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ci：2231》Lanci

7、违规提议 兰辞的

　　兰辞的新形态在母星能量云团中稳定下来的第七天，议会发来通知：
　　"地球任务归档。概念武器已启动。处置完成。"
　　通知只有一行。没有多余的词。对一个存在了五百万年的文明来说，一颗星球的抹除不需要悼词。
　　小队39人全部归队。他们分散在能量云团的不同区域，各自沉默着。没有人聚集，没有人开会——能量体之间不需要物理上的"聚在一起"才能交流。他们的意识在同一个频段上，像39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兰辞把那条通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在频段上发出了一条信息——不是给议会，是给小队：
　　"我想救他们。"
　　四秒的沉默。
　　陆昭影第一个回应："说清楚。"
　　"人类文明。" 兰辞说。"不是他们的□□——那些已经没了。但他们的历史数据，他们的文明信息，应该还存在于宇宙历史档案存放中心。如果我们能把那些数据提取出来，引入平行宇宙，就能让他们以信息体的形式重新存在。"
　　又一段沉默。更长。
　　"总部不会允许。" 顾衍之说。
　　"我知道。"
　　"你是说，我们要违规。" 沈若蘅的声音很轻。
　　"是。"
　　"档案中心在五级文明保护区。" 裴敬说。"有守卫。有协议。私自进入等于宣战。"
　　"我知道。"
　　"平行宇宙的数据迁移——这不是一次跳跃就能完成的。" 周予安说。"我们需要至少三个中转节点，而且每个节点都要消耗巨量电磁能量。你的Lanci系统扛得住吗？"
　　"升级后的Lanci可以。" 兰辞说。"母系统+39个子系统，理论上可以支撑一次全文明级的数据迁移。但能量会接近极限。"
　　"接近极限。" 陆昭影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如果中途能量耗尽，数据会碎。"
　　"会碎。" 兰辞没有回避。
　　"那39个子系统对应的39个人，" 江临忽然插进来，语气还是那副跳脱的样子，但频段里的波动比平时紧了一圈，"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每个人都得跟着你去？"
　　"是。"
　　"如果失败了，我们可能全部回不来。" 陆昭影说。
　　"是。"
　　频段安静了很久。
　　兰辞没有催促。他知道这39个人需要时间——不是用来思考"值不值得"，而是用来处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他们跟了他四百五十万年，现在他要做一件把所有人都拖进深渊的事，他们需不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
　　"你为什么想救他们？" 陆昭影问。
　　兰辞想了很久。
　　"因为那个首领。" 他说。"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能说。他帮我伪造身份，帮我打开权限，帮我让六个人从南极观测站撤离。他最后握了我的手。然后他被抹掉了——不是死了，是'从未存在过'。他连被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又一段沉默。
　　"还有那个开枪的人。" 兰辞继续说。"他不知道自己打中了什么。他只是觉得不对劲。他追踪了几个月，一个人跑到南极，开了一枪，然后骑着雪地摩托走了。他打断了我的任务，也间接救了——" 他停了一下，"如果我没有被打断，地球会是我亲手抹掉的。"
　　"所以你是在救他们，" 沈若蘅说，"还是在救你自己？"
　　"我不知道。" 兰辞说。"也许都有。"
　　频段再次安静。
　　然后陆昭影发出了一条信息：
　　"我跟着你。"
　　接着是顾衍之："算我一个。"
　　沈若蘅："我也去。"
　　然后一个接一个——裴敬、江临、宋知让、楚望舒、周予安、谢观澜、傅西洲、孟维桢、温行之、霍危、黎未晞、苏见素、叶扶光、许南絮、姚青野、颜如旧、方既白、齐远洲、秦越川、柯明远、魏长庚、韩逐月、余照、唐既明、梁叙、崔寒、乔知意、白汀兰、柳眠棠、何遇、罗萦、夏栀、安然、程霜序、杜若、姜晚。
　　39条信息。一条不少。
　　没有人问"代价是什么"。没有人问"成功了会怎样"。他们只是说了"我去"。
　　这就是四百五十万年的意义——不是时间本身，是时间磨出来的那种信任：队长说跳，他们不问跳多高，不问跳下去会不会摔死。
　　但他们没有上报。
　　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上报，议会会直接否决。一个已经被概念武器抹除的文明，在宇宙法律层面已经"注销"了。私自保留已注销文明的数据，等于篡改宇宙档案——会被判刑。
　　所以他们选择了沉默。
　　兰辞把Lanci系统的母系统权限重新校准了一遍。39个子系统全部在线。超磁子粒子的储备量——主系统加备用能量——足够支撑一次跨越三个中转节点的全文明级数据迁移。
　　"不够。"他对自己说。
　　不是能量不够。是时间。他们必须在议会发现之前完成——不是发现他们去了档案中心，是发现他们"动了已经注销的文明数据"。这两件事之间有一个窗口期，取决于档案中心的自动审计周期。
　　他估算了一下：大约四十天。
　　"四十天。"他对频段里的人说。"从出发到完成数据提取，四十天。如果超时，议会会收到警报。"
　　"超时了会怎样？"陆昭影问。
　　"会被判刑。"
　　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刑罚。但他知道，私自保留已注销文明的数据，在任何宇宙级法律框架下，都不会轻判。
　　出发前夜，兰辞独自悬浮在能量云团的边缘。淡蓝、淡紫、深蓝交杂的形态在暗处微微发光。
　　他想起地球上那栋公寓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想起黑框眼镜旁边那道裂痕。想起防晒衣搭在椅背上的样子。
　　然后他切断了回忆。
　　"出发。"他在频段里说。
　　40道意识同时启动，汇入Lanci系统的底层链路。母系统在前，39个子系统紧随其后，像一条银蓝色的河流，穿过星际跳跃节点，朝着宇宙历史档案存放中心的方向去了。
　　没有人看见他们离开。
　　而在母星的能量云团深处，最高议会的代表们还在按部就班地处理着下一份星区报告，完全不知道他们最优秀的队长，已经带着整支小队，消失在了跳跃节点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