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ci：2231》Lanci

4、信号 223

　　2236年2月，消息从总部传来。
　　不是通过裴敬的定期汇报通道。是一条紧急加密直连——直接进沈穹的Lanci系统，绕过所有常规通讯协议。
　　他在一个凌晨独自解码。信息很短，只有一行：
　　"坐标信号已确认。来源：地球。处置方案：摧毁。执行人：沈穹。时限：30天。"
　　沈穹把那行字看了三遍。
　　然后他关掉了界面，坐在黑暗里。
　　窗外，城市的灯光像三年前一样，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和三年前不同的是，这条线比那时候亮了一些。
　　1.11。一个联合了整个星球的文明，刚刚摸到了他们从未想象过的门槛。
　　而现在他要亲手把它抹掉。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联合政府总部。不是去见首领——他绕过了所有常规通道，直接通过首领的助理约了十五分钟。
　　会面地点还是那条不对外的内部走廊。首领看到他的时候，脸色比上次更差。
　　"你接到消息了。"不是问句。
　　"对。"
　　"什么消息？"
　　沈穹把那行字告诉了他。
　　首领听完之后，没有像上次那样笑。也没有沉默很久。他只是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看着沈穹。
　　"你要执行？"
　　"这是命令。"
　　"如果你不执行呢？"
　　"他们会派别人来。而且会比我更彻底。"
　　首领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走廊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打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
　　"概念武器。"沈穹说，"五个。安置在地壳关键节点。激活后，所有与人类有关的物质——人、建筑、工具、数据、大气层里的每一粒带着人类活动痕迹的尘埃——都会被抹除。不是毁灭。是抹除。就像你们从未存在过。"
　　"那地球呢？"
　　"地球本身不会消失。只是上面所有跟你们有关的东西都没了。"
　　首领又闭了一下眼睛。
　　"你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三天后。五个节点，我需要进入联合政府的深地钻探设施。我需要你帮我打开权限。"
　　"好。"
　　"还有一件事。"沈穹说，"这件事结束之后，你和我之间的一切联系，全部切断。你不要再找我。我也不会再来见你。"
　　首领看着他。
　　"你之前说，你不会亲手做那件事。"他说。
　　"我说的是，我不会亲手做。"沈穹的声音很平。"但我会亲手安置那些武器。然后——"
　　他没有说完。
　　"然后什么？"
　　"然后看它发生。"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首领伸出手。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沈穹握了它。
　　这一次，他握得比上次久了一点。
　　三天后，沈穹开始安置概念武器。
　　第一个节点在太平洋海底一处海沟下方十二公里的地壳薄弱带。他用了不到六个小时——以人类伪装态进入联合政府深海钻探平台，用Lanci系统的底层权限覆盖了平台的自动记录系统，然后直接在地壳深处完成部署。没有人注意到任何异常。
　　第二个节点在青藏高原北缘的一处废弃矿区下方。第三个节点在非洲裂谷带的地幔过渡层附近。第四个节点在大西洋中部海岭的岩浆通道壁上。
　　每一个节点，他都亲手去。
　　每一次，他都让首领帮他打开权限——不是因为需要，是因为他要让这个人知道：这件事是真实的。不是梦。不是演习。
　　到第四个节点完成的时候，距离总部给的30天期限还剩九天。
　　2236年3月初。春天。
　　人类还在发展。1.11级的文明，不知道自己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梁浔在实验室里调试新的磁场线圈。程亦白在修改他的引力导航算法。温以凡在准备下一次量子网络测试。霍知行在火星探测器的组装车间里检查材料应力数据。
　　他们不知道。联合政府里的大多数官员不知道。地球最高首领知道，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沈穹站在那栋公寓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防晒衣搭在椅背上，黑框眼镜放在床头柜上。
　　Lanci系统还在运行。提取还在继续。但速率大幅提升，已接近极限。
　　他还有不到3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