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只准靠近我 😆 ...
-
霁予安没有立刻放过怀里的小狐狸。
那股突然出现的信息素实在太清晰，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合理。可整个家里除了自己，就只剩下怀里这只怎么看都不像Alpha的小白狐。
霁予安捏住小九的一边耳朵，将它的脸转向自己，“刚才那个味道是你的，对不对？冷杉、雪松，还有一点檀木，我应该没有闻错吧？”
小九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看他，神情安静得近乎无辜。霁予安等了片刻，没等来任何回应，又把刚才闻见的气味重复了一遍。说到最后，小九终于慢慢把脑袋转向另一边。
动作明明不大，落在霁予安眼里却怎么看怎么像心虚。他索性托着狐狸下巴把脸重新转回来，“看我。”
这一次小九倒是很配合，真的看了过来。
霁予安越发确定，它绝对能听懂不少人话。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也跟着重新浮上来。一次两次还能解释成聪明，可所有事情凑在一起，就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他把电视关掉，干脆将小九端端正正放到腿上，“行，我们今天把这个问题弄清楚。”
他先让小九抬爪，狐狸一动不动；换成摇尾巴，那条尾巴也安安静静垂着；再让它眨眼，小九甚至硬撑着睁了好几秒，摆明了准备装傻到底。
霁予安盯着它半晌，简直无了个大语，最后索性换了个方向，“那从今晚开始不准上床，以后都睡自己的窝。明天也把你留在店里，不带你回来了。”
话音刚落，刚才还毫无反应的狐狸尾巴轻轻扫了一下，紧接着耳朵也跟着动了。等霁予安把“不带回来”几个字说完，小九终于抬起脑袋，一双眼睛直直看了过来。
霁予安差点没忍住笑。
抓到了。
他故意装作没有发现，“怎么了？前面什么都听不懂，一说不带你回家就听懂了？”小九与他僵持了片刻，像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转身就想从他腿上下去。
霁予安看准时机，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站住。”
本来已经迈出一步的狐狸竟真的停了下来。
这一次，连霁予安自己都安静了一瞬。
小九大概也意识到暴露得太明显，慢慢回头。霁予安盯着它，眼里的笑怎么都压不住，“还装？”见装傻已经没什么用，小狐狸索性转过身，两只前爪往他胸口一搭，脑袋熟练地往怀里一埋。
霁予安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它准备故技重施，嘴上还说着“撒娇没用”，手却已经下意识托住它的身体。小九顺势往他颈侧蹭，柔软的白毛擦过皮肤，没几下便把他刚才准备好的那点审问全蹭散了。
霁予安伸手把狐狸脑袋稍微推开，“你是不是每次心虚都来这一套？”
小九被推开一点，过了没多久又贴回来。
……
霁予安看了它一会儿，到底还是败下阵来，掌心顺着后背慢慢摸过去，“行，不问了。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多久。”
怀里的狐狸终于满意，安安稳稳趴下来，垂在霁予安腿边的白尾巴轻轻晃了晃。霁予安没有注意，只低头又闻了闻。那股Alpha信息素早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半点痕迹。
可越是这样，他反而越确定昨晚不是自己的错觉。
第二天到了宠物店，霁予安也没有真的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他没再抓着小九反复试探，只是在忙工作的空隙里有意观察它和其他人的相处。以前他总觉得小九是怕生，真正认真看过以后才渐渐发现，这只狐狸根本不怕人。
它只是懒得搭理。
店里的护士拿着刚拆开的零食蹲在沙发旁边，换了几种语气叫它，小九始终趴着不动。叫名字没反应，拿零食晃也没反应，被烦得厉害了才掀起眼皮看一眼，然后毫不客气地把脸偏向另一边。
护士被嫌弃得哭笑不得，“你这狐狸脾气怎么这么大？我还没见过拿零食都哄不动的。”
她正准备再努力一次，办公室外便传来了脚步声。门才推开，霁予安甚至没看清里面的情况，只随口叫了一声“小九”，刚才还闭着眼睛装睡的狐狸已经抬起头，连耳朵都跟着立了起来。
护士拿着零食僵在原地。
霁予安没意识到哪里不对，走近以后朝沙发伸手，“过来。”
小九马上站起来，一路走到沙发边缘，把前爪搭到他身上，明显就是等着抱。霁予安低头看看那双爪子，故意没伸手，“腿已经好很多了，自己下来。”
小九一动不动，只搭着他的衣服抬头看他。
两边僵持没多久，最后还是霁予安先认输，把狐狸抱进怀里。小九顿时舒舒服服靠好，搞得像刚才那个连零食都不给面子的狐狸根本不是它。
