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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名单 天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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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周远来了。
他站在赵远山留下的结晶壳前看了很久,然后用对讲机叫来了两个穿防护服的人把壳收走。整个过程里他一句话没说,但沈翎注意到他握着平板的手背上青筋浮起,像在攥着什么忍不下去的东西。
收完壳之后,周远把六人召集到了天文台顶楼的小会议室。日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得桌面一片惨白。林池坐在长桌最末端,左手藏在桌底下,掌心的紫纹似乎比昨夜淡了一些——但沈翎知道那是暂时的缓解。
"赵远山的事我会上报。"周远开门见山,"替换物的事情我也会处理。但你们六个人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想不想回去。"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路子言第一个开口:"回去干啥?"
"关闭紫光涌现的源头。"周远把平板推到桌子中央,屏幕上是一张全球地图,标注着十七个紫色光点,"这些地点在过去半年内都出现了紫光现象,每次持续数分钟到数小时不等。目前我们统计到的回归者是三十九人,但失踪人数已经攀升到二百四十七人。"
"二百四十七人。"汐颜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有些发涩。
"昨晚赵远山的情况证实了一件事——种子携带者在地球上停留的时间越长,种子开花的速度越快。如果我们在不干预的情况下等待三十九颗种子全部开花..."
周远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三十九颗种子在地球不同位置同时开花,会出现三十九个新的紫色出口。紫色世界会像癌细胞转移一样在地球上扩散。
"所以你们愿不愿意回去?"周远又问了一遍。
林池的左手从桌下抬起来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紫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我自己会回去。不为了别的,为了把这个东西从手里弄掉。"
路子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林池姐去我就去!"
汐颜把狙击枪的枪托在桌角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二百四十七个失踪的。咱不去谁去?"
席煜桉用左手推了推眼镜:"我需要重新计算塔顶那组数据。回去之后给我单独的时间接触水晶柱。"
顾薇坐在最靠门的位置,折叠刀搁在膝盖上。她抬起头的时候沈翎注意到她的眼神跟三个月前在紫色洞穴里第一次见面时已经完全不同了——那种蜷缩的恐惧被某种很安静的决绝取代了。
"我去。"她说,"我是通讯兵,信号和定位我能帮上忙。"
周远逐一扫过六个人的面孔,最后目光停在沈翎身上。沈翎靠在窗边,阳光把她的侧脸照得透亮。她闭着眼,耳朵捕捉着会议室里六种不同的呼吸节律——有快有慢有深有浅,但都在一个接近正常的频率范围里。
"沈翎?"周远叫了她一声。
沈翎睁开眼。"回去需要什么?物资、装备、武器。上次我们进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全靠废墟里翻找。这次既然知道要面对什么,就不能空手进去。"
周远点头,在平板上快速输入了几行指令。"给我三天时间准备。通讯设备、防护服、便携能源、高强度的信号屏蔽装置。还有一件事——你们从紫色世界带回的那块水晶碎片,我需要彻底分析它的电路结构。"
沈翎把碎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碎片在日光下呈现半透明的紫色,内部的凝胶已经平静下来,不再剧烈翻涌。
"三天后。"周远站起来,"三天后的同一时间,你们从天文台原坠落点回去。我会安排人员封锁观测塔周围区域,确保不会有人意外闯入。"
周远走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六个人。路子言趴在桌子上呼呼喘气——他其实一直在紧张,只是用拍桌子的气势盖住了。汐颜用枪布擦拭狙击镜,哼起了那首跑调的小调。席煜桉翻着笔记本急速计算,铅笔头在纸上扫出细碎的沙沙声。
顾薇从门口站起来走到沈翎身边。她把折叠刀从鞘里抽出来,递到沈翎面前。
"沈翎姐,这把刀是战友给我的。"她声音很轻,"我一直没敢用它真正杀过什么东西。上次在凹坑那边挡那只甲壳怪物是我第一次出手。现在我想好了。回去之后,这把刀要用在刀刃上。"
沈翎看着那把刀。折叠刀的刀刃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刀柄上那组经纬度坐标在光线偏转时微微反光。她伸手握住刀柄,指腹在坐标刻痕上停了一瞬。
"顾薇,刀柄上这组坐标你看过吗?"
