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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独白与日记 剧终 ...

  •   2012.1.18
      贺晨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消失的那天起,我的世界,再也没有颜色了。
      不是修辞,是真的。
      从前我眼里的世界很鲜活,梧桐的绿、晚霞的红、画室颜料浓烈的饱和度、街头霓虹的亮,清清楚楚,明暗分明。
      我是个极度清醒的人。
      我毒舌、高傲、冷硬,我把人心看得通透,把利弊算得精准,我从来都是掌控自己人生的人。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有软肋。
      直到贺晨走了。
      他没有大张旗鼓的告别,没有纠缠的拉扯,没有卑微的挽留。
      那天我说完分手,他懵了几秒,骨子里的高傲不允许他低头。他只是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戾气和慌乱,最后转身,彻底退出了我的人生。
      我当时站在阳光下,一身轻松,只觉得解脱。
      以为我赢了,实际输的一盘散沙。
      我甩掉了那个亲手毁过我一切的人,我守住了我自己,我依旧清醒、独立、无爱无牵绊。
      可只有我后来慢慢发现——
      人糊涂的时候,爱得轰轰烈烈,痛得明目张胆。
      可极度清醒的人动心,是悄无声息、是温水煮溺、是等你察觉的时候,早已覆水难收。
      我是在他彻底消失的第十天,发现世界褪色的。
      清晨拉开窗帘,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
      不是阴天,是所有色彩饱和度全部归零。
      绿树是灰的,花海是灰的,颜料盘里五颜六色的染料,在我眼里只剩深浅不一的脏灰。
      街头的人、车流、灯光、晚霞,世间所有鲜活热烈的一切,尽数黯淡、模糊、失色。
      我去查过眼科,做过全套检查,所有数据全部正常。
      医生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心理性视觉褪色,情绪内核坍塌导致的感知封闭。”
      我当时笑了,觉得荒谬。
      我许久,一辈子理智清醒,怎么会为一个人,坍塌情绪内核?
      我不信。
      我依旧照常生活,照常打理事业,照常画稿、对接工作、应对人际。
      我依旧毒舌、依旧冷硬、依旧对外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高傲姿态。
      没人看得出来我不对劲。
      孙甜甜只说我变得更安静、更冷淡了,以为是之前的骚扰和网暴让我累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累的从来不是外界的伤害。
      是我自己。
      是我这颗太清醒、太通透、太擅长自我掌控的心,失控了。
      我清清楚楚记得他所有的坏。
      我记得他暗中毁掉我的画展,让我数年天赋和努力一朝归零。记得他截胡我所有资源,逼得我初创工作室濒临破产。记得他找人砸我地摊,让我当众难堪、尊严扫地。记得他动用关系逼我被公司开除,断我前路、毁我前程。记得走廊外那句轻飘飘的「她不知道」,字字诛心,凉透骨髓。
      我全部记得,我一点都没忘。
      我理智层面清清楚楚明白:贺晨不配被爱,他罪孽深重,他是毁了我半生的人。
      可我的心,不受理智控制了。
      清醒的人活得最累。
      糊涂人爱一个人,可以自欺欺人,可以盲目偏爱,可以不管对错。
      可我不行。
      我每一分心动,都伴随着双倍的清醒折磨。
      我一边记得他所有伤害、所有残忍、所有恶意,
      我也真是贱!
      一边控制不住地、一寸一寸地,爱上了他。
      我甚至说不清,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动心的。
      是他无数次嘴硬的温柔?
      是他炸毛失控的偏执?
      是他分手后默默为我扫平所有障碍、却从不邀功的别扭?
