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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仿品 第十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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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天。
凌晨三点,林晚秋就在厨房里揉面,再次尝试做猪仔包。
猪仔包的面团跟菠萝油不一样——要更软、更松,但不需要开酥。她试了两天,换了一批面粉,调了两次黄油比例。昨天那批还是差一点:外皮够酥,但里面不够绵。
今天她换了个思路。不用开酥手法,就用普通甜面包的做法,但多加了一点奶粉和黄油。面团醒好,分成小剂子,搓成椭圆形,刷上蛋液,进炉。
二十分钟后,炉门一开,奶香味扑面而来。猪仔包一个个圆鼓鼓的,表面金黄,捏一下,软软的,弹回来。
她咬了一口。
外软内绵,奶香浓郁,甜味适中。
【叮——猪仔包★解锁。效果:无特殊效果,但口感优良。】
没有星级效果。只是普通的好吃。
但林晚秋笑了。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系统加持。有时候,普通的好吃就够了。
七点开门。苏婉在黑板上加了一行字:"新品试吃:猪仔包 2毫/个"。
老熟客看到有新品,出于兴趣都尝了一个,普遍表示味道不错,大多数认为实惠。
林晚秋表示还得再练。
——
第十七天。
她决定再换一种手法。这次的面团跟昨天不一样——黄油不加进面团里,而是做成冰片,叠在面皮中间,反复折叠三次。这是她前世在法国面包房学过的开酥手法——用折叠代替搅拌,让黄油在面皮里形成薄层,烤出来的面包一层一层的,撕开来像翻书。
面团醒好,她切了一块,擀开,叠黄油,再擀,再叠。重复三次之后,面团变得光滑细腻,切面上能看到清晰的黄油层纹。
整形,刷蛋液,进炉。
二十分钟后,炉门一开,奶香味扑面而来。猪仔包一个个圆鼓鼓的,表面金黄,用刀切开,里面层层分明,夹一层薄薄的威士宝牛油,还没化完,正顺着面包的纹路往下渗。
她咬了一口。
外酥里软,奶香浓郁,甜味不重但很持久。
【叮——奶油猪仔包★★解锁。效果:心情+10%(持续1小时)。】
林晚秋放下咬了一半的猪仔包,看了看系统面板。
心情+10%。体力、醒脑那些效果很直接,客人一口就知道。心情不一样——你说不清哪里变了,就是觉得今天还不错。码头工人要体力,写字楼的人要醒脑,但心情——谁不需要好心情?
她把这一炉二十个猪仔包码好,又开始做下一炉。
七点开门。
苏婉在铺面摆好桌椅,擦干净黑板,在最上面一行加了一句:"新品:奶油猪仔包 3毫/个"。
老陈一大早就过来了,正盯着黑板。
"陈叔,今天试个新的?比昨天的做了很多改进。"苏婉指了指黑板。
老陈推了推眼镜,凑近黑板看了看。"猪仔包?贵了一毫。"
"你尝尝再说。"苏婉递了一个过去。
老陈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停住了,仔细看了看咬开的口子,甚至倾斜着看牛油缓慢的向下流动。点了点头,把把另一半也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比划,"再来两个。"
苏婉笑了笑,夹了两个放进纸袋。
到九点钟,二十个猪仔包卖了十五个。买过的人有一个共同反应——吃完之后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身体轻飘飘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心情直线飞扬。
有个带孩子的年轻妈妈吃了一个,本来因为孩子哭闹皱着眉头,吃完之后眉头松开了,还有心情逗了逗孩子。
"老板娘,你这个面包是不是加了什么?怎么吃完心情好了?"
