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逼问·他掐着她手腕:“你躲什么?” 疯批表哥将 ...

  •   荔葭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惊醒的。
      她猛地坐起身,手扶住额角,眼前一阵发黑。窗外是傍晚的暮色,橘红色的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将屋内的陈设都镀上了一层暖调的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藕荷色襦裙整齐地穿在身上,发间的珍珠步摇也好端端地簪着,像是刚从园子里走回来,还没来得及更衣。
      可她明明记得……
      她按着太阳穴努力回想。顾世子送画的事、谢珩翻窗闯进来的事、那幅《春山烟雨图》被他掷在地上的事——然后是……然后是什么?
      中间有一段记忆是空的。
      像是一幅画被人裁去了正中那一块,前后都还在,偏生最重要的那一片被人拿走了。她记得自己被他抵在墙上,记得他问她“卿心何在”,记得他滚烫的怀抱和颤抖的呼吸,可再往后……
      她怎么回的蘅芜院?
      她怎么坐在了床上?
      春杏什么时候替她卸了妆?
      这些她全都记不清了。
      “春杏!”她扬声唤人。
      春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头搁着一盏温热的牛乳:“姑娘醒了?您方才回来时精神不大好,脸色白得像纸,把奴婢吓了一跳。奴婢给您沏了盏牛乳,您喝些缓缓神。”
      荔葭接过牛乳,指尖碰了碰杯壁,温的,不烫。她低头抿了一口,迟疑着问:“我方才……是怎么回来的?”
      春杏眨了眨眼:“您自己走回来的呀。”
      “我自己?”
      “是啊,姑娘走回院门口时还跟奴婢说乏了,想小憩片刻。奴婢伺候您卸了钗环,您倒头就睡了。”春杏说着,又关切地凑近,“姑娘,您是不是在园子里晒久了中暑?这春日虽暖,可日头也毒呢。”
      荔葭握着那盏牛乳,沉默了很久。
      她确定自己丢失了一段记忆。但她不知道丢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红痕,没有被攥过的淤青。她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指尖触及的皮肤完好无损,可她总觉得那里像是被人重重擦过,留下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
      “春杏,”她轻声问,“我去给姑母请安前,跟表哥说过话吗?”
      春杏仔细想了想:“没有吧?大少爷今日一直在东院书房里处理账务,连园子里摆席都没去。青竹方才还来传话,说大少爷染了风寒,晚膳就不去松鹤院用了。”
      染了风寒?
      宴荔葭怔了一下。今日春光正好,暖得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春衫,谢珩那样身强体健的人,怎么会忽然染上风寒?
      她放下牛乳,站起身来:“我去看看他。”
      春杏吓了一跳:“姑娘!天色都暗了,您去东院不合适……”
      “就看一眼。”荔葭已经披上了外衫,脚步匆匆地往外走,“他病了,我做表妹的总该去瞧瞧。你守在院里别动,我去去就回。”
      春杏拦不住,只好眼睁睁看着自家姑娘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东院比往日安静了许多。
      廊下的灯笼只点了一盏,光影昏昏沉沉的,将庭院里那株老槐树的枝桠映在窗纸上,像一幅墨迹未干的水墨画。宴荔葭轻手轻脚地绕过守夜的小厮,走到谢珩书房门外,手指刚搭上门框,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喘息。
      像是一个人被困在极深的梦魇里,拼命想要挣脱,却挣不出来。
      她心口一紧,推门而入。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炭盆里几星将熄未熄的余火,映出书案后那道伏着的身影。谢珩趴在案上,墨发散了一背,玄色中衣的领口敞开了些许,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他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肩背微微起伏,呼吸又重又沉,像是在忍耐什么剧痛。
      “表哥?”她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谢珩没有动。
      宴荔葭走上前,蹲在书案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烫的,像烧着了一块炭。她惊得缩回手,声音急了:“你烧得这样厉害,怎么不请大夫!”
      “……不用。”
      沙哑的声音从手臂间闷闷地传出来。谢珩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他的眼尾泛着不正常的薄红,眼底布满血丝,像是熬了很久的夜,又像是刚刚哭过。可那双眼睛在看清她的一瞬间,倏地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涌上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像是失而复得,又像是做贼心虚。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宴荔葭被他看得心口一跳,下意识别开眼:“我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眉心蹙得更紧,“烧成这样,青竹怎么不请大夫?你等着,我让春杏去请——”
      “别走。”
      谢珩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腹滚烫,像烙铁一样箍着她。可下一秒他又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飞快地松了手,别开脸去,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我没事。”他哑声说,“你回去。”
      宴荔葭看着他故作镇定的侧脸,心头那团疑云越聚越厚。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她丢了记忆,他忽然病倒,中间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这两件事串在了一起,可她怎么也抓不住线的头。
      “谢珩,”她忽然开口,直呼他的名字,“方才在园子里……你是不是跟我说过什么?”
      谢珩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案沿,指节泛白。炭盆里几星余火“啪”地爆了一下,映出他侧脸上一闪而过的仓皇。
      “没说过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话,“我今日没去园子。”
      “那你的手……”宴荔葭的目光落在他右手上,指节处缠着一方月白色的帕子,帕角绣着一朵荔枝花。那是她的帕子,她记得很清楚。可她明明是今日才把帕子绣好的,一直放在蘅芜院的绣绷上,怎么会到了他手上?
      谢珩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扯出一个极淡的笑,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哦,这个啊。青竹从你院里顺来的,说是你丢在廊下的。我顺手拿来用了。”
      “青竹顺我的帕子?”宴荔葭皱了皱眉,“他一个男子,顺我的帕子做什么?”
      “谁知道呢。”谢珩松开案沿,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露出一截苍白的喉结。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却仍强撑着那副满不在乎的腔调,“兴许是看我这做表哥的手伤了,心疼我。”
      宴荔葭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知道他在说谎。
      可她找不到证据。
      她沉默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他一眼。暮光从半开的窗外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眼底那抹暗色照亮了一瞬——那里面有愧疚,有后怕,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珍视。
      “你好好休息。”她说,“我明日再来看你。”
      谢珩没有应声。
      宴荔葭转身走了出去。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叹息。
      她没有回头。
      而书房里,谢珩靠在椅背上,慢慢抬起那只缠着帕子的手,遮住了眼睛。指缝间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无声地淌下来,浸透了帕角那朵细密的荔枝花。
      他方才触发了回溯。
      在将她抵在墙上逼问心意之后,在看到她眼底的恐惧之后,在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失控之后——他松开了手,让时间倒流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一段被她永远遗失了,连同他那句失控的“卿心何在”,连同他那个滚烫的怀抱,连同他落在她唇边那个差一点就覆上去的吻。
      全都消失了。
      只剩他一个人记得。
      只剩他一个人守着这段不该存在的记忆,守着那股几乎要将他自己烧成灰烬的、疯了一样想要她的念头。
      “宴荔葭。”他低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骨头。
      窗外夜风穿廊而过,檐下铜铃叮当作响,像是在替谁答一声——
      我在。
      可屋里终究只有他一个人。
      炭盆里最后一点火星灭了,四下归于沉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逼问·他掐着她手腕:“你躲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