      是他明明高傲至极,却唯独对我束手无策、次次惨败的狼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从前我的世界色彩斑斓,是为自己而鲜活。
      现在我的世界满目灰暗,是因为再也没有贺晨。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自己心底扭曲又荒唐的爱意,外界的风暴,再次席卷而来。
      江极彻底废了。
      贺晨出手太狠,一夜之间碾碎他所有前途、人脉、资源、名声。
      他从意气风发、玩世不恭的富家子弟,变成人人唾弃、无路可走的失败者。
      他不甘心。
      他输给贺晨,他认。
      但他输给我、被我一次次轻蔑碾压、最后落得一无所有,他接受不了。
      得不到我,毁不了贺晨,他最后的恶意,全部泼向了我。
      他开始全网造谣。
      同学群、社交平台、小众圈子,铺天盖地的黑料席卷而来。
      他颠倒黑白,把所有过错全部推到我身上。
      说我主动勾引他、暧昧纠缠、挑拨他和孙甜甜的感情。
      说我心机深沉、借贺晨的势打压他、故意毁掉他的人生。
      说我表面清冷高傲,实则虚荣拜金、不择手段。
      文字肮脏、措辞恶劣、句句诛心。
      他手里拿捏着几张刻意抓拍、角度暧昧的合照,几段掐头去尾的聊天记录。
      足够误导所有人。
      人性本就趋恶,吃瓜者从来不分对错,只看热闹。
      昔日的老同学、圈子里的同行、陌生的路人,全部蜂拥而上。
      当初多羡慕我和贺晨,现在就多恶意地诋毁我。
      流言蜚语铺天盖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把我困住。
      孙甜甜那段时间很挣扎。
      她看清了江极的人品,彻底和他分手,却也难免被流言动摇。
      无数人在她耳边吹风,质疑我这个闺蜜的人品,挑拨我们的关系。
      她没有彻底信谣言,却也不敢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站我身边。
      她犹豫、迟疑、疏远。
      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太清醒了,我看懂所有人的私心、所有人的摇摆、所有人的趋利避害。
      我不怪她。
      人性本私,我自己也是。
      所以我不解释、不辩解、不澄清、不卖惨。
      任凭流言肆虐,任凭万人诋毁,任凭众叛亲离。
      我依旧高傲,依旧冷硬,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只是灰暗的世界里,又多了一层窒息的压抑。
      这还不够。
      江极的报复,远不止造谣这么简单。
      他知道我唯一的软肋、唯一的寄托,是我的设计事业、我的画画、我重生后的所有底气。
      我从前被贺晨毁掉一切,咬牙爬起来,靠着画笔重新站稳脚跟。
      这是我仅剩的、唯一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他精准掐住我的命脉。
      他花钱联动圈内水军,组织大批量人员,对我合作的工作室、画廊、甲方平台,进行集体恶意投诉。
      投诉我人品有问题、作品抄袭、风格低俗、三观不正。
      批量举报、批量差评、批量恶意维权。
      资本圈子最是现实,最是趋利避害,最是害怕舆论风险。
      没有人愿意保一个满身黑料、争议缠身的小众设计师。
      第一轮投诉,平台下架我的作品。
      第二轮投诉,合作甲方全部解约、终止所有合作。
      第三轮投诉,画廊永久拉黑我的名字,行业内封杀我的所有作品录入。
      短短半个月。
      我辛辛苦苦重建起来的事业,彻底倾覆,一夜归零。
      和当年贺晨毁掉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毁掉我的人,是因爱生恨的疯子。
      我的世界彻底塌了。
      视觉早已失色,如今事业尽毁、名声尽毁、人脉尽散、四面楚歌。
      我坐在空荡荡的画室里,看着满墙灰白的画稿。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崩溃、会颓废、会自怨自艾。
      可我没有。
      我只是累。
      极致清醒的人,真的活得太累了。
      我看得懂所有阴谋,看得透所有人心,分得清所有对错。
      我知道江极卑劣,知道路人愚昧,知道世事不公,知道我无辜。
      可清醒没用。
      理智没用。
      通透没用。
      这个世界,从来不奖励清醒的人。
      只让清醒的人,独自承受所有痛苦,独自消化所有委屈,独自扛下所有倾覆。
      糊涂人受挫,会哭闹、会发泄、会找人依靠、会自我麻痹。
      我不行。
      骨子里的高傲不允许我示弱。根深蒂固的利己不允许我依赖任何人。通透的理智不允许我崩溃发疯。我只能安安静静地,承受一切。
      那段时间,我彻底与世隔绝。
      孙甜甜彻底和我疏远了。
      她没有站队伤害我,只是选择了自保,慢慢淡出我的生活。
      我理解,也坦然接受。
      人本就是孤独来,孤独走,没必要强求陪伴。
      我关掉所有社交软件,清空所有联系方式,锁死画室门窗,把自己困在一方小小的灰色天地里。
      外界的风雨停了。
      江极的报复结束了,他彻底消失在我的人生里。
      全网的谩骂慢慢褪去,风波渐渐平息。
      没人再讨论我,没人再诋毁我,也没人再记得我。
