岩石高处，俯视整片紫色平原。路子言搬来几块巨石堵住洞口大半，只留了一个射击口。林池站在洞口外侧，鸳鸯刀出鞘。
　　沈翎接通了信号发生器的电源。便携式发电机嗡嗡震动着，仪表盘上燃油指针缓慢下滑。席煜桉用左手调整旋钮，让输出频率从50赫兹开始逐步攀升。
　　第一分钟，频率100赫兹。洞穴周围的紫色晶莒毫无反应。
　　第二分钟，频率200赫兹。晶体表面出现细微的波纹状振动，像水面投了石子。
　　"继续升。"席煜桉说。
　　沈翎拧动旋钮，指针滑向256赫兹。就在频率精准抵达中央C的瞬间，整个洞穴突然安静了。那种从坠落第一天起就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一点七秒一次的地底脉冲——消失了。
　　他们第一次听到了真正的寂静。
　　路子言震惊地张开嘴："操，怎么没声音了？"
　　"不是没声音。"席煜桉的眼睛亮起来，"是抵消了。中央C的频率正好跟地底低频脉冲形成相位干涉，零点和波峰互相抵消。整片区域的晶体活性被压制了。"
　　洞穴外的紫色晶莒停止了生长。那些攀附在岩石表面的晶体纹路原本像蔓延的血管，此刻全部凝固不动，像死去的藤蔓。
　　"有效范围多远？"林池问。
　　席煜桉望向洞口。洞穴外的紫色平原上，离洞口大约二十米范围内的晶体全部陷入静默，但二十米外的区域不受影响。
　　"二十米半径。"他说，"二十分钟的发电机存量，能维持我们大概..."
　　"七天。"沈翎算了算，"如果每次只开几秒压制晶体生长，可以用更久。"
　　林池点头："七天。够我们干很多事了。路子言，搬开石头。"
　　路子言把洞口的巨石推开，紫色平原在眼前铺展开来。那些甲壳怪物在远处徘徊，但靠近洞穴二十米范围内时，它们脚下的晶体就会陷入静默，怪物的动作也会随之变得迟缓凝滞。
　　"它们依赖晶体。"沈翎说，"晶体的共振是它们行动的基础。干扰了共振，它们就像断电的机器。"
　　汐颜从高处滑下来，脸上带着兴奋："我看见了。有个怪物走进二十米范围内，动作直接慢了三分之二。要是咱们能把振荡范围扩大..."
　　席煜桉晃了晃手里的振子："那就需要更大的能量源。光柱里就有。问题是，谁敢去挖光柱的能量？"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远处那座紫色光柱。它矗立在地平线上，内部旋转着模糊的建筑轮廓。塔顶的人影依然模糊，但数量似乎从四五个增加到了七八个。
　　"不急。"林池收刀入鞘，"先利用这七天建立起根据地。沈翎、汐颜，你们负责测绘周围地形，标记出可以获取资源的位置。路子言跟我去清理附近出没的甲壳怪物，确保安全范围扩大。"
　　席煜桉举起左手："我呢？"
　　林池看了他一眼："你负责想。想想怎么用你那颗高知脑袋，把这二十米变成两百米。"
　　席煜桉嘿嘿一乐，靠在岩壁上翘起腿："得，我就当一回脑力工作者。你们打打杀杀的，我在后方给你们研究终极武器。"
　　路子言走回来时顺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力道大了些，把席煜桉拍得直咳嗽："你悠着点！我刚退烧！"
　　"哈哈对不起对不起！"路子言挠着后脑勺傻笑，"我忘了你刚截肢。"
　　汐颜在旁边凉飕飕来了一句："人家截的是右胳膊，你拍的是左肩膀，装啥呢？"
　　席煜桉瞪她一眼："胸口震到了不行？我就剩一条胳膊了你们还欺负残疾人！"
　　洞穴里难得响起了笑声。沈翎发现自己嘴角又弯了起来，连忙偏过头去假装整理仪器。顾薇蜷在角落里偷偷笑了，又迅速低头掩饰。
　　林池站在洞口，听着身后的笑声，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翎注意到她握刀的手松了几分，肩背不再绷得那么紧。
　　紫色天空下，六个人和一座洞穴，像沙滩上搭起来的沙堡，潮水随时可能淹没过来。但此刻沙堡里亮着暖色的光。
　　沈翎把高频探头接好，信号发生器在备用电池上嗡嗡地低鸣。中央C的振荡波从探头传出，覆盖了洞穴内外二十米的范围，所有紫色晶莒安静如石。
　　她靠着岩壁坐下，闭起眼，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音——路子言的傻笑，汐颜的挖苦，席煜桉欠兮兮的反击，顾薇克制的气声笑，以及林池倚在洞口的沉稳呼吸。
　　远处光柱的高频振动依然存在，微弱但顽固。
　　塔顶上的人影沉默地站着，像一排棋子。
　　七天。沈翎在心里默数。这是他们用二十分钟换来的喘息时间。七天之后发电机燃油耗尽，一切将回到原点。
　　但至少他们找到了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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