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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六十六章 马尔福庄园的晚宴,听涛轩的苦修,收藏家的筹码 ## 一、 ...

  •   ## 一、马尔福庄园:两只老狐狸的餐桌

      马尔福庄园的餐厅,比平时安静。

      不是因为没有人。是因为坐在长桌两端的那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老马尔福坐在主位。深绿色长袍。银色家徽在胸口反光。蛇头杖靠在椅子腿上。他的面前摆着一杯红酒,但从开瓶到现在,一口没动。酒液在杯壁上挂着,慢慢往下淌。

      斯拉格霍恩坐在客位。胖大的身躯把那张太窄的椅子塞得满满当当。丝绸领结比平时偏了半寸——他今天早上踱了太多步。他的面前也摆着红酒。喝了两杯了。第三杯正在倒。

      佣人退了出去。门关上了。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

      "你信里说的——'比我们想的更深'——"老马尔福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石头磨石头,"是什么意思?"

      斯拉格霍恩放下酒杯。胖脸上的微笑和平时不一样——不是社交场上的那种。是收藏家私下里交流时的那种。半是兴奋,半是忌惮。

      "你知道他手背上那道痕吗?"斯拉格霍恩问。

      "惠特克的合规笔。"老马尔福点头。"全校都知道。"

      "全校都知道痕。全校都不知道痕底下有什么。"斯拉格霍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一下。很轻。"我给他配了药。紫色的。压制魔法残留的。他用了。痕淡了。但是——"

      他停了一下。

      "但是什么?"

      "但淡的速度,不对。"斯拉格霍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配的那瓶药,按标准剂量,需要十二天才能把痕压到不可见。他用了三天。三天。"

      老马尔福的手指在酒杯柄上攥了一下。

      "他的自愈力——"

      "不是自愈力。"斯拉格霍恩摇头。"自愈力不会让药效加速三倍。是——有别的东西,在帮他的身体修复。那种东西不是魔力。我查过了。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魔法能量分类。它——"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很慢。

      "它是温的。像丝一样。从内部往外渗的。不是外敷的。是他自己长出来的。"

      老马尔福的眼睛眯了一下。灰色的。像两口浅井。

      "你自己长出来的——你确定?"

      "我确定不是外来的。"斯拉格霍恩说。"但也不能完全说是他自己的。它和他体内的某样东西——某个我不确定的东西——共生在一起。那个东西在'喂'他。用一种我见都没见过的能量。"

      壁炉里的柴火跳了一下。一截烧断的木头掉了下来,在炉膛里翻了个身。

      "你找惠特克谈过了?"老马尔福问。

      "没有。"斯拉格霍恩摇头。"惠特克是部里的人。他的嗅觉是行政嗅觉。他只闻得到'串通外部势力'的味道。他闻不到——这个。"

      "但你闻到了。"

      "我闻到了。"斯拉格霍恩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因为我是收藏家。收藏家闻得出——好东西。"

      他看着老马尔福。蓝灰色的眼珠在烛光下闪了一下。

      "里德尔身上——有一件非常好的东西。我看不到全貌。但我看得到一角。那一角——就够了。够了让我判断,这件藏品的等级,远超我的预期。"

      老马尔福端起酒杯。终于喝了一口。酒液很凉。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你想要什么?"他问。

      直截了当。老狐狸跟老狐狸说话,不需要绕弯子。

      斯拉格霍恩也直截了当。

      "我想要——优先权。"他说,"如果里德尔身上的那个东西,将来被证实有价值——我要第一个知道。第一个研究。第一个——"

      他顿了一下。

      "——第一个出价。"

      老马尔福放下酒杯。

      "你不是在跟我谈里德尔。"他说,"你是在跟我谈马尔福家的立场。"

      "我是。"斯拉格霍恩点头。胖脸上的微笑收了。只剩下了认真。"你被架空了。部里把你从校董会踢出来了。你现在没有——在霍格沃茨的任何正式影响力。但你还有我。我是斯莱特林的院长。里德尔在我的学院里。在我的课上。他每天经过我的办公室。"

      "你在告诉我——你是我的眼睛。"