"加了牛油。好的牛油烤完味道就非常香,我们吃了好吃的就高兴啦。"
年轻妈妈又买了三个。"给我老公也带几个。他最近工厂加班,天天板着脸。"
她说完这句话,嘴角抽了抽。
到九点半,二十个猪仔包全部卖光。苏婉来不及做第二批——面团还要醒四十分钟。有三个客人来了没买到,苏婉让他们下午再来。
"妈,下午多做二十个。不,三十个。"
"面团来不及。"
"昨晚我多揉了一团,在冰箱里。你拿出来醒一下就能用。"
苏婉去冰箱翻了翻,果然找到了。"你什么时候揉的?我都不知道。"
"两点半。反正睡不着。"
——
下午两点,铺面没什么客人。
林晚秋坐在柜台后面算账。苏婉在楼上午睡。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
她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肥波。
他穿了一件花衬衫,扣子解了三颗,露出粗壮的脖子和一条金链子。肚子把衬衫撑得紧紧的,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身后没跟阿坤,就他一个人。
"波哥?"林晚秋站起来。
肥波一屁股坐在最靠门的那张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拿起桌上的菜单扫了一遍。
"猪仔包?新品?来两个。再来杯奶茶。"
林晚秋端了两个猪仔包和一杯奶茶过去。肥波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嚼了几秒钟,眼睛微微眯起来。
"好吃。"他又咬了一口,"比我老婆做的好吃。不过我老婆不会做面包。"
他把奶茶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晚秋。
笑容收了。
"坐。"
她在他对面坐下。
肥波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知道今天几号吗?"
"十七。"
"赌约从第四天算起,三十天。到今天,过了十三天。"肥波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又收了回去两根,"还有十七天。算半个月吧。"
林晚秋没说话。
"你自己数数,来了多少新客"
"六百六十二。"
"差多少?"
"三百三十八。"
肥波靠在椅背上,椅子又吱呀了一声。"剩下十七天,还要三百三十八个人。“说着手指比了个二,”一天要来二十个人,你觉得行不行?"
"当然行。"
肥波看了她几秒。"你这么有信心?"
"波哥,我相信您也看到了桂林街这几天的活动了吧。您要对我们有信心!"
肥波笑了。嘴角扯了一下,带了点认可的意味。他又拿了个猪仔包,撕了一半塞进嘴里。
"你这个女仔,有意思。不跟我哭穷,不跟我求情,也不跟我耍花招。就一个字——干。"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那些码头工人、工厂女工的订单,都不错。但你的新客里头,有一半是码头来的。码头就那么多人,你快挖完了。剩下半个月,光靠码头不够。"
他推开门,又停了一下。
"对了——你那个猪仔包,明天给我堂口送二十个。按你的零售价算,不用打折。"
门带上了。风铃晃了两下。
林晚秋坐在椅子上没动。肥波的话在脑子里转。
码头快挖完了。
她一直知道这件事,但被肥波当面说出来,一下子有了紧迫感。六百六十二个新客里,码头工人和他们的家属占了三百多。码头总共就那么几百号人,能来的差不多都来过了。
工厂那边在稳步增长,但每天也就新增十几个。剩下十七天,工厂最多再带来两百个。还差一百三十多个。
她需要一个大的突破点。
——
晚上七点,联盟会议。
六家店的老板围坐在林记的桌前。苏婉泡了一壶茶,端了一碟猪仔包出来,然后在一边坐下。
老陈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桂林街商业联盟·月度财务对账"。他戴了副老花镜,一笔一笔地念。
"先说各家上个月的营业额变化。"
他推了推眼镜。
"林记茶餐厅增长五倍。我的裁缝铺涨了百分之十六。主要是互相引流带来的客户。阿珍杂货铺幅百分之五十二,主要是养生茶包带动的。"
阿珍姐笑着接了一句。"何止五十二?我那个养生茶包,光这个礼拜就卖了一百二十包。郭老板帮我配的茶方,客人都说好。以前我卖茶叶一个月才卖几十块,现在光茶包就翻了一番。"
郭老板摆摆手。"茶方是小意思。关键是林妹仔那个健康日的点子好。我那天的营业额——一千三百五十毫。做了十五年药材,头一回。"
王婆放下茶杯。"我的米铺涨幅不大,百分之八。但销售更稳定了。以前每个月总有几天没生意,现在天天有人来。我们几家互相带客,买了米顺便去阿珍那里买酱油,买了酱油来林记吃个饭。一条街上走一圈,钱在六家店里转。"
金老板点头。"我的布匹店涨了百分之十五。有几个客人是从林记吃完蛋挞出来,顺便来我这儿看看布的。以前谁会来桂林街买布?现在不同了。"
老陈把数字记下来,抬头看了看大家。"六家店,没有一家亏的。最少的涨了百分之八,最多的涨了五倍。平均下来——百分之三十八。"
桌上安静了一秒。
阿珍姐第一个拍手。"好啊!"