旁边的护士彻底看不下去了，“霁医生，你真的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它不是怕生，它明明就是是双标。”护士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零食，“我拿这个哄了半天，它看我的眼神跟我欠它钱一样。你一进来，叫一声就过去了。”
霁予安忍不住笑，“哪有这么夸张。”
护士索性把手一伸，“那你把它给我。”
结果手还没碰到，小九就往霁予安怀里缩了一点，脸也直接转开，连勉强配合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霁予安这下也有些相信了。他低头揉揉狐狸脑袋，小九没躲；捏了捏耳朵，还是没躲；掌心顺着后颈慢慢往下，小九甚至舒服得眯起眼睛，完全没有半点不乐意。
护士越看越不服，忽然想起什么，“尾巴呢？你不是说它连尾巴都给你碰？”
霁予安迟疑了一下。动物尾巴通常比脑袋和后背敏感，小九刚被捡回来的时候，他第一次碰它尾巴，明显感觉到那具小小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试探着握住那条蓬松的白尾巴。
怀里的小狐狸果然紧绷了一瞬，却没有挣开。等霁予安顺着尾毛轻轻摸了两下，它甚至自己把尾巴往他掌心里送了一点。
这次连霁予安都说不出话了。
护士沉默半晌，幽幽下了结论，“它真的只喜欢你。”
“只喜欢我？”霁予安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心口不知道为什么轻轻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向小九，狐狸也正仰着脑袋看他。
霁予安被看得心情莫名好起来，伸出指尖碰了碰它湿润的鼻尖，“真的假的？这么喜欢我？”
小九没有躲，反而主动往前靠了一点，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只有一下。
霁予安却怔了怔。
护士在旁边看得受不了，拿着零食站起来，“行，我认输，你们两个自己过吧。它刚才那个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跟它抢老婆。”
霁予安耳尖一下热起来，“乱说什么？”
护士已经笑着走远。
怀里的小九却慢慢抬起头，视线跟着那道背影看过去。霁予安察觉以后，立刻把狐狸脸转回来，“不准听，她乱说的。”
小九安静看着他。
反倒把霁予安看得越来越不自在。
他最后索性把狐狸重新放回沙发，丢下一句“自己待着”，转身就去忙了，完全没发现身后那双眼睛一直跟着他，直到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才慢慢收回。
店里忙过一阵，之前订的一批用品刚好送到附近仓点，霁予安准备亲自过去确认。地方不远，他换好外套从办公室出来时，小九已经跟了上来。
霁予安低头看它，“你又要去？外面人多，你的腿也没完全恢复。”
小九没退，直接走到他鞋边蹲好。
霁予安和它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认命弯腰，“妈耶，真是欠你的。”
嘴上嫌弃，抱的时候动作却很轻。他把狐狸稳稳托住，又顺手捏了捏那只正在恢复的前爪，“就会跟我。”
小九靠进他怀里，尾巴自然垂在手臂旁边。
拿完用品出来，霁予安一手抱着狐狸，一手提着不算重的纸袋往回走。没走多远，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他。他回过头，一个年轻男人已经追了上来，对方看着与他年纪相仿，视线先落在小九身上，很快又转回霁予安脸上。
“刚才在店里看见你，想问问能不能认识一下。”
霁予安听明白了。
对方是Alpha，信息素控制得很好，只能闻到极浅的一点气息，并没有任何冒犯。他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类似的搭讪，本来准备礼貌拒绝，怀里的小九却在这一刻突然抬起头。
刚才还懒洋洋趴在胸前的狐狸瞬间清醒。
它没发出声音，只直直盯着面前的Alpha。
霁予安起初没有察觉，只说自己暂时没有认识新对象的打算。男人倒也没有纠缠，只笑着说交个朋友也可以，说话间下意识往前靠近了半步。
就是这一步，让小九的耳朵慢慢压低。
下一秒，它从霁予安怀里站起一点，身体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之间。
对面的Alpha终于注意到它，“它好像不太喜欢我？”
霁予安正准备解释小九对陌生人都比较冷淡，那股熟悉的气息便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霁予安声音瞬间停住。
第二次了。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信息素。只是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
对霁予安而言，那股气息依旧没有侵略性。冷杉与雪松刚刚将他包围，陌生Alpha靠近时带来的那点轻微不自在便迅速消失，身体甚至本能地放松下来。
可站在对面的男人明显不是这样。
