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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集|《没有观众》 霍格华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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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华兹的冬天总是比日历上的冬天漫长。
即使二月已经开始,窗外仍旧是一片灰白。城堡高耸的窗户结着薄霜,黑湖在远处安静地躺着,偶尔有风从石墙缝隙里钻进来,让走廊上的火把微微晃动。
维多利亚最先注意到的,却不是天气。
而是她面前突然多出来的一小碟蜂蜜饼。
她抬起头。
汤姆坐在桌子另一侧,正在翻一本《高等变形术理论》。
神情平静得像那碟点心从一开始就应该放在那里。
维多利亚看了看蜂蜜饼,又看向他。
「你什么时候去厨房拿的?」
「刚才。」
「图书馆不是不能带食物?」
汤姆翻过一页。
「所以我没有让你吃出声音。」
她差点笑出来。
「这算什么?」
「解决问题。」
维多利亚拿起一块蜂蜜饼。
「你记得我喜欢这个?」
汤姆终于抬眼。
「我不是说过吗?」
「什么时候?」
「你自己说的。」
她仔细想了一下。
想不起来。
大概是某一次考试前,她抱怨图书馆附近没有甜食;又或者是在圣诞节前,她随口提过一句。
她根本没把那句话放在心上。
汤姆却记得。
维多利亚低头咬了一口。
「你记性真好。」
「嗯。」
回答得理所当然。
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似乎总是这样。
他记得教授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书里几乎不可能被考到的细节,也记得别人随口说过、自己甚至已经忘记的事情。
以前她以为那只是因为他习惯观察。
现在却开始知道,有些事情之所以会被他记住,是因为那个人本身值得他记住。
这个念头让她低下头,假装专心看自己的书。
「你笑什么?」
「我没有笑。」
「你笑了。」
「你现在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我一直看得出来。」
维多利亚没有再回答。
她把蜂蜜饼推到书本旁边,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
而汤姆重新低下头。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图书馆里只剩下羽毛笔摩擦羊皮纸的沙沙声。
没有观众。
没有需要维持的形象。
没有学生主席、级长、优等生或者学院代表。
只是两个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的人。
而这种安静,反而比任何公开的亲近都更让维多利亚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
三月初,变形术课。
教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
「今天不需要施咒。」
教室里立刻响起几声失望的叹息。
「你们只需要回答问题。」
她转过身。
「一件已经完成变形的物品,如果在魔力维持期间受到第二次外力干涉,哪一个阶段最容易造成结构崩解?」
学生们低头翻书。
维多利亚迅速写下答案。
她刚放下羽毛笔,身旁便传来汤姆的声音。
「第三阶段。」
「第二阶段。」
两人同时开口。
维多利亚转头。
汤姆也看向她。
「第三阶段。」
他说。
「第二阶段。」
她说。
「第三阶段的魔力已经完成重新排列。」
「所以才容易因为外力造成不稳定。」
「那是第四阶段。」
「不,是第三阶段。」
汤姆伸手,把自己的羊皮纸推过来。
维多利亚看了一眼。
「你少写了一个条件。」
「什么?」
「外力来源。」
「不影响结论。」
「会。」
她指着其中一行。
「如果是持续性魔力,第二阶段才是最容易崩解的位置。」
汤姆盯着她的羊皮纸。
几秒后,他拿起羽毛笔,在自己的答案旁边补上一行。
教授很快走到他们桌前。
「两位似乎已经讨论完了?」
维多利亚把两人的答案交出去。
课堂结束后,答案被公布。
维多利亚正确。
她收拾书本时,故意等着。
汤姆从旁边经过。
「你说得对。」
她抬头。
「什么?」
「刚才那道题。」
「我听见了。」
「很好。」
她忍不住笑。
「再说一次。」
汤姆停下脚步。
「不必。」
「我没听清楚。」
「你听得很清楚。」
「可是我喜欢听。」
他看了她两秒。
「你说得对。」
维多利亚笑得更明显了。
「谢谢。」
「不要养成习惯。」
「太晚了。」
汤姆看着她,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这种争论以前总有输赢。
现在却不太一样了。
他们依旧会争。
依旧会试图证明自己正确。
可是谁也不再真的介意输掉一次。
因为输给对方,并不意味着失去什么。
反而像是得到了一个新的答案。
?