      我彻底沦为这座城市里,无人问津的普通人。
      可我的世界,从来没有恢复色彩。
      日复一日,满眼灰白,荒芜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被网暴打垮、被事业挫败击垮。
      只有我自己知道。
      打垮我的从来不是外界的伤害。
      是我自己。
      是我那颗太过清醒的心,滋生出了最荒唐、最不该、最无解的爱意。
      我无数个深夜,静静复盘我和贺晨的一切。
      我理智逐条罗列他的罪名:
      他伤害我、算计我、毁掉我、欺瞒我、践踏我的真心。
      他自私、偏执、高傲、极端、嘴硬、伤人最深。
      十条百条,条条死罪,桩桩件件,无可原谅。
      我清清楚楚知道,我应该恨他,应该彻底放下他,应该余生老死不相往来。
      可情绪从来不受逻辑管控。
      越是清醒,越是煎熬。
      越是看透他的不堪,越是控制不住地沉溺。
      我开始疯狂回忆所有细节。
      回忆他炸毛的样子,被我一句话气到失控、束手无策的样子。
      回忆他嘴硬别扭,默默为我扫平障碍、从不邀功的样子。
      回忆他分手之后,眼底藏不住的慌乱、落空、偏执。
      回忆他街头护我、被我冷怼之后,满眼狼狈无措的模样。
      原来从很早以前,他就动了心。
      只是他高傲、别扭、不会爱人、只会伤人。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靠近我,用最残忍的手段留住我的注意力,用最嘴硬的温柔,偷偷偏爱我。
      他的爱是扭曲的、病态的、错误的、伤人的。
      可那是他唯一会的爱人方式。
      我从前太清醒、太理智、太高傲,我只看得见他的伤害,看不懂他的深情。
      等我看懂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他彻底退出了我的生活,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有人知道我爱上他了。
      孙甜甜不知道,路人不知道,全网不知道,贺晨自己也不知道。
      我依旧对外冷硬、高傲、毒舌、无爱无感。
      我从不流露半分思念,从不示弱半分柔软,从不暴露半分深情。
      我把这份爱意,死死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清醒的人,连爱人都要隐忍克制。
      不能闹、不能哭、不能纠缠、不能告白、不能挽回。
      只能一个人,在满目灰白的世界里,悄悄爱他,悄悄想他,悄悄煎熬。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年。
      两年。
      三年。
      整整三年。
      我在这座城市,安静独居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我没有再碰设计,没有再画画,没有再踏入任何艺术圈子。
      我找了一份普通安稳的文职工作,朝九晚五,平淡度日。
      无人认识我,无人打扰我,无人记得曾经那个高傲耀眼、天赋出众的设计师许久。
      我活得极其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依旧不爱任何人,依旧高傲清醒,依旧利己自持。
      唯一失控的,只有心底藏了三年的、无人知晓的爱意。
      和永远灰暗、永不复苏的世界。
      三年时间,足够抹平所有风波。
      江极彻底销声匿迹。
      孙甜甜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圈子、新的爱人,彻底走出了过往。
      所有人都往前走了,只有我,永远停在了那个分手的清晨。
      停在了贺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
      三年里,我再也没有见过贺晨。
      他像是人间蒸发,彻底从我的轨迹里消失。
      我偶尔会从零星的人口中,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听说他这三年,性情愈发冷戾、愈发偏执、愈发寡言。
      听说他推掉了所有社交、圈子、应酬,常年孤身一人。
      听说他再也没有对任何女生动过心,再也没有半点温柔。
      听说他无数次醉酒,却从来没有找过我。
      他依旧高傲。
      依旧嘴硬。
      依旧不肯低头。
      依旧把所有执念和后悔,全部藏在心底,独自煎熬。
      我们两个,何其荒唐。
      当年他亲手毁我前程、欺我真心。
      后来我一句分手,断他所有念想。
      我们两个人,都是极致高傲、极致偏执、极致不肯认输的人。
      互相伤害、互相错过、互相执念、互相煎熬。
      明明心底都藏着对方,却硬生生僵持三年,老死不相往来。
      清醒的我,看透了所有宿命。
      我知道我们没有未来。
      我知道过往伤痕累累,无法和解。
      我知道他的爱太扭曲,我的爱太隐忍。
      我知道我们这辈子,永远不可能圆满。
      可我还是爱他。
      三年灰蒙岁月,日日煎熬,夜夜执念。
      我的理智早就告诉我放下,我的心偏偏不肯听话。
      我活得太清醒,所以我不会纠缠、不会挽回、不会打扰。
      落叶枯黄,满城萧瑟,我的世界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死寂灰白,只有贺晨的照片是彩色的。