      "我在告诉你——我们合作。"斯拉格霍恩说。"你需要渠道。我需要筹码。你有马尔福家几百年的经验和人脉。我有斯莱特林院长的位置和一个收藏家的直觉。你帮我看得更远。我帮你够得更近。"

      老马尔福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社交场上的笑。是老狐狸遇到另一只老狐狸时的笑。心照不宣。

      "你有什么条件?"老马尔福问。

      "一个。"斯拉格霍恩举起一根手指。"你让阿布拉克萨斯——别再找里德尔的麻烦了。"

      老马尔福的眉毛动了一下。

      "不是为他好。"斯拉格霍恩补充道,"是为你好。你儿子最近在走廊里用魔杖指着同学。被扣了二十分。是我扣的。他丢的是斯莱特林的分。损的是马尔福家的面子。他以为他在展示强硬。实际上他在暴露——你们家的焦虑。"

      老马尔福的手指在酒杯柄上停了一下。

      "阿布拉克萨斯的事,我自己处理。"他说。

      "当然。"斯拉格霍恩微微欠身。"当然。你处理。我只是——提醒。"

      他端起酒杯。举了一下。

      "为合作。"

      老马尔福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为合作。"

      两只杯子在空中碰出一声脆响。红酒晃了一下。

      壁炉的火光照在两个人脸上。一张瘦削刻薄。一张圆润和蔼。但眼神都一样——老练。深沉。不透明。

      像两口井。一口能看到水。一口看不到底。

      ***

      晚宴结束后。老马尔福送斯拉格霍恩到门口。

      夜风从花园里吹过来。很冷。带着六月不该有的凉意——苏格兰高地的风,有时候比北海还冷。

      斯拉格霍恩的马车等在车道上。两匹棕色的马。喷着白气。

      "还有一件事。"斯拉格霍恩在上车前,回过头来。"里德尔最近缺课了。已经五天。他跟邓布利多请了病假。说是在医疗翼静养。"

      "他不在医疗翼?"

      "庞弗雷夫人说他在。但她每次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往左边飘。庞弗雷夫人说谎的时候往左飘。我观察了三十年了。"

      老马尔福的灰眼睛闪了一下。

      "你觉得他在哪儿?"

      "不知道。"斯拉格霍恩摇头。"但邓布利多知道。邓布利多知道的东西——比他告诉所有人的——多了十倍。"

      他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马车沿着碎石路驶远了。车轮声渐渐消失。

      老马尔福站在门口。风把他的长袍吹得猎猎响。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很淡。被薄云遮了一半。

      "邓布利多……"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了。

      他转身。走回书房。关上门。

      桌上还留着两只酒杯。一只空了。一只还有半杯。

      他拿起那半杯。倒回了瓶子里。

      然后他坐下来。拿起纸。开始写信。

      不是写给部里的。不是写给邓布利多的。

      是写给阿布拉克萨斯的。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不许再找里德尔的麻烦。不许在走廊里拔魔杖。不许让任何人看出你在关注他。如果你做不到——回庄园来。别去霍格沃茨了。"

      写完。折好。封蜡。叫猫头鹰。

      灰色的猫头鹰从窗户飞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老马尔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在等。

      等斯拉格霍恩的情报。等局势的变化。等那只他看不见的手——露出指尖。

      ## 二、听涛轩:苦修

      听涛轩。第五天。

      汤姆站在石台上。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抬起。抱球。

      北海的风从正面撞过来。很冷。像一堵移动的冰墙。风撞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袍子往后猛地鼓起来,猎猎作响。但他的身体——一动不动。

      已经站了两个时辰了。

      腿在抖。不是微微的抖。是那种从大腿根部一直抖到脚踝的、止不住的抖。像一棵在暴风里的树。根扎得再深,树干也会晃。

      但他不动。

      玄诚说:"站桩。三个时辰。不许多。不许少。"

      第一个时辰,他在对抗腿的酸麻。第二个时辰,他在对抗风。第三个时辰——

      他在对抗桥。

      桥的呼吸从崖壁底下传上来,一下一下地撞在定义网的网面上。穹顶之役后,定义网虽然重组了,但很多节点还是暗的。亮着的节点承受力比以前大了一点——这是好事。但暗着的节点承受不了桥的冲击——这是坏事。