他原本还算自然的神色突然变了，眉心微微皱起，呼吸也跟着沉下来，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在周围。那不是普通Alpha之间的信息素碰撞，而是一种来自等级上的本能压制。明明没有真正释放攻击性，却已经足够清楚地传递出一个警告。
离远一点。
男人脸色逐渐发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距离刚一拉开，那股令人不适的压力便明显减轻。
他愣了愣，又警惕地扫了一圈周围，明显意识到附近存在一个等级远高于自己的Alpha。
可附近来往的人并不多。根本看不见释放信息素的人。
最后，他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缓缓落到了霁予安怀里的白狐身上。
小九正冷冷看着他。
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点平时面对霁予安时的温顺。明明只是只体型不大的狐狸，男人后背却莫名一凉，很快便放弃继续搭讪，“抱歉，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霁予安还没来得及问他需不需要帮忙，对方已经转身离开。更诡异的是，随着那名Alpha走远，空气中冷杉与雪松的味道也一点点淡了下去，很快彻底消失。
霁予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如果昨晚还能怀疑是自己判断错了，这一次已经没办法再骗自己。
因为不只是他闻到了。刚才那名Alpha明显也受到了影响。
前一秒还冷冷盯着别人背影的小狐狸，在察觉霁予安的视线以后立刻转回来，那张狐狸脸上的冷淡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甚至主动往他胸前贴了贴。
霁予安沉默了一下，“……你变脸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小九继续往前蹭。
“别蹭。”霁予安把它稍微往外抱开，“我现在不吃这一套。”
狐狸又靠回来。
“说了没用。”
小九索性把前爪搭上他胸口。
霁予安差点又心软，只能强行把注意力拉回正事，“昨晚的信息素是你，刚才也是你，对不对？”
小九眨了一下眼。
霁予安：“……”
又开始了，一问正事就装傻。
他现在已经懒得再跟小九玩“到底听不听得懂”的游戏，只盯着它回想刚才发生的变化。普通Beta接近自己，小九最多爱搭不理；店里的客人正常说话，它也不会有这么明显的敌意。可刚才那个男人是Alpha。
再往前想，这几天店里只要有Alpha靠自己太近，小九似乎都会格外警觉，只是之前他一直没有注意。
霁予安忽然问：“你不喜欢Alpha靠近我？”
怀里的狐狸明显安静了一瞬。他看得清清楚楚。
“真的是？”
小九把脸转开。
霁予安忍不住笑，“这么霸道？人家又没欺负我。”
狐狸还是不理。
“所以不是单纯保护我？”
尾巴在他手臂边轻轻扫了一下。
霁予安越看越觉得答案已经很明显。小九刚才那个样子哪里只是防备，分明就是不允许别人靠近。换作以前，他大概只会觉得一只狐狸有这种表现实在离谱，可现在想到它身上那股属于Alpha的信息素，似乎再离谱的事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你就是不想让Alpha靠近我，对吧？”
这一回，小九的耳朵极轻地动了一下。
霁予安彻底确定了。
他把狐狸重新抱好，无奈地揉了一把脑袋，“你管得还挺宽。你自己到底是什么都没说清楚，倒先管起我跟谁说话了。”
小九终于转回来。
霁予安低头看着它。明明应该继续追究信息素的事情，可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他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了护士白天说的那句话。
它真的只喜欢你。
霁予安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所以你真的只准我靠近？”
小九这次没有避开。
它安静看了他片刻，忽然主动凑上来，用湿润的鼻尖轻轻碰了一下霁予安的下巴。
霁予安却莫名被碰得心口发软。
他愣了两秒，最后还是笑了，把狐狸重新抱回怀里，“行，算你会选人。”
小九显然很满意这个答案，脑袋往他胸前一靠。刚才面对其他Alpha时那股冰冷的压迫感，此刻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回到宠物店以后，霁予安仍旧没能想明白。为什么小九的信息素能让一个成年Alpha明显感到压力？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却完全没有压迫感？不仅没有，反而会让他放松。
这种差别已经不是一句巧合能够解释的。
后来下班回去，霁予安一路都在想这件事。进门以后，他把小九放到地上，看着那团白色熟门熟路往屋里走，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心大。
