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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里的白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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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经下了很久，宠物店外的玻璃被水汽覆上一层薄雾，街上的行人早已散得差不多。
霁予安从诊疗室出来，摘下一次性手套丢进垃圾桶，又回头确认了一遍住院区的情况。
今天送来的一只布偶猫误食异物，手术虽然顺利，术后却还需要观察，他因此比平时晚了许久才结束工作。
笼里的布偶猫已经醒了，缩在软垫上不太高兴地甩着尾巴。
霁予安蹲下来检查输液情况，又确认各项数据没有异常，才伸手隔着笼门轻轻碰了一下它的脑袋，“今晚乖一点，明天再来看你。”布偶猫显然不怎么领情，脑袋一偏，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霁予安被逗笑，也不强求，起身把住院区最后一盏灯关掉。
店里的其他人早已下班，临时有事的值夜人员也提前请了假。霁予安作为这家店老板，只能自己把剩下的事情收尾。这家宠物店是他在大学毕业以后一点点慢慢做起来的。
前面是卖用品和做基础洗护，后面则是完整的诊疗区域。
平时除了看诊，他还在学宠物摄影，只要碰上适合的活动也会抽空参加，生活虽然忙，却一直过得很充实。
确认门窗和设备都没有问题，霁予安拿起雨伞离开。外面的雨丝毫没有变小。他住得离店不远，平时走回去也不算麻烦，只是今天折腾得太晚，整个人都有些疲惫，想着等下回去洗完澡就可以直接睡觉了。
刚绕过宠物店后方的巷口，霁予安忽然停下。
雨声太重，可他刚才分明听见了什么。
声音很轻，好像是呜呜叫。
霁予安站在原地听了片刻，没有发现异常。他正准备继续走，那道声音却再次从巷子深处传出来，这一次比刚才清楚了一些，是动物受伤以后压在喉咙里的呜咽。
职业毛病让他立刻转了方向。
巷子里堆着几个废弃纸箱和塑料筐，光线很暗。霁予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没有直接往最里面走，只沿着声音慢慢靠近。
他知道受伤动物受到惊吓以后攻击性会变强，尤其是来历不明的野生动物，贸然接近很容易受伤。
光线扫过墙边时，一团几乎融进雨幕里的白色终于进入视线。
霁予安脚步一顿。
起初他以为是被雨打湿的塑料袋，直到那团白色轻轻动了一下，一条湿透的尾巴从身后露出来。
竟然是一只狐狸。
霁予安慢慢蹲下，眉头随即皱起。小家伙体型不算大，浑身雪白，皮毛已经完全湿透，原本应该十分蓬松的尾巴狼狈地贴在地上。
它的一条前腿有明显伤口，血已经被雨冲淡，只在白色毛发之间留下浅浅的红色。
这种地方怎么会出现白狐？
霁予安没有马上伸手，而是把手机光线压低，避免刺激它的眼睛。他在距离狐狸还有一段位置时停下来，声音也放得很轻，“小家伙别紧张，我不过去。”
地上的白狐没有反应。
霁予安只能先观察它的状态。呼吸有些急，但胸腹起伏还算稳定，最需要处理的是前腿的伤。
他刚准备稍微换个位置，那只原本趴着不动的狐狸突然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直直落在他身上。
紧接着，它强撑着往后缩了半步，尖锐的犬齿露出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霁予安立刻停下，“好好好，不碰你。”
白狐依然戒备地盯着他。
霁予安没有因为它受伤就放松警惕，只安静蹲在原地陪着。雨水不断从伞沿落下来，他的裤脚已经被打湿了一片。
僵持片刻后，白狐始终没有主动攻击，他才慢慢伸出手，却依旧没有碰，只将掌心停在一个足够它闻到气味的位置。
“我是医生。”霁予安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又补了一句，“是宠物医生，所以算你运气不错。”
白狐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霁予安没有发现，还在耐心哄它，“让我看看伤口，处理好就不疼了。”
就在他的手又靠近一点时，刚才还浑身紧绷的白狐忽然安静下来。
警告声消失了。霁予安动作微顿。
狐狸抬着头，鼻尖极轻地动了一下。雨水与泥土的潮湿气息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缕很淡的白桃甜香，里面还混着柔软的铃兰气息。
霁予安忙了一整天，抑制贴的效果已经变弱，再加上淋雨和疲惫，属于Omega的信息素才泄出微不可察的一点。
只是他自己没有注意。
面前的狐狸却像突然被什么定住。
那双原本充满警惕的眼睛一直看着霁予安，连身体都慢慢放松下来。
霁予安试探着往前靠了一点。
它没有躲。
他又伸手，轻轻碰了碰白狐的前腿。
依旧没有攻击。
“刚才不是挺凶的吗？”霁予安小声嘀咕一句，终于有机会仔细看清它的模样。
白狐比普通狐狸漂亮得有些过分，皮毛没有半点杂色，脸型精致，那双漆黑的眼睛更是一直盯着他，怎么看都不像一只单纯因为受伤才安静下来的动物。
霁予安被它看得莫名其妙，随口问：“小家伙，你认识我？”
白狐耳尖很轻地一颤。
霁予安愣了一下，忽然有些想笑，“蛤，真能听懂？”
这一次没有任何反应。“行啦，不逗你了。”
伤口不能再拖。霁予安收起伞，把身上的薄外套脱下来，小心盖在白狐身上，又用一只手托住它的胸腹，避开受伤的位置，“可能会疼，忍一下。”
狐狸身体在腾空的一瞬间明显僵住。
霁予安已经做好被抓或者被咬的准备，它却没有挣扎，只在最初短暂的僵硬以后安静下来。
霁予安把它抱稳，湿透的白毛很快沾湿他的衣服，他也没有在意，只低声安抚：“别怕，我带你回去家。”