      桥每撞一下,力就顺着网面分散开。亮着的节点能接住。暗着的节点接不住。力就会从暗节点旁边溜过去,撞到桥和网的连接点上——那个金色的核心节点。

      核心节点每被撞一次,汤姆的丹田就震一下。不是痛。是那种从里面往外翻的、想吐的感觉。

      他在练的,不是站桩本身。

      他在练——把暗的节点重新点亮。

      玄诚教的法子很简单。也很蠢。

      "用你的意念。一个一个地,把灯点亮。"

      说得轻巧。

      一个节点。他用全部意念集中过去,像用一根极细的针去拨一颗极小的灯芯。点亮了。但只能维持十秒。十秒后,又暗了。

      他试了五十次。五十次里,成功点亮的有九次。维持超过十秒的——两次。

      进度很慢。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时间在走。

      粘液的线断了。但它在重新织。D伯爵说的"七到十天"。已经过了五天。还剩——

      两天。最多五天。

      在这之前,他必须把定义网的暗节点全部点亮。至少——要点亮七成。七成的节点亮着,网面的承受力才能恢复到穹顶之役前的水平。才能在粘液再来的时候——

      撑住。

      "呼——"汤姆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风里飘了一下,散了。

      他的意念集中到第三个暗节点上。那个节点在网的左下角。像一颗灭了的星星,挂在金色的网面上。

      他拨了一下。

      没亮。

      再拨。

      没亮。

      第三下——

      亮了。

      微弱的。像一支快要烧完的蜡烛。但确实是亮了。

      他松了口气。正准备往下一个节点移——

      定义网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桥的呼吸引起的。桥的呼吸是有节奏的。一下。停。一下。停。

      这次没有节奏。是——外部的。

      像有人敲了一下门。

      汤姆睁开眼。

      玄诚也睁开了眼。老人坐在崖壁边。一直闭着眼养神。但现在——他的浑浊眼珠里闪过一丝锐利。

      "有人来了。"玄诚说。

      汤姆的意念从定义网上收回来。往外探。一丝温养从指尖渗出去——金色的细线。触角。

      触角探到听涛轩结界边缘的时候——碰到了一股魔力波动。

      不是邓布利多的。邓布利多的魔力像阳光,暖的,金的。

      这股魔力不一样。冷。沉。像深水。

      "是谁?"汤姆问。

      玄诚站起来。酒葫芦挂在腰上。他的左脸——从额头到下颌的黑色裂纹——在月光下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老朋友。"玄诚说。语气很干。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是一种——分类。像把一封信归到某个文件夹里。

      结界上出现了一个口子。像一道拉链被拉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

      是个老太太。矮。胖。灰色的头发盘在头顶上,用一根银簪子别着。穿着深蓝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圣芒戈的徽章。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皮箱。皮箱很大。看起来很沉。但她拎着,像拎一个空袋子。

      巴布琳。

      "玄诚。"她站在结界口。声音很平。像在读一份病历。"D伯爵让我来的。"

      "嗯。"玄诚点了一下头。只一下。

      巴布琳走进来。把皮箱放在石台上。打开。

      里面——

      一排瓶子。十几个。每一个都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绿色。红色。金色。黑色。还有一瓶——透明的,但瓶壁上有霜。

      "林清珩的药。"巴布琳说。"道基融合到了百分之九十三。按这个速度,还要四到五天。但我来——不是为她来的。"

      她从皮箱的夹层里,拿出了另一样东西。

      一个水晶球。巴掌大。里面封着一缕灰色的、在缓慢蠕动的粘液。

      "D伯爵让我带来的。"巴布琳说。"这是粘液线断掉之后,留在断端的残渣。他分析过了。"

      她看着玄诚。又看了一眼汤姆。

      "粘液的线——不是被'切'断的。"她说。"是被'烧'断的。"

      汤姆的心跳快了一拍。

      "烧?"

