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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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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就过了大半个月,有天清晨,豆豆刚起床就看到好多村民在围着犁然小声说话,等他走近了,突然听到有人高声说:“豆豆,这位犁然仙长好大的本事,他还会法术呢。”
豆豆觉得很惊喜,忙说要看。犁然回过头,笑盈盈地蹲下说:“你想看什么类型的法术?”
豆豆想了想,说:“我听说有人可以呼风唤雨,犁然,这个你可以吗?”
犁然道:“这个太难了,我试试吧。”说着他双手飞快地捏了几个手诀,顿时四周风声大作,树枝狂摆,狂风裹挟着散落的桃花花瓣扑面而来。周围的人一阵欢呼,都说:“好风!好风!”等风散去,犁然又捏了几个手诀,乌云霎时间集中过来,雷声轰隆隆的在众人头顶响起,雨滴开始一下下地砸到地上和众人的头上。大家又是一阵欢呼,都说:“好雨!好雨!”
豆豆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他觉得自己看到了神仙,这个神仙不但知道他不知道的事,看过他没有看过的风景,还经历过大大小小的传奇冒险,这太有趣了!如果自己也能跟他一起去外面冒险该有多好啊,可是,爹爹是不会同意的。
看他脸上露出惊叹的神色,犁然忙问:“豆豆,你想学吗?这些我都可以教给你。”
豆豆忙道:“我也可以学吗?你真的愿意教我吗?”
“当然了,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愿意给你。”犁然很认真地说道。
豆豆开心道:“犁然,你真好,可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犁然笑了笑道:“因为……你救了我的命,这个算是我的……感谢。”
人群一阵欢呼,都说:“豆豆,你真是好福气,这么好的师父打着灯笼都难找,还不快点拜师,我们大家正好一起热闹热闹!”
豆豆想了想,说:“我觉得要先问过我爹。”
于是大家簇拥着两人来到了洪简跟前,洪简以为要下雨,正在手忙脚乱地收衣服,突然看到一群人欢天喜地地朝他走过来,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稳住表情,故作冷静地说:“怎么了?”
犁然把想教豆豆法术的话又说了一遍,洪简的眼神在大家的脸上扫了一遍,那些村民的脸上都是对犁然的崇敬和即将离开这里的狂喜,这让他感觉很恍惚,仿佛看见了自己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情形。八百年了,对于洪简来说是在这里做了一场八百年的美梦,而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漫长且无聊的游戏。洪简挤出一个笑容,说:“好啊。”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有人说明天是好日子,最适合摆拜师宴;有人说这孩子前途无量,三两年就能学成一身本事;有人说自己家里刚杀了猪,可以带些肉过来,帮着烧拜师宴的菜;还有人说这是天大的好事,一定要好好热闹三天三夜。豆豆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大家突然这么开心,但他被大家开心地簇拥着,看着大家脸上的笑容,也不由得变得开心起来,和小伙伴们一起又蹦又跳的。犁然和洪简隔着人群平静地对望,心里都有种被命运推着前进的无奈。
举办拜师宴的那天是个晴朗的好日子,洪简早早地叫醒了豆豆,为他穿好新衣服,仔细地梳了头发,扎起辫子,嘱咐了好几遍拜师敬茶的步骤,豆豆没有不耐烦,只是一遍遍复述并保证自己不会出错,才让他爹放心。左邻右舍都赶过来帮忙,有的打扫院子,有的杀鸡宰鹅,有的择菜洗碗,忙的不亦乐乎,小小的院子里竟然出现了从未见过的热闹情形。豆豆一出来,大家都围着他打趣,小朋友们也都说他今天穿的好,看起来像个小大人,反倒让豆豆不好意思起来。犁然也特意换了一身衣服,束了发,看上去的确像是个世外高人了。大家都忍不住偷着看他,却没有人敢上去打趣他,只私下议论说他长得好,看着不像是个靠谱的师父。
很快就到了巳正时分,犁然坐上高椅,看着豆豆跪下来对他拜了三拜,举起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对他说:“师父,请喝茶!”
