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栖之翼》水墨笔香

2、深夜的雨 从那天

　　从那天开始，他们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在微信上偶尔聊天。林萧会发一些自己新画的草图给周远看，问他意见。周远其实不太懂，但他会认真地看，然后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有时候是说颜色搭配得好，有时候是说构图有点偏，林萧每次都会认真听取，然后修改。
　　后来，聊天变成了日常。早上醒来，周远会习惯性地看一眼手机，看有没有林萧的消息。晚上下班，他会给林萧发一句"今天辛苦了"，然后等着那个橘猫头像亮起来。
　　他们聊的内容也从画画扩展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周远知道了林萧是独生子，父母在老家做小生意，对他画画这件事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只说"你自己看着办"。林萧知道了周远家境不错，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医生，从小就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出人头地"。
　　"那你压力应该很大吧？"林萧问。
　　"还好，"周远说，"习惯了。"
　　"我觉得你不开心。"周远愣了一下，打字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你看起来总是很累，"林萧继续说，"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累。"
　　周远盯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所有人都觉得他很优秀，很可靠，理所当然地承担着所有的期望。只有林萧，隔着屏幕，看出了他藏在笑容下面的疲惫。
　　"你也是，"他回复，"你也总是在逞强。"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林萧的半张脸，他侧躺在枕头上，眼睛看着镜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被你发现了。"他说。
　　周远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设成了和林的聊天背景。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不想停下来。
　　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周远加班到凌晨一点，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
　　他没带伞，站在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水砸在地上溅起的水花，忽然很想见林萧。
　　他掏出手机，给林萧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没想到那边秒回："还没，在画画。"
　　"我在你楼下。"
　　发完这条消息，周远自己也愣住了。他根本不在林萧楼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但下一秒，林萧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在开玩笑吗？"林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没有，"周远听到自己说，"我真的在你楼下。"
　　他拦了一辆车，二十分钟后，站在了林萧租住的那栋老居民楼下面。雨还在下，他没有伞，浑身湿透了。
　　楼道里的灯亮了起来，林萧穿着拖鞋跑下来，看到他的样子，愣在原地。
　　"你疯了？"林萧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么大的雨，你——"
　　话没说完，周远上前一步，把他抱住了。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滴在林萧的肩膀上。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对不起，"周远把下巴抵在林萧的发顶，"我就是想见你。"
　　林萧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雨声很大，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他们就那样站着，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林萧才轻声说："上去吧，我给你煮姜汤。"
　　那天晚上，周远换了林萧的衣服，坐在他那张小小的沙发上，捧着热气腾腾的姜汤，看着林萧在旁边忙碌的身影。房间里到处都是画，墙上钉着，桌上摊着，连天花板上都贴着一张巨大的星空图。
　　"你这里真好。"周远说。
　　"好什么，乱死了。"林萧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画笔，"我都说了让你别来，你非要来。"
　　"我想来。"林萧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没有抬头。
　　"周远，"他低声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林萧站起来，转过身看他，眼眶有些红，"你知道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吗？你知道如果我们——"
　　"我知道。"周远打断了他，把姜汤放到茶几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都知道。但是林萧，我不想管那么多了。"
　　他握住林萧的手，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颤抖。"我喜欢你，"他说，"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我想和你在一起。"
　　林萧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低着头，肩膀轻轻地抽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我也喜欢你。但是我害怕。"
　　"怕什么？"
　　"怕很多东西。"林萧抬起手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怕被人知道，怕家里不同意，怕你会后悔，怕我自己撑不住。"
　　周远把他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那就一起怕，"他说，"我们一起面对。"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