王婆也跟着笑了。"老陈,你这个会长当得不错。"
老陈摆摆手。"不是我当得好。是林妹仔的点子好。联盟是她提议的,健康日是她策划的,养生茶包是她牵的线。我就是个记账的。"
林晚秋摇头。"陈叔,你是会长,这些数字是你一家一家去核的。我就是出了几个主意,跑跑腿。"
"行了行了,别互相吹了。"金老板笑着敲了敲桌子,"说正事。联合采购那个,统计好了没有?"
老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来。
"这是我跟大家分别对过的月度采购需求。"
他念了一遍:
林记——面粉200斤、鸡蛋100筐、黄油30斤、白糖80斤、茶叶20斤、淡奶50罐。月采购预算约320块。
裁缝铺——布料、线、纽扣。月采购约45块。不参与本次联合采购。
杂货铺——调味品、日用品、罐头。每月进货大概120块。
米铺——大米500斤、面粉200斤、杂粮100斤。一个月280块左右。
布匹店——棉布、丝绸、染料。每月80块上下。不参与本次联合采购。
药材店——各类药材、养生茶原料。月支出150块左右。
"六家店加起来,月采购总额接近一千块。"老陈摘下眼镜,"其中食材类的采购——林记、杂货、米铺、药材——加起来大概八百七十块。如果联合起来找批发商谈,至少能压一成。"
"一成就是八十七块。"郭老板算了算,"六家分,每家省十几块。不多,但也不少。"
"关键是稳定。"林晚秋说,"现在我们各自去市场买,价格波动大,有时候还断货。如果跟一个批发商签长期合同,价格锁定,供应也稳定。"
王婆想了想。"那找谁?"
"下周九龙商会有一个商户交流会。"林晚秋说,"我收到邀请函了。到时候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批发商。"
老陈点了点头。王婆举了举手。"老陈,我插一句。联合采购找批发商,便宜是便宜,但质量谁把关?上回我在市场买米,换了个供应商,头两批还行,第三批就掺了碎米。联合采购要是出了这种事,六家店一起亏。"
"王婆说得对。"郭老板接了一句,"药材这东西更敏感。差一个等级,价格差一倍,但外观上看不出来。采购的人得懂行。"
老陈想了想。"那就这样——食材类的采购,林妹仔牵头,她最懂吃。药材类的,郭老板把关。其他的各自负责。超过一百块的单子,还是得开会。"
"行。"林晚秋点头,"但我有一个条件——每次到货,至少两个人验收。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同意。"阿珍姐第一个说。
老陈这才往下说:"那我们就把这些制度定下来。制度三条:一、会费五毫一店一月,覆盖日常开支。二、活动开支AA平摊。三、联合采购超过一百块,开会投票,会长、秘书、相关方三方签字。"
"同意。"阿珍姐说。
"同意。"金老板说。
王婆、郭老板也点了头。
"还有别的吗?"
老陈想了想。"暂时没有了。下个月再对一次账。"
大家陆续起身。阿珍姐走的时候拿了两块猪仔包,说要带回去给她老公尝尝。郭老板跟老陈在门口聊了几句药材进货的事。王婆走得最快,说要回去关门。
人走光了,铺面安静下来。桌上的茶杯有六个,猪仔包碟子空了。
林晚秋收着桌子,把冷掉的茶倒进水槽。
这比营业额增长五倍更让她觉得踏实。
苏婉拿着一块抹布过来收拾桌子,擦到靠门那张的时候停了一下。"阿妹,今天下午那个肥波来的时候,我在楼上窗户看到了。"
"嗯。"
"他走了之后,马路对面那个灰衬衫也走了。"
林晚秋的手停了。"阿炳?"