犁然想起当年自己拜师的情形,那时他也是这样跪着,说:“师父,请喝茶!”他仰望着自己的师父,心里觉得自己一定会刻苦努力,出人头地,成为师父最优秀的弟子。那时师父接过那盏翠玉做的小茶碗,对他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第一个弟子,四十里彤云宫就是你的家,我为你取道号犁然,我会倾囊相授,对你视如己出,只要求你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用你毕生所学守护三界的和平。”
当年的话犹在耳眫,可惜犁然早就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只记得自己似乎很自以为是,信誓旦旦地做出了很多承诺,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有能力做到。
看着豆豆跪下叩头,他在心里想:“我要对他说什么?我又该对他说什么?是要勉励他刻苦努力,还是要他以天下为己任?是要他进取,还是要他守拙?我自己的人生对他有参考的意义吗?我说的话是会指引他向前,还是会误导他走弯路?”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并不成功,学习的经验也并不值得参考,自己说出的话应该也没有什么教育意义,于是他沉默了。众人看他脸色突然变暗,以为他在酝酿什么至理名言,都屏住呼吸等他发话。
犁然突然正色道:“听说你经常给你爹洗衣服做饭?”
豆豆点头,村民们也都说:“对啊,这孩子孝顺着呢,而且他小小年纪就已经像他爹一样,能给人瞧病呢!”
犁然点头,道:“不错,那以后就得麻烦你给我们两人洗衣服做饭了!”
豆豆听后不由得石化当场。众人也都一下子沉默了,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是拜师还是卖身啊?”
犁然把豆豆的沉默当成了认同,他认为自己的话幽默而不失得体,既体现了尊师重道的传统,又很好地表达了自己对他的期望,且不会让他产生心理上的包袱,简直是情商加智商的完美结合。于是犁然便以为气氛到了,自信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穿着绳的银锁,戴到豆豆脖子上,又从袖中取出一把精巧的带鞘银制短剑,说:“这个是咱们师门的传统,师父要在收徒的时候送给徒弟长命锁和银柄剑,这把剑叫若月,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可以自己另取一个。”
豆豆本来还沉浸在自己将来要每天洗两份衣服、做两份饭的幻想里,突然看到犁然拿出亮晶晶的银锁和短剑给他,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忍不住把那两个漂亮的小东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特别是那把短剑,他简直太爱了,恨不得立刻就开始用它。
大家看到那两个东西在日光下发出的璀璨反光后,都很好奇地围了过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好东西,阿奇看清楚以后悄悄对身边的人说:“我怎么看着这两个东西好像很值钱啊?”旁边的人轻声道:“应该不是吧,他那么穷,哪有钱买贵的东西?”阿奇道:“错不了,这样的反光再加上那么精巧的錾刻手艺,他应该是下了血本了。”
犁然轻轻咳了一下,大家都胡乱说了两句“恭喜”便识趣地散开忙去了。洪简悄悄凑到犁然跟前,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犁然道:“我一直很大方。”
洪简道:“拉倒吧,我都救过你多少次了,也没见你送给我什么东西。”
犁然道:“你想要什么?”
“我也想要一把像那样的短剑。”洪简乐呵呵地补充道:“不用搞那么精巧,稍微装饰一下,带几颗夜明珠就行。”
犁然哼了一声,道:“没钱了。”
洪简气得不行,说道:“到我这儿就没钱了?你有没有良心啊?”
犁然叹气道:“我记得了!你总要给我一点时间吧?以后我会给你也弄一把短剑的。”
洪简:“一样的材质?”
犁然点头。
洪简:“一样的银剑穗?”
犁然点头。
洪简听后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犁然一脸愁容地想:“我去哪里搞那么多钱给他买剑?况且他又不会用剑,要来干嘛?实在搞不懂这个家伙,每天听风就是雨的,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
其实神仙的钱跟人间的钱不一样,不是银子,而是一种七色宝石,称为“药石”,用处也跟人间不一样,不同颜色的药石可以储存不同的法力,用储存了法力的药石可以在神仙之间购买东西,虽然它和人间的钱有各种不一样之处,但有一点却非常相同,都很难挣!