      "嗯。"巴布琳点头。"共振的时候,有两股力量在粘液的线里对冲。一股是粘液自己的规则波动。另一股——"

      她的目光落在汤姆身上。

      "——是从你体内传出去的。通过定义网。通过桥。传到粘液的线里。那股力量和粘液同源——但更原始。更暴烈。"

      饥饿。

      汤姆懂了。

      穹顶之役的时候,饥饿冲破了定义网的束缚,渗出去了一丝。那一丝顺着桥传到了粘液的线里——同源的力量对冲——把线烧断了。

      "这意味着什么?"汤姆问。

      巴布琳看了他一眼。厚底眼镜后面的眼神很锐利。

      "意味着——粘液知道是谁烧断它的线了。"

      风停了一秒。只有一秒。然后又刮起来了。但那一秒的沉默——比北海的冬天还冷。

      "它在'记仇'?"玄诚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很平。

      "不是记仇。"巴布琳摇头。"它没有情感。它是规则层面的存在。但它会——'记住'。记住那股力量的频率。下一次它来的时候——它会有针对性地,绕开那个频率。"

      汤姆的手指在袍袋里攥了一下。

      "绕开?"

      "嗯。下次它织的线,不会再走原来那条路。它会换一条。一条你的饥饿够不到的路。"

      定义网在丹田气海里,微微发了一下凉。

      "那——邓布利多的共振针——"

      "下次不管用了。"巴布琳说。"粘液已经'学'会了那种共振模式。再用共振针——它会在针碰到线之前,就把线收回去。然后换一条路再来。你打不到它了。"

      巴布琳把水晶球放回皮箱里。合上。扣好。

      "D伯爵让我转告——"她最后说,"——粘液重新织线,不会用七天。也不会用十天。"

      "多少天?"

      "三天。"

      三天。

      不是七到十天。是三天。

      比预估快了一倍多。

      汤姆闭上了眼。

      三天之内,林清珩的道基——百分之九十三——还差七个点——按现在的速度——来不及。

      三天之内,定义网的暗节点——他只点亮了十二个——还有二十多个——来不及。

      三天之内,他学会从定义网里调动饥饿的力量——

      ——更来不及。

      "三天。"汤姆睁开眼。看着巴布琳。"你确定?"

      "D伯爵的铜蜘蛛今天早上裂了第三条腿。"巴布琳说。"它跟不上了。但裂之前——最后记录的数据是——粘液的第九层壳在以每十二小时增长一层的速度重新自修。"

      每十二小时一层。

      "它不是在'重新织线'。"巴布琳的声音很沉。"它是在'升级'。上次的线是一维的——一根丝。下次的线可能是二维的——一张网。或者三维的——"

      她没有说完。

      但汤姆听懂了。

      一根丝。你能切断它。一张网——你怎么切?

      "邓布利多知道吗?"汤姆问。

      "知道。"巴布琳点头。"D伯爵昨晚通过双面镜告诉了他。邓布利多说——"

      她顿了一下。

      "——他说'来。都来。听涛轩。三天后。所有人。'"

      ## 三、听涛轩的夜:三个人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石屋里。炉火。酒。茶。

      玄诚坐在左边。酒葫芦放在膝上。闭着眼。但没睡。汤姆知道他没睡——他的呼吸节奏和睡着时不一样。

      巴布琳坐在右边。在喝热茶。她的手指比平时粗了一点——关节有点肿。拎了太重的皮箱。圣芒戈的治疗师,体力都不怎么样。

      汤姆坐在中间。面前放着一杯白水。已经凉了。他没喝。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炉火噼啪响。柴火烧得很旺。但屋子里的温度——不高。因为崖壁底下传上来的寒气,比壁炉的热气强。

      "前辈。"汤姆先开口了。"你脸上的裂纹——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玄诚没睁眼。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

      沉默了三秒。

      "四十三年前。"玄诚说。声音很哑。"老夫刚来听涛轩的时候。崖壁还没有裂纹。但老夫能感觉到——底下有东西。它在呼吸。老夫能感觉到它的呼吸。像你把手放在一头沉睡的巨兽胸口上——你能感觉到它的心跳。"

      他顿了一下。

      "那时候,裂纹还没有。但老夫知道——它在。"

      "裂纹是后来才有的。"巴布琳接过话。她放下茶杯。"从你第一次把'炁'探进崖壁的时候开始的。对不对?"