"看过。但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沈翎把刀还给她,走到窗边把窗玻璃上的水汽抹开一片,望着天文台园区外的城市轮廓。那组坐标她能背出来了——北纬39度54分,东经116度23分,高程52米。她查过这个坐标对应的位置。
正下方是天文台三号观测塔的地基。赵远山地图上被刻意模糊的节点位置。洞穴下方的空腔。所有紫光现象在地球上的锚点。
"周远说全球十七个紫光点。"沈翎转头看着其余五人,"三百公里范围内共十七个。每个点的坐标都对应着一个钻孔网络的集散空腔。这个天文台的地下,正好是其中一个。"
席煜桉的铅笔停了。他抬起头:"你是说,紫色世界在地球上的投影点是固定的。每个紫光涌现的位置底下都有对应的管网节点。而赵远山地图上被模糊的那个节点..."
"就是天文台地下的集散空腔。"沈翎走回桌前,手指点着桌面画了一个简图,"紫色世界是一棵活体植物,它的根系通过钻孔网络扎进了地球地壳。十七个紫光点就是十七个根尖。"
"我们站在一棵从地核长上来的巨型植物的一个根尖上。"汐颜干笑了一声,"这可真他妈是个好消息。"
路子言挠头:"那咱们回去的时候直接从这个根尖钻下去不就完事了?"
"钻下去容易。"沈翎说,"但根尖是双向的。紫色世界能通过这里往地球输出种子,地球也可以通过这里往紫色世界输入我们。关键是进去之后怎么处理根尖和植物的连接点。"
席煜桉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交叉的符号。"切断连接。如果我们能在光柱根部找到植物和地球之间的连接界面,把它打碎。就像把接入身体的外部管道拔掉。"
"拔掉管道之后会怎样?"
席煜桉沉默了几秒。"那棵植物会死。它在地球上的所有根尖会枯死,不会再出现紫光涌现。但死在里面的所有人和种子也会一起消散。"
会议室里又一次安静下来。顾薇握着折叠刀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路子言把拳头捏得咯咯响。汐颜哼歌的声音停了。林池依然把左手搁在桌面上,掌心的紫纹在日光中若隐若现。
"拔。"林池站起来,"赵远山死了,二百四十七个人失踪了。拔掉这个管子,后面的人不会再被拉进去。"
沈翎看着她左手掌心那些正在苏醒的纹路,再看着其他人脸上的表情。路子言的憨厚执拗、汐颜的玩世不恭底下的认真、席煜桉的欠揍外表下的缜密、顾薇安静决绝的韧性、林池刀锋般锋利的坚定。
这些面孔在过去三个月的紫色世界里已经刻进了她的耳朵。呼吸的节奏、脚步的轻重、说话时的停顿和语气起伏——每一种都像曲谱上不同的音符。
而现在这些音符要再合奏一次。最后一次。
窗外起风了。灰色的云层被吹散了一片,露出更高处浅蓝色的天。沈翎靠在窗台上望着那片蓝,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赵远山留给她的梧桐叶。叶子已经干了,边缘卷曲,但指甲划出的那个"门"字依然清晰。
三天后。从同一个地方回去。然后拔掉那棵植物的根。
她闭上眼把所有的声音收进耳朵里——路子言的粗重呼吸、汐颜均匀的鼻息、席煜桉铅笔的沙沙声、顾薇指腹擦过刀鞘的细微摩擦、林池心跳中那道若有若无的第二重节律。
六个人,六颗心脏。其中一颗正被紫色的网缓慢裹住。
她在心里把时间折成一根线,从三天后出发,经过光柱的塔顶,伸向那扇还没有打开的门。这条线是直的,没有任何迂回和后退的余地。
然后她睁开眼,开始跟席煜桉一起规划三天后需要携带的所有装备清单。铅笔在纸面上快速划过,写满了一整页。思路清晰,笔迹平稳,像她在地球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借来的时间,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