几天后的下午,维多利亚从图书馆出来时,看见汤姆站在楼梯口。
他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你在等我?」
「嗯。」
「有事?」
「没有。」
她挑眉。
「那你等我做什么?」
「一起走。」
他说得太自然。
维多利亚没有追问。
两人并肩往下走。
走到转角时,一名拉文克劳男学生迎面走来。
他向维多利亚打招呼。
「格兰芬多小姐,周六我们要去黑湖附近研究那几种水生植物,你有兴趣一起来吗?」
维多利亚还没回答,汤姆已经安静地看向另一侧。
「如果你有空的话。」
那名学生又补了一句。
「应该会很有意思。」
「我考虑一下。」
「好。」
对方离开。
维多利亚重新看向汤姆。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只是走得比刚才快了一点。
她跟上去。
「你不在意?」
「什么?」
「刚才那个邀请。」
「我为什么要在意?」
「不知道。」
「那就不要问。」
维多利亚笑了。
「真的不在意?」
「真的。」
「那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汤姆停下。
「我只是有事。」
「什么事?」
「回公共休息室。」
「现在?」
「现在。」
她看着他。
「汤姆。」
「嗯?」
「你吃醋的时候很明显。」
他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我没有。」
「你回答得比以前快。」
「因为答案很简单。」
「那就好。」
她笑着走过他身旁。
「等等。」
「什么?」
「你答应他了吗?」
维多利亚转过身。
「还没有。」
汤姆沉默了一瞬。
「那就好。」
这次换她笑得更厉害。
「你果然在意。」
他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往前走。
维多利亚跟在他身后,心情好得有些过分。
她忽然觉得,原来一个从来不肯承认自己在乎什么的人,偶尔露出一点破绽,也挺有意思。
?
三月中旬的一个晚上,级长巡查结束后,两人走进一段没有人的走廊。
窗外下着雨。
石窗被雨水敲得细碎作响。
维多利亚停下来。
「等一下。」
汤姆回头。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领带。
「歪了。」
「哪里?」
「这里。」
她替他把领带重新整理好。
汤姆低头看着她的手。
「好了。」
她收回手。
「你明天又会弄歪。」
「不会。」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你每次都会帮我。」
维多利亚一怔。
汤姆的表情仍然平静。
她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故意的?」
「什么?」
「故意让我帮你。」
「如果我说是呢?」
她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就很狡猾。」
「我知道。」
她正要转身,汤姆却伸手替她把斗篷领口扣好。
「你也歪了。」
维多利亚低头看了一眼。
「明明是你刚才碰的。」
「所以我负责。」
两人都笑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他们同时看过去。
没有人。
维多利亚刚回头,汤姆已经靠近。
那个吻很短。
短到几乎只是一个确认。
然后两人立刻分开。
脚步声再次响起。
一名教授从另一个转角走过去,没有注意到他们。
等脚步声消失,维多利亚才小声说:
「我们越来越不小心了。」
「没有。」
「刚才就是。」
「没有人看见。」
她瞪他。
「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我们真的很可疑。」
汤姆看着她。
「你现在才发现?」
「以前没有这么明显。」
「以前你也没有每天坐在我旁边。」
「那是因为你抢我的位置。」
「我只是坐下。」
「你把我的书拿走了。」
「因为你在看我的书。」
「那是我的书。」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因为你拿错了。」
两人同时停住。
维多利亚看着他。
汤姆也看着她。
最后,她忍不住笑了。
「我们在吵什么?」
「不知道。」
「那就算了。」
「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
这种毫无意义的争论,反而成了最近最常发生的事情。
?
四月。
春天真正进入霍格华兹时,维多利亚已经很习惯在图书馆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有时候是靠窗。
有时候是最里面的长桌。
有时候则是汤姆已经坐好的地方。
他会替她留下椅子。
她会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拿走他的羽毛笔。
他找不到时,第一个看她。
「还给我。」
「不知道你说什么。」
「你手里那支。」
「这支是我的。」
「你的在左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
果然。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见你拿的。」
「那你还问?」
「我想听你承认。」
她把羽毛笔放回去。
「幼稚。」
「你拿我的笔。」
「所以你更幼稚。」
有时候,她会在他看书时把手伸过去,替他把一缕落到额前的黑发拨开。
有时候,他会在她读得太久时把她的书合上。
「休息。」
「我还没看完。」
「你已经看了三个小时。」
「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在这里。」
她抬起头。
「你不是也看了三个小时?」
「我是我。」
「这算什么道理?」
「我不累。」
「你也会累。」
「目前没有。」
「那是因为你不承认。」
汤姆看着她。
「你现在很喜欢管我。」
「你现在才知道?」
他没有反驳。
只是把书重新推回她面前。
「再看半小时。」
「一小时。」
「四十五分钟。」
「成交。」
这些事情没有任何人知道。
也没有任何人需要知道。
他们的关系似乎逐渐形成了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小世界。
一个没有观众的世界。
?