      玄诚睁开了眼。浑浊的眼珠看着巴布琳。

      "对。"他说。"老夫把'炁'探进去——想看看它是什么。老夫的'炁'碰到它的时候——它动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崖壁裂了。"

      他抬手。摸了摸左脸上那道从额头到下颌的黑色裂纹。

      "这道裂纹——是它给老夫的'回礼'。老夫去看它。它也看了老夫一眼。看一眼——就够了。够让老夫这张脸上——永远留下印子。"

      石屋里安静了。炉火的噼啪声在沉默里格外清晰。

      "四十三年。"汤姆低声说。"你守了它四十三年。"

      "老夫是修行的人。"玄诚说。语气很平。"修行的人,碰到什么就守什么。老夫碰到了它。所以老夫守它。没有别的原因。"

      "但你不知道它是什么。"

      "不知道。"玄诚摇头。"老夫只知道——它不是活物。不是死物。不是法器。不是诅咒。它是——比这些都更早的东西。早到这个世界还没有'规则'的时候。它就已经在了。"

      "比规则更早?"汤姆皱眉。

      "嗯。"玄诚点头。"你们管那个粘液叫'否定本源'。管那个封存物叫'规则基底上的异物'。但这些名字——都是后来的人给它起的。它自己——没有名字。它比名字也早。"

      巴布琳把茶杯倒满了。又喝了一口。

      "我第一次见林清珩的时候——"她说,"——她的道基碎得像一面被锤子砸过的镜子。我用了一切手段。魔药。治疗咒。炼金术。什么都试过了。什么都只能减缓。治不好。"

      她看着汤姆。

      "但你的'温养'——能治。"

      "不是治。"汤姆说。"是——补。"

      "补?"巴布琳皱眉。

      "道基碎了。碎片还在。只是散了。'温养'不是把碎片粘回去。是——在碎片之间,长一层膜。让碎片不再互相割。然后——等碎片自己归位。"

      "这——"巴布琳愣了一下。"这是组织再生的原理。不是魔法修复的原理。"

      "对。"汤姆说。"不是魔法。"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这三个字的重量——石屋里三个人都感觉到了。

      不是魔法。

      是别的东西。

      比魔法更早的东西。

      玄诚说过——封存物比规则更早。比"魔法"这个概念更早。

      而汤姆体内的"温养"——和封存物同源。

      "温养"也不是魔法。

      它是——更早的东西。

      "你是钥匙。"玄诚突然说。声音很沉。

      汤姆转头看他。

      "邓布利多说过。"玄诚继续。"钥匙没有意志。锁才有意志。你是钥匙。底下那个——是锁。"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崖壁。

      "锁要开。钥匙也得在。钥匙不在——锁开不了。但钥匙在——锁就有开的机会。"

      他看着汤姆。浑浊的眼珠里,有一丝极其隐晦的——不是忧虑。是——

      郑重。

      四十三年来第一次。这个喝了四十三年酒、守了四十三年崖壁的老人,用"郑重"的眼神看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小子。"玄诚说。"三天后——你站在这面崖壁上。它来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

      但汤姆懂。

      三天后。粘液再来。带着升级过的线。带着学会了绕路的规则壳。

      到时候——

      不是邓布利多切断它。不是共振针干扰它。

      是他。

      汤姆。

      站在桥和封存物之间。站在粘液和饥饿之间。站在——

      所有东西的中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手背朝上。七个字的灼痕在炉火的光里,隐隐发着淡金色的光。

      定义网在丹田气海里,静静地张着。金色的网面随着桥的呼吸微微起伏。十二个亮着的节点,像十二颗星星,在金色的网面上微微闪烁。

      不够。

      还远远不够。

      但——

      三天。

      他有三天。

      "前辈。"汤姆抬起头。看着玄诚。"站桩——能不能加到四个时辰?"

      玄诚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没有。

      "你想把腿站断?"

      "我想把节点点亮。"

      "节点不是靠站桩点亮的。是靠——悟。"

      "那就四个时辰站桩。剩下的时间——悟。"

      玄诚看了他很久。然后他哼了一声。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

      "行。"他说。"从明天开始。四个时辰桩。两个时辰炁。两个时辰悟。"

      "吃饭呢?"