"就是那个天天在巷子口蹲着的。"苏婉把抹布拧了拧,"但今天不一样。他不是一个人。旁边还站了一个人——矮矮胖胖的,穿蓝色衫,我不认识。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走了。"
林晚秋放下手里的碗。
叔叔的人,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从远处盯梢,变成了在门口碰头。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看了看。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昏黄,照着对面空荡荡的墙壁。
地上什么都没有。
但她低头看了一眼门槛旁边——一个烟头。
三五牌。
——
又过了一天。
天还没亮透,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林晚秋从浅睡中惊醒。
她披了件衣服下楼,拉开门闩。阿珍姐站在门口,头发没梳,睡衣外面套了件棉袄,脸涨得通红。
"阿妹,出事了!"
"怎么了?"
"桂林街尾菜市场旁边,新开了一家茶档。昨晚挂的招牌,今天早上五点就开了。"阿珍姐喘了口气,"叫荣记。卖奶茶、蛋挞、菠萝油,跟你一模一样。"
林晚秋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你不急?"阿珍姐看她没动作,瞪着她,嗓门拔高了半个调。
"他卖多少钱?"
阿珍姐伸出一根手指。"奶茶三毫。蛋挞两毫。菠萝油一毫。"
林晚秋闭了闭眼,全线低了三成到四成。
"你去看过了?"
"刚才路过看了一眼。铺面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门口摆了张桌子,上面放了一排蛋挞和菠萝油,还插了块纸牌子——'新开张,全场优惠'。"阿珍姐搓了搓手臂,"已经有几个人在买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阿珍姐。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去看看。"
阿珍姐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说了句:"阿妹,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那个味道……不差。"
——
七点,林晚秋出门。
桂林街不长,从头到尾走一遍也就十分钟。林记在街头,荣记在街尾,中间隔了六家店。
她到的时候,荣记门口已经有四五个人在排队,大多是码头工人和附近的散工。
铺面大概一百尺,比林记小一半。招牌是新做的,红底白字,"荣记茶档"四个大字歪歪扭扭的。门口支了张折叠桌,上面摆着蛋挞、菠萝油和一壶奶茶。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在后面忙活,穿着一件白围裙,脸上带着笑。
男人手脚很麻利——倒奶茶、夹蛋挞、收钱,一气呵成。动作不算生疏,像是做过这行的。
林晚秋站在对面的电线杆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过去排了队。队伍中曾在林记买过产品的客人看到她,脸皮薄的都不敢说话了。林晚秋也没有指责他们,如常地朝他们笑笑。
"老板,一杯奶茶,一个蛋挞,一个菠萝油。"
"好嘞,三毫加两毫加一毫,六毫。"男人利索地装好递过来。
林晚秋付了钱,端着东西走到街角的台阶上坐下。
先喝奶茶。
入口的第一感觉是——可以。茶味够浓,奶味也够,甜度适中。比街边大排档的奶茶好,但跟林记的★★丝袜奶茶比,差了一口气。具体差在哪?层次感。林记的奶茶是三种茶叶拼的,入口、中段、回味都不一样。荣记的奶茶只有一种味道,从头到尾,平。
再吃蛋挞。
挞皮是买的现成的,不是自己做的。蛋液的比例还行,但口感粗糙,蛋液和皮之间有空隙,说明火候没控制好,表面都有点焦。口感中规中矩,没有★★蛋挞那种入口即化的酥松感。
最后是菠萝油。
面包是普通的甜面包,夹了一片黄油。黄油不是进口的,是本地最便宜的那种,入口发腻,没有威士宝那种清爽的奶香。面包体本身做得还行,发得够蓬松,但表面不够酥——火候差了一截,可能是炉子的问题。
她把三样东西各吃了一半,剩下的用油纸包好揣进口袋。
走的时候她又扫了一眼荣记的铺面。墙角堆着几袋面粉,牌子她认识——最便宜的本地货。灶台是二手的,铁锅也是。设备投入很低,开这家店花不了多少钱。
最多五十块。
荣记的东西,大约是林记★★产品的六成水平。但因为便宜,对价格敏感的客人会去。
三毫一杯的奶茶跟五毫一杯的奶茶,如果只差一点,大多数人会选三毫的。深水埗不是尖沙咀,这里的人兜里没几个钱。两毫的差价够买半斤米了。
而且荣记的老板不傻。他选的位置在街尾,刚好是林记客流的尾端——那些从码头过来的人,还没走到林记就先看到了荣记,直接进行截流。
——
回到铺面已经快八点。
苏婉已经把第一批菠萝油和蛋挞烤好了,摆在柜台里。看到林晚秋进来,递了杯茶过去。
"去看了?"
