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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8级 2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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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1年4月3日,地球联合政府最高行政禁令第001号生效。
全文只有三行:
任何个人、组织、机构,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地球大气层外主动发射包含人类文明标识、坐标、语言、图像或任何可识别信息的信号。此禁令全球适用,无例外条款,违者以叛国罪论处。
没有解释原因。没有提到外星人。联合政府全球公告里的官方措辞是"防范潜在深空安全风险"。
没有人知道这条禁令的真正来源。只有一个人知道。
沈穹花了三周时间,通过首领拿到了四个人的档案。
不是最顶尖的——他刻意避开了那些已经功成名就、曝光度极高的科学家。他要的是四十岁左右、处在创造力峰值、但还没有被体制完全驯化的研究者。四个人,恰好对应他给的四个方向。
首领选人的眼光很好。或者说,他比沈穹预想的更理解"什么样的人能接住一个方向"。
第一个人:梁浔,核聚变等离子体物理。
四十二岁。在西南某聚变实验基地做了十四年中性束注入研究,论文不多,但每一篇都扎在关键问题上。性格倔,不擅长申请经费,项目差点被砍。
沈穹的引导方式很间接。
2231年5月,梁浔的实验室里多了一台"捐赠设备"——一台小型高精度磁场扰动记录仪,来自一家声称"做深空探测材料起家"的匿名公司。设备本身不稀奇,稀奇的是它记录到的数据。
连续三周的磁场微扰动数据里,藏着一组极弱的周期性信号。梁浔花了两个月才注意到它——因为信号被埋得太深,正常分析流程根本不会去扫那个频段。
当他终于把信号提取出来时,他发现这不是噪音。这是一组关于等离子体约束边界层湍流抑制的全新参数模型——不是结论,是方向。像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你试过从这个角度算吗?"
梁浔试了。然后他卡住了。
又卡了四个月。然后2232年1月的一个凌晨,他在实验室地板上铺开十七张草稿纸,突然想通了那个卡了一年的边界条件。他不知道这个灵感从哪来。他只记得那天凌晨三点,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觉得有什么东西——很轻、很远——像风一样,从他脑子里穿过去。
他后来把那十七张草稿纸锁进了实验室的保险柜。论文发在了《核聚变工程》上,审稿人评价是"近年来最优雅的约束优化方案"。没有人知道那些草稿纸上的初始方向从哪来的。
第二个人:程亦白,引力场建模。
三十九岁。在欧洲引力观测中心工作,主攻极端质量比旋近系统的数值模拟。他的问题是算力不够——不是没有超级计算机,是他的算法太笨,跑一次模拟要消耗三个月的机时。
沈穹给的方向不是数据,是一个数学结构。
2231年8月,程亦白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一个四十多KB的数学公式文件。打开之后是一组他从未见过的张量分解方式,看起来像某种几何变换的中间步骤,但推导不完整,缺了最后三分之一。
他花了五个月试图补全那三分之一。失败。又花了七个月,换了一种思路,终于补上了——但补出来的结果和他最初预期的完全不同。新的结果指向一个他从未考虑过的引力场简化模型,能把他的模拟算力需求压缩到原来的六分之一。
2232年11月,他的新模型通过了同行评审。评审意见里有一句话:"这个简化路径的直觉来源令人费解,但结果无可辩驳。"
程亦白不知道直觉来源是什么。他只记得收到那封邮件的那天下午,他办公室的窗户外面飞过一只鸟,撞在了玻璃上。他出去看,鸟没死,飞走了。他回到电脑前,打开附件。
他觉得那组公式像是从某个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不是网络,是更远的地方。
第三个人:温以凡,量子信息传输。
四十五岁。在北美一所大学的量子实验室做纠缠态分发实验。她的瓶颈不是理论,是实验误差——光子在传输过程中的退相干率始终降不到她需要的阈值以下。