那天很热闹,饭菜也很好吃,就连路过的风都吹的很温柔,大家都很开心,吃完中饭又一起吃了晚饭,晚上又点起篝火,一起唱歌跳舞直至午夜时分。豆豆早就抱着若月睡倒在犁然怀里,脸颊上带着笑意,对于今天的一切,他一定很开心,很难忘。其他“村民”也很开心,个个抱着酒坛子喝个不停,喝到最后醉态百出,有的露出了尾巴,有的露出了爪子,有的露出了耳朵,有的满口獠牙,有的尖嘴猴腮,有的甚至人话都不会说了,开始“呜呜啊啊”地乱叫一通,但他们都是真的开心,开心地以为能结束一切,重新获得自由。
犁然看着这些妖,篝火照着他冷峻的脸,他心里知道他们永远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因为他对他们下了无解的血咒,永远打不开。如果犁然开心,他们就可以稍微离他远一点,如果他不开心,随时就能把他们抓回来。对于这些妖,犁然心里没有什么感情,即便他在很年轻的时候曾受过妖的欺骗,他对妖也没有什么恨意,只是觉得这种东西古怪偏执,狡猾残忍而又可怜。所以,在白玉京想要对妖族采取强硬措施一举剿灭时,犁然一次次站出来反对,并愿意接手管理他们,时至今日,已逾八百年。
八百年来,犁然对妖族采取了极严厉的管理与教化措施,但收效甚微。妖族生来就有的残忍和嗜血常常令他感到厌恶,只要稍不留神,妖就会在他眼皮子底下造成大片的杀戮,他为了保住小部分可教化的妖,不得不对整个妖族采取强硬措施,在一次次严厉的惩罚之下,明面上的反抗者少了,但小规模的反抗却从未停止。犁然曾经也很想通过春风化雨的方式改变妖的心性,但他发现妖一旦失去有力的约束,便会悄悄开始四处作恶,等到人间大乱之时,他们杀人吃人都变成了小事,大规模的瘟疫和战争才是令三界动乱不安的根源。但当他放弃了柔和的方式,打算以武力镇压时,却总会发现妖族中还有可塑之才,于是犁然创造了一种血咒,试图将所有妖族都锁住,以方便后续的控制和管理。但这个工程量太大了,他为了这事每天累的要死要活,而妖族很可能已经得到消息,开始四处逃窜了,这无疑会使犁然的工作量成倍地增加,犁然几度想要撂挑子不干,但又实在不愿意对师父食言,这才不得不咬牙坚持下去。
自拜师以后,犁然开始传授豆豆法术,这孩子很勤奋也很努力,只是进步太过缓慢,犁然既不催也不说什么,只是细心地一遍遍重复教他。豆豆在法术上虽然没有什么天赋,但在剑法上却学的很快,犁然演示一遍,他就能记下六七分,如果再演示一遍,他几乎能全部记下,只不过他身量还小,有些动作做的并不到位,但犁然知道,只要假以时日,这孩子将会是一个用剑的好手。
“师父,我们这个剑法叫什么名字?”豆豆问,他用剑已经越来越顺手,挽的剑花也越来越漂亮。
犁然道:“这是画竹剑法,基础的只有九式,但每一式可以再化出九式,一共八十一式,等你学完八十一式后,就算是入门了。”
豆豆挽了最后一个剑花,很漂亮地收回剑,说:“怪不得呢,刚开始要大幅度地挥剑和劈剑,后面却越来越轻盈迅速,收剑还要又轻又快,真的就像画画一样呢。”
犁然看着他,忍不住想,如果师父来教他就好了,师父真正想要的应该就是豆豆这样的徒弟,而不是那个资质平平的自己。每当他把师父曾说过的话讲给豆豆时,心里都默默觉得豆豆的回答比自己当年的回答更好,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平凡,觉得自己只是领豆豆起步的人,无法陪他长久地走下去,他不知道这孩子未来会走到哪一步,或许有一天他不得不停下来,目送着他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