"嗯。"
"怎么样?"
"东西还行。不如我们的,但不差。价格低了三成。"
苏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那你打算怎么办?降价?"
"不降。"
"为什么?"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半份荣记的东西,搁在柜台上。"妈,你尝尝。"
苏婉拿起半个蛋挞咬了一口,嚼了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挞皮是买的。蛋液打得不够匀。"
"对。他们的东西没有我们的好。如果我们降价,就是拿自己的好产品去跟他的差产品比价格。降完之后呢?他再降。我们再降。最后两个人都赚不到钱。"
苏婉看着她。"但不降价,客人就去了他那边。"
"短期会。"林晚秋靠在柜台上,"但我们的产品大家吃了都觉得很舒服。吃过的人回头率高。他仿得了外形,仿不了效果。"
"那你不怕?"
"怕。"林晚秋看了看空荡荡的铺面,"但怕也没用。我们先看看今天的数据。"
——
上午的营业额不好看。
阿强来码头取货的时候,只带了六个工友。平时至少十个。
"阿强,今天怎么人少了?"
阿强搓了搓脖子,有点不好意思。"有几个……去街尾那家了。便宜嘛。阿辉说他尝了一下,味道差不多,省几毫也是钱。还有两个是新来的,根本不认识你,一看那边便宜就直接过去了。"
林晚秋把装好的袋子递过去。"没事。"
阿强拎着装好的面包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老板,你那个猪仔包今天有没有?我老婆说昨天那个好吃,让我再带几个。"
"有。六个够不够?"
"够够。"
码头这边少了四个人,大约少了十块钱。
铺面这边更明显。上午十一点之前,散客只有七桌。平时至少十二三桌。
苏婉在灶台前忙着,偶尔往外面看一眼。
"少了差不多一半。"
"嗯。"
"都是被街尾抢走的?"
"大部分是。"她翻开账本,"我们的老客没走。走的是那些来过一两次、还没形成习惯的。对他们来说,三毫和五毫的区别很大。"
苏婉停下手里的动作。"那……要不要出个便宜一点的?"
"不出。出了就是自己跟自己打。"
苏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煎蛋。
到中午收摊,营业额比昨天同一时段低了两成。
下午更明显。
两点半,一个穿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看了看菜单,又走出去了。苏婉追到门口:"大哥,不坐下吃个东西?"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你们奶茶五毫?街尾那家才三毫。"
"我们用的是三种茶叶拼的——"
"三毫也是茶嘛。"男人摆摆手,往街尾走了。
苏婉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回来之后没说话,把抹布拧得死紧。
三点钟的时候又来了一桌——两个中年妇女,一人要了杯奶茶,喝完其中一个说:"好像比街尾那个浓一点。"另一个回她:"浓一点贵两毫,不值。下次去街尾吧。"
她们说的时候,苏婉在柜台后面假装擦杯子,听着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
傍晚,林晚秋坐在柜台后面算账。
今天的营业额:三百一十块。比昨天跌了一百多。
新客:十四个。昨天是二十六个。
她拿起铅笔,在账本空白处写了几行:
荣记影响的主要是普通产品。★菠萝油和普通奶茶的客人流失最多。★★产品(的老客没怎么动。
但老客只占总客流的四成。六成是散客和新客。这部分人最容易被价格吸引走。
她在"六成"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不降价。但要做一件事:让更多人尝到★★产品,让尝过的人回来。
问题是——怎么让更多人尝到?
