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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秋雨淋旧梦,故人永不归 盛夏温柔短 ...

  •   盛夏温柔短暂得像一场易碎的美梦。

      那些隐秘安稳、无人惊扰的朝夕,他们小心翼翼藏了整整一季。公寓里的晚风、灯下的画作、晨起的热粥、夜里安静的相拥,是季崇谨挣脱世俗枷锁偷来的温柔,也是晏余半生寒凉里唯一抓得住的暖意。

      他们以为藏得够深、够稳,便能岁岁相守,悄悄走完余生。

      可豪门的眼,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丝脱离掌控的痕迹。

      入秋之初,梧桐叶开始泛黄落梢,城市褪去盛夏燥热,风里染了清冷的秋意。季承肃早已暗中派人盯紧季崇谨的私下行踪,从前碍于订婚稳定、怕逼得鱼死网破,暂时隐忍不动。

      直到他查到那处隐秘公寓,查到季崇谨长期金屋藏人、私下悖逆家族安排、全然不顾苏家颜面。

      所有隐忍彻底撕破。

      那天午后,秋阳惨淡,风声肃冷。

      几辆黑色轿车骤然停在公寓楼下,季家保镖破门而入,动作强硬,不带半分情面。季承肃亲自到场,面色沉寒,立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屋内所有温柔痕迹——墙上挂着晏余的画作、桌上摆放的双人水杯、处处都是两人朝夕相伴的烟火气息。

      一切昭然若揭。

      季崇谨护在晏余身前,脊背紧绷,语气冷硬:“有什么事冲我来。”

      “冲你来?”季承肃冷声发笑,眼底满是失望与震怒,“我放任你私下执念、容忍你悖逆家规、纵容你辜负婚约,换来的就是你执迷不悟、藏他至今?季崇谨,你太让我失望。”

      白文文紧随其后,脸色冰冷,字字苛责:“婚约已定,两家颜面在外,你却私藏外人、罔顾前程、罔顾家族荣辱。今天这荒唐的关系,必须彻底斩断。”

      保镖上前,直接扣住季崇谨的手臂。

      他奋力挣扎,回头看向身后脸色发白的晏余,眼底满是慌乱与愧疚:“小余,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这句话,成了往后数年最残忍的空话。

      季家手段强硬,毫不留情。

      不管季崇谨如何抗拒、如何对峙、如何以决裂相逼,终究抵不过根深蒂固的家族势力。他被强行带回季家老宅,手机没收、人身禁锢、层层看管,彻底切断了他和晏余所有的联系渠道。

      大门紧闭,与世隔绝。

      季承肃态度决绝,当众放话:从今往后,不许他再踏足那片区域半步,不许和晏余有任何交集。若再私相往来,便彻底毁掉晏余所有生计,让他再无立足之地。

      一场温柔隐秘的相守,在初秋伊始,被生生撕碎。

      公寓瞬间空寂,暖意尽数散尽。

      晏余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指尖冰凉,心底空空落落。他看着骤然冷清的屋子,看着尚未干透的颜料,看着两人曾经朝夕相处的痕迹,只觉得像大梦一场。

      他又一次被丢下了。

      从前是无声失联、独自濒死,如今是当面别离、强行拆分。

      初秋的日子过得缓慢又荒芜。晏余一个人守着空旷的公寓,身体虽已大好,心底的旧伤却重新裂开。他始终记得季崇谨临走前那句“等我”,抱着微弱的期许,日日盼他归来。

      他体谅他的身不由己,理解他的家族难处,愿意安静等待,愿意再信他一次。

      秋分前后,连日阴沉。

      风卷落叶,满城萧瑟,空气里浸着化不开的湿冷。

      休养许久的身体本已平稳,可连日的郁结、思念、焦虑、落空的期待,一点点蚕食着他好不容易养好的生机。压抑、失眠、心绪不宁,让他心肺旧疾悄然复发。

      他察觉身体不适,却仍旧想着再见一面。

      他想和季崇谨好好说说话,想问问他是否安好,想亲口告诉他,自己还在等他。

      晏余编辑了消息,想约季崇谨在老地方见面,简简单单见一面就好。

      消息已经发出,可胸口却骤然传来剧烈的窒息痛感。

      比上次入冬发病更汹涌、更猝不及防。

      胸口闷痛翻涌,呼吸骤然滞涩,眼前天旋地转。他撑着桌面想要站稳,指尖无力滑落,身体重重跌落在地。窗外秋风呼啸,阴云压城,天色一瞬间暗沉如夜。

      滂沱秋雨,骤然倾落。

      雨势极大,轰轰烈烈,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席卷整座城市。连绵雨幕遮尽天光,冷风裹着雨气灌入室内,寒凉彻骨。

      这场初秋的大雨,像极了两人此刻破碎淋漓、无处安放的心情。

      无助、寒凉、绝望、落空。

      意识彻底模糊之前,晏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拨通急救电话,随后彻底失去知觉,坠入无边黑暗。

      在黑暗中,他看到了那个支离破碎的家,看到了那个他名义上的弟弟晏灿星虚伪的嘴脸,看到了他与季崇谨在大学四年美好的时光…

      回忆像风一样席卷过来,好像死前的走马灯,晏余昏死过去。

      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贯穿了整个雨夜,医生护士们匆匆赶来,再次将他送入抢救室。

      红灯高悬,冰冷刺眼,隔绝了生死,也隔绝了最后的期许。

      而另一边。

      被禁锢数日的季崇谨,趁着老宅看管疏漏,冒险逃出季家。他拼尽全力挣脱牢笼,满心奔赴,只想赴一场与晏余的约定。

      他收到了晏余断断续续、未能发全的见面消息,心急如焚,不顾一切赶往两人约定的老街路口。

      秋雨滂沱,长路湿冷。

      他撑着伞立在街头,雨水打湿衣摆,秋风刺骨寒凉。

      街上空无一人,只剩漫天雨幕飘摇,落叶被雨水打落一地泥泞。

      他以为晏余只是稍晚,耐心驻足等候。

      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整整三个小时。

      从天色阴沉等到夜色深黑,从秋雨初落等到雨势滔天。

      无人赴约。

      街头灯火凄冷,雨雾朦胧视线,整条长街空荡荡的,安静得只剩雨声风声。

      季崇谨一遍遍张望,一次次拿出手机,没有消息,没有来电,没有半点踪迹。

      他不知道,他等的人,此刻正躺在冰冷的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他更不知道,当年那场深冬的不辞而别,早已在晏余心底刻下了无法愈合的伤疤。

      晏余最痛的从来不是分开,是每一次危难、每一次绝望、每一次生死关头,他永远孤身一人,永远等不到那个人出现。

      年少隐忍的委屈、大病濒死的孤独、盛夏相守的美梦、初秋破碎的别离,所有情绪在抢救室的死寂里彻底崩塌。

      季崇谨最终没能等到他的小余。

      雨夜太深,秋风太寒,缘分太浅。

      夜色浓重,雨势未歇。

      季崇谨浑身湿透,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满心期许尽数落空。极致的无力与失落漫遍全身,他僵立良久,最终只能攥紧手心,带着满心茫然与酸涩,一步步转身离开。

      他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失约,以为晏余是心生怨怼、故意避而不见。

      他不知道,这一场初秋大雨的失约,是终身遗憾。

      自此。

      他们都被永远困在了那年萧瑟寒凉的初秋雨夜。

      困在那场无人奔赴的抢救、无人赴约的等候、无人救赎的破碎里。

      一个被困住的是心,一个被困住的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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