白狐缓慢抬起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太近，霁予安竟然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他还没来得及分辨，狐狸已经低下脑袋，主动靠进他的胸口。
刚才还露牙警告，现在又主动靠人。
“你变脸是不是有点快？”怀里的白狐闭上眼睛，没有搭理他。
霁予安只当它终于没力气折腾，重新撑起雨伞，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抱着它往刚刚关门不久的宠物店走。
只是他没有看见，当自己转身的那一刻，怀中那只白狐重新睁开眼睛，视线始终落在他的侧脸上，一刻都没有移开。
宠物店的灯重新亮起。
霁予安把白狐带进诊疗室，先用干净毛巾擦掉身上的雨水，再一点点检查伤口。
前腿的伤比他预想中深，好在没有伤到骨头。他替狐狸清理附近的毛，消毒时，白狐疼得身体一缩，爪子几乎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袖口。
霁予安低头看了一眼。“知道疼？”
白狐没松爪。
“疼也忍一下，不然感染更麻烦。”他的动作明显放轻。
奇怪的是，从刚才进店开始，白狐对他已经完全没有攻击性。伤口疼得厉害也只是抓住衣袖，从头到尾没有再露过牙。
检查结束，除了外伤和轻微失温，并没有发现其他明显异常。霁予安看着结果有些意外，这只狐狸刚才在巷子里的状态看起来可不像只是受了点外伤。
他低头看向趴在诊疗台上的小家伙，“看着挺惨，身体倒比我想的好。”
白狐懒懒抬眼。
霁予安莫名觉得自己像被嫌弃了。
他把观察笼收拾好，又铺了柔软的垫子，准备让它暂时留在店里休息。结果笼门刚关上，刚才还安静趴着的白狐立刻站了起来。
“别动。”它不听。
前爪落地，身体轻微晃了一下。
霁予安赶紧重新打开笼门托住它，“伤口刚包好，你折腾什么？”
狐狸没有看伤口只盯着霁予安。
他往旁边走一步。
狐狸的视线跟过去。
再走回来。
狐狸继续跟。
霁予安终于发现不对，半蹲在笼边试探着问：“是不是不想留在这里？”
白狐静静看着他。没有点头，当然也不可能点头。
可霁予安就是莫名觉得它听懂了。
他站在原地纠结片刻，视线落在那只受伤的前腿上，心里已经开始松动。他向来对没地方去的小动物狠不下心，大概和自己小时候的经历有关。
霁予安从有记忆起就在福利院，至于亲生父母是谁，为什么把他留下，从来没有人能够回答。小时候还问过，后来长大了，也就不再问。
所以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把一个受伤的小东西独自留在陌生地方。
霁予安看了白狐一会儿，最终还是打开笼门，“只住一晚。”
白狐耳朵立起来一点。
“伤好了就走。”没有反应。
“也不准拆家。”还是没有反应。
霁予安伸手把它抱出来，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跟我回家。”
刚才还一副没精神模样的白狐，这次几乎没有半点抗拒，甚至在进入怀抱以后主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脑袋贴上他的胸口。
霁予安低头。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一只狐狸拿捏了。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装可怜？”
白狐闭眼。不听……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霁予安被气笑，抱着它重新离开宠物店。
回到家以后，他临时翻出一个以前给幼犬用过的软垫，又铺上干净的小毯子。
白狐被放进去时倒是安静，霁予安蹲下来认真交代：“今晚先睡这里，不能乱跑，也不能上床。”
狐狸睁着眼睛看他。
“听懂没有？”小家伙依旧静静看着他。
霁予安沉默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又在和狐狸讲道理。“算了，你又听不懂。”
那双狐狸眼睛缓慢眨了一下。
霁予安忙了一整天，实在没有精力再研究它。他洗完澡出来，又确认一次伤口没有渗血，才揉了一下白狐的脑袋，“我去睡了，有事也别叫我，你反正也不会叫。”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转身回卧室。门没有完全关严。
屋里慢慢安静下来。软垫上的白狐却在霁予安离开以后睁开了眼睛。它没有丝毫困意。
片刻后，白狐缓慢起身。受伤的前腿落地时动作微顿，却并没有表现出先前在巷子里的虚弱。它穿过半掩的房门，走进卧室，最后停在床边。
霁予安已经睡熟。
黑发散在枕边，呼吸平稳，一只手随意搭在被子外面。他睡觉时似乎习惯抱着什么，怀里没有东西以后，手指无意识收了收，最后只能抓住一角被子。
白狐安静地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点点发生变化。
金色从瞳孔深处浮现，沿着黑暗缓慢扩散，最终彻底化成一双冰冷而漂亮的金色狐瞳。
与雨巷里那只受伤、虚弱、任人抱回家的白狐判若两物。
床上的Omega毫无察觉。他翻了个身，脸朝向床边，睡梦里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白狐原本冷下来的目光忽然停住。下一秒那双金色狐瞳慢慢恢复漆黑。
它往前走了一步，却依旧没有跳上床，只安静守在离霁予安最近的位置。
霁予安不会知道，自己今晚因为一时心软，究竟把什么东西带回了家。
更不会知道。
当他在暴雨里对那只狐狸说出“我带你回家”的那一刻，对方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