铺面门口摆试吃?太慢了。
码头那边已经饱和。工厂那边在稳定增长。
她需要一个大的动作。一个能一次性让几百个人尝到她产品的机会。
她翻了翻抽屉,摸到一张烫金卡片。
九龙商会·秋季商户交流会。
下周二。
她把卡片放在桌上。上次拿到这张卡片的时候,她只是想去看看有没有便宜供应商。现在不同了——她需要的不只是供应商,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几百个人同时知道林记的机会。
商会里都是做生意的人。做生意的人背后都有圈子。如果她能在商会里打出名气,那些老板带回去的不只是一张名片,还有"林记的东西确实不一样"这句话。
一句话传到十个人耳朵里,就是一百个潜在的新客。
她把卡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金龙酒家二楼,下午两点。"
——
唐楼二楼,一间狭窄的房间。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台灯。桌上摊着几张报纸和一碗吃剩的云吞面。
林建军坐在一张藤椅上,手里夹着一根三五牌香烟。
阿炳坐在对面的床沿上,灰衬衫的袖口卷到肘部,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
"说。"
阿炳清了清嗓子。"你那个侄女,生意越做越大了。现在日均营业额四百多块。六家店的联盟,她当秘书,老陈当会长。上个礼拜搞了个什么健康日,整条街的人都去了。药材铺那个老郭,一天卖了一千多毫。"
林建军吐了口烟。"四百多块?"
"日均。"
"妈的。"他把烟灰弹进云吞面碗里,"老子一个月才赚多少?她一个十九岁的妹仔,一天赚四百?"
阿炳没接话。
林建军掐了烟,身体往前倾。"荣记开了?"
"今天早上开的。阿海五点就起来了,摆了蛋挞、菠萝油和奶茶。卖了一上午,生意还行。"
"他那个手艺行不行?"
"马马虎虎。以前在茶楼做过两年帮厨,基本的都会。但跟你侄女比,差远了。"
林建军冷笑了一声。"差远了就对了。我要的不是他做得多好,是要他把价格压下来。她卖五毫,他卖三毫。她卖三毫,他卖两毫。总有撑不住的一天。"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上面凌乱地记着几行字:
低价抢客、卫生、联盟。
"阿海能撑多久?"
"五十块本钱,省着点用,两个月没问题。"
"两个月够了。"林建军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第一步先走着。第二步,找人去她店里吃东西,然后闹肚子。不用真的吃坏,只要有人去卫生署举报,话传出去就行。"
阿炳点了点头。"那第三步呢?"
"找个信得过的人,想办法混进她那个什么联盟。从内部拆散他们。"林建军眯起眼睛,"她不是靠联盟撑起来的吗?那就从联盟下手。"
阿炳想了想。"我有个表弟,在码头做搬运的,嘴甜,会来事。让他去接触接触?"
"行。你去安排。但要小心,别露馅。"
阿炳站起来。"知道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问了一句:"那义安堂那边……"
"不急。等她撑不住了,我去跟义安堂的人说'林记欠我钱,我要收铺面抵债'。肥波不会理我,但他手下那些放贷的、做中介的,不认他的规矩。只要铺面有纠纷,肥波为了面子也不会硬接。"
阿炳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建军一个人。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窗外的路灯亮了。街尾的方向,荣记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着红光。
他闭上眼,想象着那个十九岁的侄女站在柜台后面的样子。瘦小,倔强,总是一副天塌下来也要自己扛的模样。
她以为守住铺子就能守住一切。
不知道有些东西,守不住的。
他睁开眼,把烟盒扔在桌上。
半个月。够她折腾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