换成别人遇上这种事，第一反应多半应该是报警、找专业机构，或者至少想办法弄清楚家里这只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他脑子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把小九送走”这个念头。
甚至越确定它藏着秘密，他越想知道真相。
霁予安在沙发上坐下，小九很自然地走过来。他伸手捏住一边狐狸耳朵，低声道：“小九，你的秘密好像越来越多了。”
那条蓬松的白尾巴慢慢卷过来，轻轻缠上他的手腕。
霁予安低头看了一眼，这次没有像最开始那样松开，只顺手摸了两下，便抱着它去处理晚饭。
等洗漱完躺到床上，他本来还想严格执行“不准狐狸随便上床”的规矩，可小九早已经团在枕边。
霁予安站在床边看了几秒，到底没舍得把它赶下去，只伸手把狐狸往旁边挪了一点，“今晚就算了。以后不能每次都这样，你自己的窝都快成摆设了。”
小九闭着眼，一动不动。
“又装睡。”
霁予安懒得跟它计较，关了灯躺下。没过多久，小九便一点一点挪回来，最后贴到了他手臂旁边。霁予安困得厉害，连眼睛都没睁，只凭习惯把那团温热捞进怀里，手掌落在蓬松的尾巴上，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以后，小九却慢慢睁开了眼。
黑暗里，那双漆黑的狐狸眼一点点染上金色。
它没有立刻动，只安静看着近在咫尺的霁予安。Omega睡得很熟，呼吸平稳，一只手还搭在它背上，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抱着的到底是什么。
片刻后，淡淡的白光从狐狸身上漫开。
床垫轻轻往下一沉。
原本窝在霁予安怀里的白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修长的人影。银白色长发顺着肩背散落，一部分被简单束在脑后，昏暗里仍能看清那双金色的眼睛。
九条尾巴没有出现，只留下属于九尾天狐极淡的妖气，很快便被他收得干干净净。
容九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霁予安似乎察觉到身边的温度变了，无意识皱了皱眉，原本抱狐狸的手也跟着动了一下。容九渊没有躲，只安静等着。
下一刻，那只手便落到了他的衣襟上，像没摸到熟悉的绒毛还有些不满意似的，又往前探了探。
容九渊垂下眼。
以前霁予安抱着狐狸的时候总喜欢抓尾巴。
现在显然抓不到了。
睡梦中的人没有因此醒来，只本能往温热的地方靠近一点，额头抵到他胸口，眉心也渐渐舒展开。容九渊身体僵了一瞬，最终还是抬起手，很轻地揽住他的后背。
他没有释放多少信息素。只是那股冷杉与雪松的气息还是极淡地散开了一点。
霁予安几乎立刻放松下来。
这一点反应让容九渊许久没有动。
白天那个Alpha靠近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尽力克制。若换成从前，胆敢带着那样的心思接近他的人，根本不可能只受到那么一点压迫。
可这里不是千年前，霁予安也不再是那个会躲在他身后的小兔妖。
他不能吓到他。
更不能让他太早知道自己是谁。
容九渊低下头，目光落在霁予安安静的睡脸上。白日里那句“你真的只准我靠近”像还停在耳边，他没有回答，却比任何人都清楚答案。
不是只准他靠近。
而是这一千多年来，能让他主动收起所有锋芒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睡梦中的霁予安忽然动了动，大概是嫌姿势不舒服，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容九渊抬起的手停了片刻，最后轻轻落在他发间，没有多做什么，只将人抱得稳了一些。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坐了很久。
直到霁予安彻底睡熟，容九渊才重新低下头，在离他额头很近的位置停住。那距离已经近得几乎能够碰到，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落下。
白光再次悄无声息地亮起。
等房间重新归于安静，床上只剩下一只雪白的小狐狸。
小九重新钻回霁予安怀里，把蓬松的尾巴送进他的手心。睡梦中的人像终于找到了熟悉的东西，手指下意识收紧，抱着它翻了个身。
小九没有挣开。
金色从眼底缓缓褪去，它安静伏在霁予安胸前，听着近在咫尺的心跳。
白天那股能够逼退成年Alpha的信息素，此刻一点也没有泄露出来。
那份几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力量，从落到霁予安身上的第一刻起，就始终收得干干净净。
不是因为他承受不住。
而是容九渊从来没有舍得用在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只准靠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