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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采购翻车 周三清晨五 ...

  •   周三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苏婉蹲在后院的小木台前,手指在药材堆里翻拣。人参片要挑纹路清晰的,黄芪得选断面金黄的,红枣去核后还要掰成两半——四钱人参、三钱黄芪、两钱红枣,装进小纸袋扎紧口。她的指腹被粗糙的纸袋磨得发红,指甲缝里嵌着药渣的碎屑。

      林晚秋三点半就摸黑起来了。烤箱预热要半小时,黄油在室温下慢慢软化,揉面至少要搓五十下才蓬松够劲。她站在案板前机械地重复着推、拉、折叠的动作,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腕处的筋腱一跳一跳地疼。六点半母女俩把摊位支好时,桂林街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七点半,人潮涌进来又散去。

      跟上周第一次健康日的火爆劲儿比,今天淡了不少。王婆米铺前只有两个妇人蹲在米缸旁,用手指捏了捏米粒尝了尝,摇头走了;阿珍姐的果酱试吃台只剩半块面包,旁边站着个啃了一半油条的摊主,眼巴巴望着却没来买。

      穿蓝布衫的中年妇女端着茶杯走过来,眉头皱成一团:"味道跟上次一样。家里还有三包没喝完呢。"她指尖夹着皱巴巴的小票,是头一回领过的试用装。码头汉子老刘站在义诊队伍旁边,看了会儿就摇头走了:"上次来过了,腰骨不疼了,今天就不排了。"

      第三个过来的是个抱孩子的年轻女人,孩子三四岁,拽着衣角要喝"那个香的"。年轻女人看了看排队的人头,叹气:"等下次吧,今天人太多了。"林晚秋叫住她,塞了一杯免费的过去:"小朋友多喝点对身体好。"女人连声道谢带着孩子走了,鞋尖沾了点地上的面粉灰。

      肖婶正给一位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把脉,眉头微蹙:"肝火偏旺。少碰点辛辣。多饮菊花决明子茶。"她转身从药柜里抓了一小包,用黄纸包好递过去。男人连声道谢接了过去。

      中午收摊:郭老板卖了二十多包养生茶料,比上周少了一半。阿珍姐十瓶果酱三个砂锅。王婆一百五十斤米——不如第一次三百斤的劲头。

      林晚秋坐在柜台后翻账本。营业额二百五,比上周三中午少了八十七块。奶茶少了十五杯,蛋挞掉了八个,三明治和菠萝油各掉了两三成。

      她在账本空白处写了两行字:主题日必须轮换创新,不能只靠一个老方子打天下。

      ---
      下午三点,联盟会议。

      六家店的老板围坐八仙桌前。老陈面前摊着一张纸,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今天讨论联合采购的事。阿妹从商会带回来两个选择——陈启明,可以九八折现结。另一个赵老板,报价比市价低两成。"

      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放在桌上。"阿妹,你怎么看?"

      "我建议选陈启明。"林晚秋翻开笔记本推到桌子中间,"赵老板的价格低得不正常,我担心货有问题。"

      王婆掏出竹算盘,啪地搁在桌上,珠子拨得噼啪响:"便宜两成。六家店分摊,每月省一百二十块——三十斤面粉的钱!"她停下算珠,盯住林晚秋,"做买卖哪有不冒风险的?怕风险就做不成生意。"

      金老板身子往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咱们各自去市场买,波动大。面粉这周一块五一斤,下周可能涨到两块。我做布料十几年了,便宜的确实有次品率问题,但食品杂货不像布料一眼看出瑕疵。"

      郭老板抿了一口茶,放下时杯底碰瓷发出清脆响声。"食品不比布料。中草药行业有个规矩——掺假最容易藏在油脂类里。牛油哈喇了换包装看不出,茶叶陈年了颜色暗了也看不出来。风险太大了。"

      阿珍姐搓着围裙边缘:"要不先小批量试一次?两百块的量,就算有问题也不伤筋动骨。"

      王婆立刻摇头:"小批量运费高,不划算。要买就一次买够,拿最低价。"

      老陈把笔放在纸上,画了一道横线。"投票吧。同意选陈启明的举手。"