沈穹给的东西更具体:一段晶体生长参数。
2232年3月,一批"新型非线性光学晶体样品"送到了她的实验室。供应商信息模糊,发票走的是联合政府科研采购的特别通道,她没有追问——联合政府偶尔会这样安排特殊材料。
晶体本身看起来和普通BBO晶体没什么区别。但当她把它放进实验装置,把纠缠光子对通过它进行频率转换时,退相干率突然降了一个数量级。
她反复检查了三个月,确认不是实验误差。然后她重新设计了整个传输方案——不是因为晶体本身多厉害,是因为晶体的参数给了她一个暗示:原来频率转换的窗口可以开在这个波段。
2233年6月,她的团队实现了地球有史以来最远距离的量子纠缠分发——距离不是重点,重点是保真度。这个数字后来被写进了教科书。
温以凡把那块晶体留了下来,放在实验室的展示柜里。她没有给它写标签。她只是偶尔会站在柜子前面看它一会儿,觉得它比任何一块石头都安静。
第四个人:霍知行,深空探测材料学。
三十八岁。在月球轨道空间站做高强度轻质复合材料的疲劳测试。他需要的不是灵感,是一个验证——他有一个关于碳纳米管-石墨烯杂化材料的理论模型,但没人相信他的预测数据。
沈穹给的是验证环境。
2232年6月,霍知行的实验室"偶然"获得了一批来自小行星带采矿项目的废料样本——至少标签是这么写的。样本的成分分析结果和他模型预测的方向高度吻合。不是直接证明,但足够让他确认:他的模型没有错。
他花了八个月重新跑完所有测试,2233年2月,他的论文发表。结论颠覆了整个深空材料领域对杂化结构疲劳寿命的认知。
霍知行后来试图追溯那批样本的来源。联合政府说来源已归档,无法公开。他不再追问。
三年。
到2234年3月,距离沈穹抵达地球正好三年。
人类文明等级:1.08。
不是1.13——沈穹故意放慢了节奏。太快会引起注意。他给的是方向,不是答案。四个人,四个领域,像四颗种子。它们会发芽,会长,但长多快,取决于人类自己。
而这三年里,沈穹见过地球最高首领十七次。
每次都在不同的地方——有时候是联合政府总部那条走廊,有时候是城市另一端的一家很小的茶馆,有时候是首领的私人住所。每次见面,首领都会告诉他一些事:禁令执行的情况,四个科学家的最新进展,联合政府内部有没有人起疑。
"梁浔的项目经费批下来了。"有一次首领说。
"谁批的?"沈穹问。
"我。"
"你用了什么理由?"
"我说这是战略方向。"
沈穹点了点头。他后来查了梁浔的项目经费审批文件——理由栏里写的是"面向未来能源结构的储备性研究"。很标准的政府措辞。没有任何人会联想到外星人。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次首领忽然问,"如果有一天人类知道这些进步是从哪来的,会怎么样?"
"不会知道。"沈穹说。
"我是说如果。"
"如果……"沈穹想了一下,"有些人可能会感激。有些人可能会害怕。有些人可能会想利用它做别的事。"
"你怕哪一种?"
"第三种。"
首领没有再问。
三年里,小队的其他人也都在各自的岗位上。
陆昭影负责监控全球通讯网络,确保没有任何非官方信号从地球发出。顾衍之维护Lanci系统的稳定运行——提取速率始终控制在安全阈值以下。沈若蘅追踪地球上所有与深空探测相关的项目,标记潜在风险。
江临偶尔会"偶遇"一些关键人物——不是接触,只是在某些场合出现,制造一种微妙的"有人在关注"的氛围。这种氛围让几个本来想偷偷搞METI项目的民间团体自行放弃了计划。
裴敬负责和文明总部保持最低频的通讯——每六个月一次状态汇报,内容极简:提取正常,引导正常,无异常。
一切都在轨道上。
Lanci系统安静地运行着。地核深处的磁化型超纯电磁能量,以恒定的速率流入沈穹的腕部。没有人察觉。没有人知道。
到2234年3月14日——抵达地球三周年的那天晚上——沈穹又站在那栋公寓的窗前。外面的城市比三年前亮了一些。不是灯多了,是人类开始把更多能量用在照明以外的地方。
1.08。还有0.05要走。
他拉上窗帘,坐下来。防晒衣搭在椅背上,黑框眼镜放在床头柜上。
明天他要去见首领。三年来的第十八次见面。他有一些新的方向要给他——关于可控核聚变商用化的最后几个瓶颈,关于引力场建模在深空导航中的应用,关于量子网络的基础架构。
文明等级从1.08到1.13的最后一段路。
沈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天晚上,距离地球一万四千公里的一颗民用通信卫星上,一个非官方组织的数据包,正在排队等待下一次下行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