可惜霍格华兹从来不缺观众。
四月下旬的一个午餐时间,维多利亚刚坐下,就听见身后有人压低声音。
「你有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
「里德尔和格兰芬多。」
「他们怎么了?」
「最近总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
维多利亚没有回头。
她只是继续切盘里的马铃薯。
坐在对面的朋友看了她一眼。
「你听到了?」
「没有。」
「你明明听到了。」
「那又怎样?」
朋友凑近。
「你和里德尔真的——」
「没有。」
回答太快。
对方眨了眨眼。
维多利亚低头喝南瓜汁。
「你最好吃饭。」
「所以真的有?」
「我没说。」
另一边,汤姆似乎也听见了。
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他甚至还在和一名雷文克劳学生讨论魔法部实习的事情。
维多利亚远远看着他。
她忽然明白了。
如果他们想保守这个秘密,他们其实做得很好。
因为汤姆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让别人看见他。
也知道什么时候不应该。
而她也开始学会了。
?
五月的一个傍晚,维多利亚在回宿舍途中经过空教室。
门没有关。
她原本只是随意往里看了一眼。
汤姆坐在窗边。
桌上不是课本。
而是几本明显来自禁书区的书。
她停下脚步。
汤姆抬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教室里碰上。
「你在研究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
维多利亚走进去。
桌上的其中一本书摊开着。
页面上有关于灵魂、死亡与魔法延续的文字。
她的笑意慢慢消失。
「你还在研究?」
「嗯。」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汤姆合上书。
「怎么让人不必死。」
她看着他。
「真的有这种方法?」
「我不知道。」
「所以你在找?」
「是。」
维多利亚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夕阳落在石墙上,光线很快暗下去。
「你真的想永远活着?」
汤姆抬起眼。
「是。」
答案没有任何犹豫。
「为什么?」
「因为死亡会拿走人。」
「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被留住。」
汤姆看着她。
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我会找到方法。」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曾经以为,汤姆对死亡的厌恶只是他对弱点的厌恶。
但现在她第一次发现,事情似乎比那更深。
像一条她看不见底的河。
她站在岸边,而汤姆已经走到了很远的地方。
「你害怕死亡?」
她问。
汤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呢?」
「当然。」
「为什么?」
「因为那代表会失去。」
他看着她。
「所以我才不想失去。」
那句话说得太平静。
平静得让她心里微微一沈。
她想问他究竟想留下什么。
却没有问出口。
?
五月底。
城堡里的考试气氛开始变得紧张。
学生们抱著书在走廊里来回奔跑,图书馆几乎每天都坐满。
某天晚上,维多利亚和汤姆在一段偏僻的走廊上短暂停留。
她刚抬头吻了他一下,便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两人几乎同时分开。
维多利亚迅速整理斗篷。
汤姆则面不改色地拿起一本书。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名学生从转角出现。
「晚上好,级长。」
「晚上好。」
汤姆平静地回答。
那名学生走远。
维多利亚等了几秒,才看向他。
「我们真的很可疑。」
汤姆低头看她。
「那就别让他们发现。」
「如果真的发现呢?」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说:
「那就让他们发现。」
维多利亚怔了一下。
「你现在倒是不怕了?」
「怕什么?」
「别人知道。」
汤姆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刚才被风吹乱的发丝。
「他们知道又怎样?」
她看着他。
那一刻,她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他似乎已经不再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必须藏起来的弱点。
不是因为他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恰恰相反。
汤姆比任何人都在意自己在别人眼中的模样。
只是现在,他第一次开始觉得——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站在自己身边的人,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
没有掌声。
没有学生。
没有教授。
没有任何人替他们定义这段关系。
只有彼此知道。
而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
同一时间,城堡另一端的某间空教室里,桌上摊着一本厚重的黑魔法典籍。
汤姆白天看过的那些文字仍然停留在书页上。
关于灵魂。
关于分裂。
关于死亡。
那些问题并没有因为爱情而消失。
它们只是暂时被他放到了另一边。
汤姆知道自己终究会回去。
因为有些事情,他不可能放弃。
而在那之前,他仍然可以享受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她的声音。
她的笑。
她坐在自己身边时,偶尔会不耐烦地敲羽毛笔。
比如她在争论输掉之后,仍然会抬起头说——
「下一次我会赢。」
这些事情没有观众。
也没有必要有。
只是五月的霍格华兹并不知道,城堡里最受瞩目的两名学生,正在悄悄学着如何成为一对真正的恋人。
而在他们尚未察觉的地方,另一条路也正在逐渐延伸。
那条路通往死亡。
通往永生。
也通往一个终究会要求他做出选择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