      林晚秋举起右手。老陈跟着举左手。郭老板手指搭在茶杯沿,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举。

      "同意选赵老板的举手。"

      王婆的手唰地伸起。金老板紧随其后。阿珍姐犹豫了几秒,也举了手。郭老板叹了口气,把手举到一半又放下,最终还是举了起来。

      四比二。赵老板胜出。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晚秋把下巴收了收,声音不高不低:"能不能先小批量试试?质量好再大批量下单。万一有问题,损失也不大。"

      王婆拨了几下算珠,"小批量运费高,再说了赵老板说了货绝对没问题。"

      金老板接话:"便宜两成值得一试。就算真有问题,我也有办法把次品挑出来重新卖,总不会亏太多。"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补充了一句。

      老陈看着她,等她表态。沉默了几秒,她把桌上的铅笔横过来,笔尖朝外推了半寸。

      "按多数意见办。但我希望到货时逐箱检查,不是签完字就完了。"

      "行。"老陈拿起笔写字。"下单一千块的货。到货至少两人验收。"

      散会后,林晚秋独自坐在柜台后,摩挲账本边缘。陈启明提醒过她——"赵老板报价低两成,你想想靠什么赚钱。"除非,他用劣质充好货赚差价。但她没能说服其他人。

      她合上账本,起身去了后厨。

      ---

      周四。美货日。

      今天是阿珍姐的主场。

      卷帘门全拉开,门口摆了三张桌子。最显眼的是深棕色瓦楞纸箱装的 Lux(力士)肥皂,裁纸刀划开胶带,掀开箱盖的瞬间,街坊们围了过来——里面是十二块白色圆柱形肥皂,每块用薄蜡纸包裹,压着金色"Lux"字母。

      旁边还堆着几瓶荷兰白鹿牙膏和德国产洗发水,玻璃瓶身映着午后的阳光,泛出琥珀色的光晕。

      "免费试用!两毫一块切片装!"阿珍姐吆喝着递出试用品。碎花衫阿婆接过小方块,搓了搓,闻了闻:"嗯,香。"

      胡太来了——以前路过从来不进店的家庭主妇,目光在 Lux 肥皂盒上停留了好一阵子。

      "洋牌子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假的?"她抱着胳膊,语气生硬。

      阿珍姐递上试用装:"您先摸一下,真货假货手一摸就知道。"

      胡太在掌心蘸着冷水,搓出细密泡沫,闻了闻,眉头松了一点:"倒是挺香。"

      "回家拿热水化开试试,比普通肥皂绵密多了。"阿珍姐塞给她一片粗布,"洗完你看看,能亮一个度。"

      胡太将信将疑地走了,脚步慢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套装纸袋。快五点她又回来了,手里攥着纸币:"两套美货包。顺便整块肥皂。"阿珍姐的笑瞬时绽开了。

      金老板碎布福袋基本卖完。林晚秋的鸡蛋火腿芝士三明治不到半小时卖了三十多个,旁边裁缝铺门口,几个妇人正围着刚改好的裤脚挑颜色。

      下午两点,卡车嘎吱停在桂林街口。离得还远,喇叭按了两下才拐进巷子。绿色防水帆布边角磨白得一扯就掉渣,十几个纸箱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林晚秋和王婆一起走过去验货。司机靠在墙边抽烟,喊:"路上淋了点雨,你们注意。"

      林晚秋撕开封胶带,抽出最上面的面粉袋——不对。手指捻上去,感觉到了异常的湿软,跟正常的干燥蓬松完全不同。拆开袋子底部,面粉结成指甲盖大小的硬块,用指甲抠都抠不动。纸袋外侧一圈深灰色水渍,痕迹从底边往上蔓延了将近一掌高。

      "面粉受潮了。"王婆脸色沉下去。

      第二个箱子打开,腥膻味飘出来。三四枚蛋壳碎裂,蛋液流淌在干草上,黄色蛋黄黏在箱底,散发不新鲜的气味。王婆的手指抖了一下。

      第三个箱子——牛油。揭开油纸,一股刺鼻酸臭味钻进鼻腔,是油脂氧化后的哈喇味。表面呈现粉红色斑点,放置太久开始变质了。

      "这些都不对。"她蹲下身翻白糖——抓一把搓开,发现颗粒粗细不均,还夹杂着细小的沙粒杂质,指尖硌得生疼。扒拉茶叶,看颜色发暗发灰,没有乌润光泽,凑近闻一股闷味,不是清香。

