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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去找你了,等我 深冬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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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雪,一场比一场盛大,一场比一场绝望。
墓园的雪落了整夜,积得厚重纯白,掩埋了荒草,抹平了路径,将整片冰冷的坟茔,衬得干净又荒芜。
季崇谨在晏余的墓碑前,站了整整一夜。
风雪浸透衣衫,刺骨寒凉缠遍四肢百骸,他却浑然不觉冷。心底那处空洞溃烂的伤口,早已比寒冬更痛、比风雪更寒。
知晓真相的这一夜,他彻底死掉了。
世人眼中的荣华、地位、婚姻、前程,所有被众人追捧的圆满,在这一刻都变成最肮脏、最讽刺的枷锁。
他拥有万众艳羡的一生,却亲手杀死了自己唯一的偏爱与救赎。
他终于明白,从晏余闭上眼睛的那个秋夜开始,世间所有的锦绣繁华,于他而言,皆是虚无。
活着,不过是日复一日的凌迟,是戴着假面苟延残喘,是守着滔天悔恨岁岁煎熬。
天亮之前,风雪渐缓,天光透出一片惨白的灰。
季崇谨缓缓站起身,指尖最后一次轻轻抚过墓碑上那张素描遗照。
少年眉眼温柔,静静望着人间,望着这个狠狠辜负他、让他孤独至死的世界,也望着这个负他一生、悔他一生的自己。
“小余。”
他嗓音沙哑破碎,风吹散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轻声呢喃,像是告别,也像是奔赴:
“你一个人,太冷、太孤单了。”
“以前都是你一个人扛。”
“这一次,我来陪你。”
“人间太苦,我不独活。”
他亏欠小余太多。
亏欠他四年温柔陪伴,亏欠他数次生死孤熬,亏欠他盛夏隐秘的真心,亏欠他雨夜落空的等待,亏欠他本该温柔顺遂、被人偏爱的一生。
世俗罚他活着,守空婚、守牢笼、守无尽荣华与无尽悔恨。
但他可以自己选结局。
他不要这世俗圆满,不要这豪门权位,不要这万人称颂的人生。
他只要他的小余。
此生不能同相守,那便死后同归尘。
季崇谨最后回望一眼白茫茫的墓园,将这方孤坟、这片风雪、这个遗憾终身的人,彻底刻进魂魄里。
随后转身,一步步踏雪离开。
清晨的城市安静清冷,街道覆满白雪,干净得一尘不染。
他回了那栋死寂奢华的别墅。
家中佣人早早起身打理,别墅灯火明亮,一切照旧体面规整。苏娴星坐在餐厅安静用早餐,举止温婉,依旧是端庄得体的模样。
看见他满身风雪、脸色惨白地进门,她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平静。
这一年多的空壳婚姻,她早看清他心里无家、无己、无余生。
她轻声问:“去哪里了?一夜未归。”
她哪里是不知道,当时她就默默的站在这位季少爷的身后望着他,眼中流露出让别人不懂的神情,转瞬即逝,她什么都知道,只是想给他一个说出口的机会。
季崇谨站在玄关,落雪从发梢滴落,他神色平静,没有悲恸,没有崩溃,只剩一片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淡淡开口,语气轻得像落雪:“去见我爱的人。”
苏娴星指尖微顿,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值得吗?”
这场执念,耗尽他半生,毁他世俗所有圆满,到头只剩天人永隔。
季崇谨抬眼,眸底是极致温柔的坚定:“这辈子,唯一值得的,只有他。”
他从未对不起季家、对不起苏家、对不起世俗所有人。
他唯一对不起的,只有晏余。
所以余生,他只殉他一人。
他没有再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径直上楼,走进主卧。
这间婚房盛大精致、一尘不染,处处是豪门婚姻的体面,却从来没有一丝温度,从来没有真正的人间烟火。
他关上门,隔绝世间所有喧嚣、所有枷锁、所有世俗牵绊。
手机关机,切断所有联系。
他卸下常年不离身的腕表、摘下那两枚禁锢他一生的婚戒,轻轻放在桌面。
一枚订婚,一枚成婚。
曾锁住他半生自由,如今再也困不住他。
他终于可以挣脱所有身份——挣脱季承肃的儿子、挣脱季氏掌权人、挣脱苏娴星的丈夫、挣脱世俗所有规训。
他终于可以只做季崇谨,只做那个深爱晏余、亏欠晏余、只想追随晏余的普通人。
窗外白雪漫天,安静温柔,像极了他们曾经隐秘相守的那个盛夏晚风,干净纯粹,不染世俗。
这世间所有温柔,本就该属于他们。
既然人间不许相守,那便风雪同归。
屋内彻底安静。
外界依旧繁华依旧,集团照常运转,豪门依旧体面,苏家依旧安稳,所有人的人生都在向前走。
唯独季崇谨,永远停在了深爱晏余的这一年冬天。
……
次日清晨。
风雪初晴,天光澄澈。
佣人敲门无人应答,推门而入时,满屋寂静安然。
男人安静靠在窗边,眉眼平和,没有痛苦,没有泪痕,褪去了半生冷硬凌厉,终于松弛温柔。
他走得安静、从容、心甘情愿。
桌上摆放着一封简短遗书,寥寥数语,写尽一生终章:
【此生荣华皆虚,唯爱一人为真。
世俗亏欠他的,我以余生相抵。
婚姻作废,身份作废,前程作废。
我随晏余而去,此生无悔,至死不渝。】
消息炸开的瞬间,季家大乱。
季承肃与白文文匆匆赶来,看着屋内空荡荡的一切、看着那封决绝的遗书、看着那两枚冰冷的婚戒,半生强势尽数崩塌,苍老和震惊瞬间覆满脸庞。
他们赢了家族、赢了联姻、赢了世俗规矩,
最终输掉了唯一的儿子。
苏家错愕,全网哗然,商界震动。
无人理解,坐拥顶级人生的季崇谨,为何会决然赴死。
只有苏娴星站在空旷的房间里,望着窗外皑皑白雪,眼底一片苍凉通透。
她懂。
他不是一时冲动,是蓄谋已久的奔赴。
他活着的每一日,都是炼狱。
死,才是他此生唯一的解脱,唯一能和晏余团圆的方式。
……
后事落定。
季崇谨的最后遗愿,不求祖坟、不求荣光、不求世俗体面。
只求葬入城郊墓园,挨着晏余的墓碑,岁岁相伴,风雪同眠。
两座墓碑,一左一右。
一片白雪覆顶,干净、安静、无人打扰。
从前。
他在人间繁华里,孤身悔恨。
他在黄土寒风中,独自凋零。
后来。
春去秋来,风雪年年。
两座孤碑并肩而立,岁岁同霜雪,年年共晨昏。
世人皆知,季家继承人殉情早逝,为一位无名早夭的画家,弃万里前程、弃豪门余生、弃世俗圆满。
无人再敢拆解他们,无人再能逼迫他们,无人再能辜负他们。
人间拆散的人,风雪替他们团圆。
世俗不许的相守,生死替他们圆满。
又是一年冬,岁岁皆安。
这世间最极致的爱,
是生时不能相守,死后岁岁同归。
你困在深秋雨夜,孤独长眠。
我殉于深冬风雪,奔赴与你。
此生无缘人间朝夕,
余生换我,陪你万古长青,永不分离。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