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明决定罢工》知予一

17、柴米油盐与没有台词的清晨 真正的黎明

　　真正的黎明，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副作用——“林雾之城”的居民们，开始有了“生物钟”。

　　在那些被废弃的三流剧本里，时间往往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主角可以为了推进剧情连续熬夜三天，也可以为了制造误会睡上整整一个世纪。但现在，有了真实的太阳，有了真正的日出日落，那些曾经被剥夺了“时间感”的灵魂们，开始本能地渴望一种名为“日常”的东西。

　　于是，这座没有剧本的城，迎来了它最鸡飞狗跳，也最生机勃勃的早晨。

　　“林雾！林雾你快出来看看！我种的土豆发芽了！”

　　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苏清寒”巨树的树冠，赵铁柱那中气十足的嗓音就在广场中央炸响了。

　　林雾打着哈欠从巨树下的藤椅上坐起身。她身上披着一件苏清寒的外套，头发睡得有些乱。她揉了揉眼睛，看着赵铁柱捧着一个破瓦罐，像个献宝的孩子一样跑到她面前。

　　瓦罐里，一株嫩绿的土豆苗正迎风招展，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厉害啊，赵大哥。”林雾由衷地赞叹，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昨天陈默给的糖，塞进赵铁柱手里，“这是你辛勤劳动的奖励。”

　　赵铁柱捏着那颗糖，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以前在武侠剧本里当反派，每天的任务就是挨打和被打，哪里听过这么真诚的夸奖。他吸了吸鼻子，郑重其事地说：“我决定了，以后这座城的蔬菜，我包了！我保证，绝对不打农药，纯天然无公害！”

　　看着赵铁柱风风火火跑向城外的背影，林雾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一道慵懒而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清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穿着那件柔软的白色针织衫，手里端着一个用废弃金属片打磨成的杯子，里面装着冒着热气的清水。

　　她走到林雾身边，自然地将杯子递给她，然后顺势在林雾旁边的藤椅上坐下。

　　“没什么。”林雾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水，感受着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她转过头，看着苏清寒，“我只是觉得，这样的早晨，挺好的。”

　　苏清寒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雾，看着她在晨光中毫无防备的、柔软的模样。

　　以前的苏清寒，早晨是被无数规矩填满的。几点起床，几点洗漱，穿什么衣服，喝什么温度的茶，都有专门的管家来安排。她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在名为“苏氏千金”的轨道上，日复一日地运转着。

　　但现在，她只是苏清寒。

　　她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穿着宽松的衣服在院子里发呆，可以看着一个曾经的反派去种土豆，也可以……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里，安静地看着自己喜欢的人。

　　“林雾。”苏清寒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林雾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苏清寒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林雾脸颊边一缕睡乱的头发，将它别到耳后。她的动作很慢，很温柔，带着一种只有林雾才能察觉的、隐秘的缱绻。

　　“你的头发，乱了。”苏清寒轻声说。

　　林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苏清寒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那层化不开的温柔，突然觉得，这杯温水好像有点太烫了，烫得她连耳根都开始发热。

　　“……哦。”林雾干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可能是昨晚风吹的。”

　　苏清寒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没有拆穿林雾的借口，只是收回了手，端起自己手里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嗯。”她轻声应道，“风吹的。”

　　就在这时，陈默像个小炮弹一样从木屋里冲了出来，手里还举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生锈的剪刀。

　　“林雾姐姐！苏清寒姐姐！”她兴奋地跑到两人面前，“赵大叔说，我们要把城里的杂草都剪掉，这样土豆才能长得好！我来帮忙！”

　　林雾看着陈默手里那把比自己胳膊还长的剪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陈默……”她试图阻止，“那个……太危险了，你还是去帮赵大叔浇水吧。”

　　“可是我想剪草！”陈默固执地举起剪刀，“我要为这座城做贡献！”

　　苏清寒看着陈默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她伸出手，将陈默拉到身边，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了擦陈默脸上的灰尘。

　　“好，我们陈默最棒了。”苏清寒柔声说，“但是，我们要先吃完早饭，才有力气干活，对不对？”

　　陈默想了想，用力点了点头：“对！”

　　林雾看着这一幕，看着苏清寒耐心哄着陈默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她看着苏清寒，看着这个在黑暗中从不退缩、在废墟里从不低头、在清晨的阳光里，会温柔地给她擦去灰尘的女人。

　　“苏清寒。”林雾轻声唤道。

　　“嗯？”苏清寒转过头，看着她。

　　“以后……”林雾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以后的每一个早晨，我都想和你一起过。”

　　苏清寒微微一怔。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晨光中绽放，比这世间任何一朵花都要动人。

　　“好。”她轻声说，“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