      验到这儿,林晚秋还没开口,王婆先炸了。

      她一把抄起那袋受潮的面粉,往青石板上一摔,麻袋砸出一声闷响,口袋敞开着倒在地上:"赵老板个天收的!我做了几十年米铺,还从没收过这样的烂货!"她嗓门大,半个街口都听得见,扭头就朝卡车那边冲,"司机呢?人呢!你给我站住!"

      司机正靠墙根抽烟,一看这架势,烟头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要往驾驶室钻。

      林晚秋两步抢上前,一把拽住王婆的胳膊:"你小声点!街坊都看着呢!"

      "我管他看不看!"王婆一把甩开她的手,声音又拔高了一截,"一千块钱的货!六家凑的钱!姓赵的拿烂货坑我们,我还不能喊两句?"

      话音没落,门口正在挑肥皂的两个妇人已经探头往这边看了,阿珍姐的手也顿在半空。

      林晚秋心里一沉。她不再劝,只往王婆面前一站,挡住她的去路,声音压到几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你现在把司机拦下来,大街上吵一架,然后呢?司机一句'路上淋了雨,关我什么事'就把你顶回来。货退不掉,钱要不回,全桂林街还都看见联盟进了烂货——明天各家铺子的招牌还要不要?"

      王婆梗着脖子:"那也不能白咽这口气!"

      "谁说要咽?"林晚秋盯着她,"但我们不能就这么冲上去,不然有嘴都说不清。"

      王婆的怒气卡在嗓子眼。

      林晚秋放缓了声音:"先把货搬进后仓锁起来,一个箱都别让人碰。今晚收摊,把联盟的人都叫齐,当众开箱——让金老板、阿珍姐他们都亲眼看见,这货烂是烂在赵老板手里,不是烂在你王婆手里。到时候一起去退货,理直气壮,谁也说不出二话。"

      王婆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她望着地上那个面粉袋,又望望林晚秋,最后把牙一咬,弯腰把麻袋捡起来,重重掼回纸箱里:"搬!"

      她转身去喊搬运工,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今晚要是敢不当着大家的面开箱,我王婆第一个跟你没完。"

      林晚秋没接话。她立在原地,看着司机缩回驾驶室不敢吱声,看着搬运工把十几只纸箱一箱箱抬进后仓。锁门的时候,王婆把钥匙往她手里一塞,指节都是硬的。

      ---
      傍晚收摊,联盟几家又聚到一起。林晚秋把仓库里的东西一样样搬上桌——受潮结块的面粉摊在报纸上,碎鸡蛋连着干草倒在搪瓷盆里,牛油用油纸垫着,表面一片片粉红斑,白糖和茶叶各装了一碗。桌上罩子灯昏黄,照得那堆东西格外瘆人。

      "这就是赵老板送来的货。"林晚秋说,"一箱一箱拆开验的,没一样能用的。"

      没人接话。空气里那股哈喇味沉甸甸地压着,闷得人心里发堵。

      王婆第一个憋不住。她今天一下午都压着火,这会儿霍地站起身,椅子腿刮得地面一响,指着摊在报纸上那堆结块的面粉,声音都在抖:"你们看看这面!一块一块结成死疙瘩,比石头还硬!这是给人吃的?喂猪都嫌硌牙!一千块钱,就买回来这么一堆破烂?"