      "不吃。"

      "睡觉呢?"

      "不睡。"

      "你这是要修仙。"

      "我本来就是修仙的。"

      玄诚又哼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是——

      认可。

      ## 四、迷雾街的倒计时

      迷雾街。同一个晚上。

      D伯爵蹲在水晶球前。已经蹲了四个时辰了。

      铜质蜘蛛的第三条腿——裂了。他把它摘下来,放在桌上。和前两条断腿排在一起。三根断腿,像三根牙签,整整齐齐地排在桌面上。

      水晶球里——粘液在动。

      不是伸线。是——织。

      它在织一张网。

      不是一维的线。是二维的网。从核心向外辐射。每一条丝都比上次那根线细——但数量多。多得多。像一张蜘蛛网,从中心往外,一圈一圈地铺开。

      网的边缘——还在封印里面。第七重封印。金色符文还在。但网丝碰到符文的时候——不是穿过。是——

      绕。

      粘液学会了绕。

      符文是直线逻辑——"禁止通过"。粘液的网是曲线逻辑——它不"通过"。它"绕过"。像水遇到石头。水不停。水绕。绕过去。继续流。

      "了不起……"D伯爵低声说。语气里有感叹。也有恐惧。"它在不到五天的时间里,学会了从一维到二维的升级。还学会了规避封印的直线逻辑。这不是'进化'。这是——"

      他想了想。

      "——是'学习'。"

      它在学。每一次失败,它都学到了东西。上次的线被烧断了——它学会了不走同一条路。上次的封印挡住了它——它学会了绕。

      它像一个学生。每一次考试不及格——下一次就不会犯同样的错。

      而他们——

      他们每次用同样的方法——它每次都学。

      到最后——他们所有的方法都用完了。而它——学会了一切。

      "巴布琳到了吗?"D伯爵头也不回地问。

      "到了。"哈特的声音从墙角飘过来。他靠墙坐着。左臂的银色护符暗得几乎看不见了。"她带了你让她带的东西。"

      "好。"D伯爵站起身。腿麻了。踉跄了一下。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雾的味道。

      "哈特。"他说,"你的护符——还能撑多久?"

      "一天。也许不到。"

      "不到一天。"D伯爵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他转过身。看着哈特。

      哈特的左臂——从袖口到肘部——那片"被定义抹除"的灰白区域,又扩大了一点。不多。但肉眼能看出来。

      银色护符贴在灰白区域的边缘。光几乎没了。像一盏快要烧完的油灯。

      "你需要换新的护符。"D伯爵说。

      "你还有吗?"

      D伯爵没有说话。

      他走到桌边。打开一个抽屉。里面——空的。

      他又打开一个。空的。

      第三个。里面有一块。巴掌大。灰色的石头。上面刻着勒梅的符文。但符文只刻了一半——另一半是空白的。

      "最后一块了。"D伯爵把石头拿出来。"勒梅的图纸。我的手艺。但只完成了一半。另外一半——我需要时间刻。"

      "你有时间吗?"

      D伯爵看着那块石头。石头很沉。沉得不正常。像它里面装了一整个世界。

      "三天。"他说。"三天之内——我把它刻完。"

      "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如果一切顺利——"

      他把石头放在哈特的手心里。哈特的灰白手指在碰到石头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石头很凉。

      "——如果一切顺利,三天之后,我们都活着。林清珩醒了。里德尔的定义网够强了。邓布利多在听涛轩等着。粘液来了——我们打回去。"

      "如果不顺利呢?"

      D伯爵半眯的眼完全睁开了。

      "不顺利——"

      他看着窗外。雾很浓。浓到看不见三步以外的东西。

      "不顺利的话——"

      他关上了窗户。

      "——没有'不顺利'这个选项。"

      风被关在了外面。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水晶球里——粘液的网——在无声地、缓慢地、一圈一圈地——

      往外铺。

      倒计时。

      三天。

      三方赛跑。

      粘液在学。汤姆在练。D伯爵在刻。

      没有人知道——三天后——

      谁先到终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六十六章 马尔福庄园的晚宴,听涛轩的苦修,收藏家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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