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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三天 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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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物资清单列了四页纸。
周远调来了军用级别的通讯设备、便携式信号屏蔽器、防刺防刮的碳纤维防护服、高能量密度的固态燃料块、还有三组不同频率的振荡发生器。席煜桉对着清单逐项检查,缺的用红笔圈出来让周远补。路子言负责搬运,把东西一箱箱码进观测室,箱子摞得比人还高。
汐颜的狙击枪被重新填装了特种弹药。周远从某个保密仓库调来了一批□□,弹头内嵌了微型振荡芯片,撞击时能释放特定频率的声波脉冲。沈翎用频谱仪测试了这些弹头的共振频率,发现它们正好落在254赫兹的倍频上——对能量体的破坏效率翻倍。
"周处长你们早就研究过这些?"沈翎问。
周远站在观测室的控制台前看数据。"三个月前第一例紫光现象出现后,我们就组了专项组。武器的研发方向是根据幸存者描述推测的。但你们是第一批从内部确认这些武器有效的人。"
顾薇分到了两个小型信号增强器,可以绑在腰带上随身携带。她调试的时候手指异常稳,拆开外壳重新接线,三分钟就改好了信号波段。
"你连这个都会?"路子言凑过去看。
"通讯兵的必修课。"顾薇头也不抬,"野外信号中继设备我们拆装了上百次了。"
林池没有参与物资准备。她整个上午都待在隔音实验室里,把鸳鸯刀的每一寸刀刃重新研磨了一遍。针状晶粉从紫色世界带出来的还剩一点,她小心地混入研磨油里,让刀身表面覆上一层极薄的粉末涂层。
沈翎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池正在擦刀柄上的铜鸳鸯扣。她的左手搁在膝盖上,紫纹在日光灯下隐约可见,比昨天又淡了一些——暴露在254赫兹环境中有抑制效果,但沈翎知道这种抑制会让种子在休眠期积累能量,当抑制解除时会爆发得更剧烈。
"林池。"
"嗯。"
"你的手真的只有三个月吗?"
林池擦鸳鸯扣的动作停了一下。"赵远山从第一次结晶到回来用了二十七天。我的感染路径跟他类似,但他是在紫色世界里直接接触光球,我是在塔顶。浓度不同,时间差可能更短。"
"更短是多久?"
"两个月。"林池把铜鸳鸯扣擦完,收刀入鞘,"或者更短。但这不重要。两个月足够我们把事情办完。"
沈翎在她对面坐下。隔音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壁里空调管的低频嗡鸣。林池抬起头看着她,表情在日光灯下比紫色世界里柔和了一些——刀锋上薄薄一层霜似乎融化了一点,露出了底下更年轻的轮廓。
"沈翎,如果回去之后我没撑到拔管道的时候,你来带队。"
"你来带队。"沈翎说,"你能撑到。"
林池看了她几秒,没有反驳。她把刀鞘横放在膝上,右手拇指在那对铜鸳鸯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师父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你不要总想着替别人死。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更有用。"
"你记得挺清楚。"
"因为我想了很久才明白。"林池低头看着那对铜鸳鸯,"如果替别人死了,别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记住你?记住你又有什么用。活着的人得做活着的事。"
沈翎沉默了片刻。这些话在紫色世界里的林池从不会说。那时候她的刀鞘把所有柔软的部分都锁死了。现在回到地球,回到日光灯和灰白墙壁的环境里,那些被锁住的东西开始松动。
"那你就做活着的事。"沈翎站起来,"我们还有两天。把刀磨好,把伤养好。别死在拔管道之前。"
她走向门口时听到林池在身后极轻地笑了一声。很短促,像冰面裂开一条缝,随即又冻上了。但沈翎还是捕捉到了那个声音。
笑是好的。笑比面无表情要好。
第二天,所有人都开始收拾行装。
席煜桉把笔记本拆开,将关键的数据页抽出来用防水袋封好塞进背心内袋。汐颜把狙击枪拆解后重新上油组装,重复了三遍确保每个零件都在最佳状态。路子言把所有物资箱重新码了一遍,按取用顺序排列,重的放在下面轻的放在上面。
顾薇独自坐在楼梯间里擦折叠刀。沈翎路过时看见她把刀身举到眼前,借着窗外的光检查刃口。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眼角下方一点干涸的泪痕——但表情是平静的,甚至有种凝练的安详。
"顾薇。"
顾薇抬头,把刀放下:"沈翎姐。"
"你在看什么?"
"看刀刃上的痕迹。"顾薇把刀递过来,"上次挡甲壳怪物的时候刀刃崩了一个小口,我磨掉了。但磨完之后我发现刀身好像更亮了。"
沈翎接过刀看了看。刀刃平整锐利,表面确实比之前更有光泽。刀柄上的经纬度刻痕被顾薇重新描了一道,用铅笔铅芯填进去的,变成了深灰色。
"这把刀是你战友的。你带回去用,等拔完管道再还给他。"
"还给他?"顾薇眨了下眼,"他还..."
"他在紫色世界里。两百四十七个人之一。"沈翎把刀还给她,"如果我们拔掉管道,他们出不来。但他们的身体不会再被利用。万人坑里那些骸骨可以安息。把这个告诉他。"
顾薇握着刀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站得很直,像天线一样直。"好。我告诉他。"
傍晚的时候沈翎一个人爬到了天文台顶楼的天台上。
十月底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干燥而清醒。她扶着栏杆望向远处城市的轮廓线——灰色的楼群延绵到天际,天际线后面是正在西沉的太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色。
那是正常世界的颜色。橘红、灰蓝、深褐、白。人间调色板上的每一种颜色都在她眼前铺展着。三天后就要重新坠入那片只有一种颜色的天空底下,再次踩上踩碎会响的晶莒、再次闻到腐败的甜腥味、再次在塔顶面对那些融化成能量体的影子。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这次她知道进去要做什么。也知道做完之后可能出不来。
她在天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沉下去,天空变成深蓝紫色。口袋里的水晶碎片残渣在这个时刻忽然又轻轻跳了一下——微弱得像一枚硬币在口袋里翻了个身。沈翎伸手按着口袋,掌心感受到了碎裂电路上一丝极淡的余温。
"第三次紫光涌现的时候。"她对着远方的天际线说,"我要从你身上把根拔出来。然后这玩意彻底关掉。谁都别再掉进去了。"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下方观测室里灯火通明,路子言搬物资的喊声、汐颜的嬉笑、席煜桉的抗议、"轻点放那个仪器"——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升上来,落在天台上变成一团温暖的嗡鸣。
沈翎低头看着那团窗户里透出来的光。六个人都在下面。明天最后一天准备,后天出发。她数着每个人声音的节奏,把它们挨个记进脑子深处的一个安全角落。
然后她从天台上下来走进观测室,接过路子言递来的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饼干很干,但她嚼得很慢,把每一口都吃出了滋味。
路子言蹲在旁边看她吃,憨笑着问:"好吃不?"
"干得像纸板。"
"哈哈是有点干!但是比紫色世界里的好多了嘛!"
沈翎笑了。路子言说得没错,干得像纸板的压缩饼干也比紫色世界里那些煮紫色蜗牛强了千百倍。她把饼干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继续整理明天最后一批物资。
灯还亮着。夜还很长。还有二十四个小时可以听着这些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