      "多少货是坏的?"阿珍姐问。

      "十几箱,挑不出一箱好的。"林晚秋把账本摊开,"面粉、鸡蛋、牛油、白糖、茶叶,全线都是。"

      桌上又是一静。金老板的脸一点点沉下来。他当初在会上拍过胸脯——"就算真有问题,我有办法把次品挑出来重新卖"。如今这货烂成这样,他那句话跟打自己脸似的。他越想越下不来台,手掌猛地往桌面上一拍,震得茶杯叮当响:

      "谁找的供应商?!"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林晚秋身上。

      林晚秋没有躲。"供应商是大家一起投票定的,这点我不往自己身上揽。但下单是我经手的,到货验货也是我和王婆经手的。"

      她顿了一下:"我负一部分责任。"

      金老板不依不饶:"你认了就完了?当初开会是谁说'我担心货有问题'?你明知道有猫腻,下单的时候怎么不拦死了?"

      "我拦了。"林晚秋看着他,声音不高,"四比二,我没拦住。"

      这话像一根针,扎得金老板一噎。

      王婆的脸色也变了变——那四票里就有她。她想替自己找补两句,张了张嘴,又想起白天在巷口林晚秋跟她说的那番话,到底没把甩锅的话说出口,只嘟囔了一句:"那现在怎么办?钱都付了,货烂在手里……"

      一直没作声的郭老板放下茶杯,声音发涩:"我也有责任。投票那天,阿妹提醒过赵老板的价低得不正常,我是听进去了的——可最后那一下,我也跟着举了手。做药材的,最知道以次充好是什么下场,我本该拦得再硬气些。"

      他这么一说,屋里的火气反倒矮了半截。阿珍姐搓着围裙,后怕地小声接话:"幸亏我白糖准备的还够,没拿它熬果酱……要是真用了,客人吃出毛病,我这铺子也不用开了。"

      "行了,现在不是分锅的时候。"老陈终于开口,把那支笔往桌上一搁,"先说怎么善后。货退不退得掉?"

      "我明天一早去九龙找赵老板。"林晚秋说,"他要是认账最好;要是耍赖——"她停了一下,"牵头采购的是我,退不回来的部分,我个人认一半。剩下按各家采购量摊,大家心里有数。"

      "凭什么我摊最多?"王婆第一个跳起来,"我那批面粉最多!"

      "所以我把话放这儿——我认的那一半,不走公账,从我自个儿腰包里掏。"林晚秋看着她,"摊到各家头上的,已经是最少的了。"

      王婆嘴唇动了动,没再吭声。

      "退货是明天的事,眼下最要紧的是货。"老陈说,"你铺子里的面粉鸡蛋,撑得过明天吗?"

      林晚秋摇头:"撑不过。我明天一早先去九龙把退货的事办妥,再去陈启明的商行调货,贵一成也认了。货比钱要紧。"

      "那就这么办。"老陈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行字,举起来让众人过目,"从今往后,超过一百块的采购,三方签字才能下单;到货验货,至少两人在场,逐箱开箱检查;发现问题,当场退货,谁也不许瞒着掖着。"

      "同意。"阿珍姐第一个应声。

      金老板闷声道:"同意。"郭老板也点了头。王婆把账本啪地一合,瓮声瓮气:"同意。不过我丑话搁前头——明天去退货,算我一个。"

      散会出门时,王婆走在最后,经过林晚秋身边脚步顿了顿,压着嗓子丢下一句:"你要真能把钱要回来,我王婆给你竖大拇指。"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散会后,林晚秋翻看今日营业额:四百零四块。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

      周五早上八点。

      赵老板的仓库在九龙窄巷子里,铁卷门上糊着歪歪扭扭的广告纸。林晚秋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数钞票。

      看到她,脸上堆起笑容,起身拍灰。"哎呀林老板!怎么有空过来?"

      "昨天的货有问题。"林晚秋把装着问题样品的小纸袋放到柜台上,"面粉受潮结块,鸡蛋碎烂,牛油变腐败臭。我要退货。"

      赵老板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可能!我发货的时候一件件检查过的,肯定是司机在路上弄的!"

      林晚秋把装着样品的纸袋一一分开,摆在柜台上:"车上十二个箱子,淋雨的只有四个。另外八个开箱就是坏的。淋雨造成不了牛油的哈喇味——油脂氧化至少需要一周以上的存放期,这不是运输过程能造成的。你这批货本身就有问题。"

      赵老板抓毛巾使劲擦额头,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往椅背上一靠,又坐直了,手在桌上敲了两下:"你想怎么退?"

      "全部退。"

      "全部退?运费你自己承担。毕竟是我出了力气。"

      "运费我自己出。全部退。"

      赵老板站起来,追了两步,手在空中挥了挥,想拦又缩回去了。他咬咬牙,压低声音说:"林老板,你退了我这边也亏本,要不打个八折算了吧?"

      “是你你会怎么选。”林晚秋毫不退让。

      赵老板颓丧地低下头,把手里的钞票数了四百二十给她。

      林晚秋接过不再看他,脚步不停,推开铁卷门,走到巷口。

      回到桂林街已上午十点。她来到公共电话亭前,投了两枚硬币。拔下听筒贴到耳边,咔嗒一声,拨号音响起,接着是一串漫长的嘟嘟声响。等了大约半分钟,接线台才接通。"女士您好,请问您要接哪里?"

      "尖沙咀金龙商行。号码 3742。"

      又是漫长等待。叮铃叮铃两声之后,接通。"喂,这里是陈启明。"

      "陈先生,我是林晚秋。昨天采购出了问题,我需要紧急调一批正品。"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是赵老板的货?"

      "三年前他在深水埗做陈茶掺染色剂,被茶农告到工商局。后来改做杂货批发,专挑临期或受潮的东西低价出货。这事在商会圈子不算秘密,只是没人点破。"

      林晚秋脊背微微发凉。这些人之间的底细,早就有人清楚。

      "你现在需要货,对吧?现在这天气热,食材放两天就不行了。"

      "鸡蛋五十个,面粉五十斤,牛油五磅。今天能到吗?"

      "今天下午三点送到。价格高一成,品质打包票。"

      "价格不是问题,质量才是。"

      下午两点半,又一辆车停在桂林街口。这次的车况明显更好——车漆是刚翻新过的,泛着亮色,车厢帆布干净整洁,边角没有磨损。瘦高个子青年拎着一沓质检单站在车厢旁核对,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跟昨天那批完全两个档次。"每样有出厂日期标签和卫生署检验合格证,当面验。"

      林晚秋叫上王婆和阿珍姐一起验货。拆开第一箱——面粉。白色编织袋完好无损,抓一把搓开,干燥松散,无任何结块。第二箱鸡蛋,每个都有独立泡沫网套,无一破损。第三箱牛油——真空密封铁盒,撕开锡箔封口,浓郁奶香扑鼻而来,金黄均匀色泽,没有一丝粉红斑点。白糖晶莹透亮,颗粒均匀。茶叶乌绿油润,有清冽兰花香。全部合格。

      她们一一看过,没有发现问题,脸色终于和缓下来,同意验收。

      "五百二十块。“比付给赵老板的贵一百二十块,但东西完全不一样。她数出现金递过去,签下字。

      晚上七点,联盟例会,林晚秋汇报完毕。老陈听完,摘下老花镜,慢慢擦了擦镜片,戴上:"希望我们能吸取这次教训。"

      散会后已是八点半,街坊渐稀。巷子深处传来隔壁裁缝铺拉闸门的吱呀声,和收摊小贩的叫卖吆喝。

      陈启明竟然来了,他穿了件深色西装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仓库里码放整齐的纸箱。

      "验过了?""验过了,没问题。"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燃,又放了回去。"做食材批发的,最怕的不是有人抢生意,是做你的货源的人,本身就是问题源。自己小心些。"声音不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谢谢。"林晚秋感激地朝他笑笑,不好意思让他看到这次的笑话。

      陈启明嘴角弯了一下:"合作愉快。"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几下,渐渐远了。

      林晚秋站在原地,看对面荣记的红色霓虹灯在水汽中晕开一团模糊红晕。

      她转身回到铺面,明天一早需要去陈启明那谈长期供货合同,下午还要盘点仓库库存,此外还得抽空去看看后仓进的新货。至于叔叔那边的问题,有一阵子没看到了,等这阵子采购稳定了,再慢慢查。

      街尾的方向,荣记招牌还在闪,但她不再慌了。制度有了,漏洞补上就是,人选错了,换掉就是。做生意就是这样,跌倒了,爬起来,接着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采购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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