      我以为我的余生,都会这样平淡荒芜、无波无澜地走到尽头。
      直到那个傍晚。
      一个久违的、曾经和贺晨交好的老同学,偶然遇见我,犹豫再三,告诉了我消息。
      “许久……你最近还好吗?贺晨出事了。”
      我指尖微顿,心底沉寂三年的死水,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无澜,嗓音淡漠:“什么事。”
      那人语气沉重:“他家族生意崩盘,牵扯巨大经济纠纷,背上巨额债务,圈子彻底倾覆,家里长辈出事,所有靠山全部没了。”
      “这三年他硬扛着,撑到现在,彻底垮了。”
      “现在……他重度抑郁,身体彻底透支,医生说,撑不了多久了。”
      短短几句话。
      击溃我三年的平静。
      我站在秋风里,浑身僵硬,满眼灰白的世界,瞬间彻底归零。
      没有崩溃的哭嚎,没有失态的颤抖。
      我只是极致清醒地,感知到自己心脏一寸寸死寂。
      原来他这三年的孤僻、沉默、冷戾、消失。
      不是高傲赌气,不是执念逞强。
      是他早已坠入深渊,独自扛下了所有天崩地裂。他从前天之骄子,风光无限,一生顺风顺水,高傲到极致。
      一夜之间,家破业败、一无所有、负债累累。
      他依旧嘴硬,依旧高傲,依旧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
      哪怕坠入深渊,也不肯回头找我分毫。
      我忽然就懂了。
      当年的炸毛、失控、偏执、追我惨败。看着我被伤害、不顾一切报复的疯戾。沉默转身、绝不挽回的高傲。
      全是爱。
      全是他不会表达、只会扭曲沉淀的爱。他放手,是高傲极致的隐忍。
      所以他彻底消失,放我自由,让我安稳度日。
      我清醒了一辈子,看透所有人性,算透所有利弊。
      唯独很晚很晚,才看懂贺晨那扭曲、别扭、笨拙、至死不渝的深情。
      可看懂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我去医院看他的那天,深秋落雨,天寒地冻。
      三年未见。
      我几乎认不出他。
      曾经那个身姿挺拔、矜贵冷冽、眉眼桀骜、意气风发的少年,彻底没了。
      病床上的人消瘦脱形,脸色惨白如纸,眉眼沉寂无光,浑身透着濒死的衰败和荒芜。
      他瘦得脱了相,眼底没有半点光亮,常年的抑郁和病痛,磨平了他所有的戾气、所有的高傲、所有的偏执。
      只剩一片死寂。
      他躺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护士轻声告诉我:“病人不吃不喝,抗拒治疗,一心求死,撑着最后一口气,不知道在等什么。”
      我站在病床边,静静看着他。
      三年隐忍的爱意、三年灰蒙的岁月、三年清醒的煎熬,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我依旧没有哭。
      我这辈子高傲惯了,清醒惯了,示弱从来不属于我。
      我只是轻轻坐在床边,指尖隔着空气,轻轻描摹他消瘦的眉眼。
      我的世界三年无彩,此刻看着他,忽然觉得,哪怕依旧灰白,也比世间所有色彩都珍贵。
      他察觉到动静,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经盛满戾气、偏执、高傲、只为我炸毛的眼睛,此刻空洞脆弱。
      视线聚焦在我脸上的那一刻。
      他瞳孔骤然收缩。
      死寂的眼底,猛地炸开一丝微弱的光。
      他不敢置信,死死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沙哑得不成样子,很久,才挤出两个字:“你怎么来了。”
      依旧嘴硬。
      依旧高傲。
      哪怕濒死绝境,也不肯流露半分脆弱。
      我看着他,嗓音平静,无波无澜,是我三年来最温柔的语气:“我来看看你。”
      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慌乱、愧疚、悔恨、执念、欣喜,层层叠叠。
      他别开眼,刻意冷淡,语气僵硬:“没必要。我很好,不用你可怜。”
      还是这样。
      至死不改的别扭,至死不变的嘴硬。
      我忽然笑了。
      心底又痛又软,又酸又涩。
      我清醒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自持了一辈子。
      最后栽在这样一个别扭、偏执、伤害过我、深爱过我的人手里。
      值。
      太值了。
      我留在医院陪他了。
      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惊动任何人。
      我辞掉工作,关掉所有联系方式,彻底封闭自己的世界,日日守在他病床边。
      旁人看不懂。
      没人懂我为什么放下安稳生活,陪一个濒临死亡、伤害过我的人。
      他们不懂我的清醒。
      正因为我太清醒,我才最认命。
      我的人生,前半生为自己而活,高傲、独立、利己、无牵无挂。
      后半生,心甘情愿,归他所有。
      我不后悔。
      不遗憾。
      不委屈。
      我依旧清醒地记得他所有的错,所有的伤害,所有的过往不堪。
      但我依旧爱他,无怨无悔。
      清醒者的爱,不是盲目沉沦,是明知所有不堪,依旧心甘情愿。
      我每天陪他说话,给他擦手、喂他喝水、守着他的日夜病痛。
      他依旧别扭。
      时而冷漠疏离,时而偏执试探,时而被我一句平淡的话刺得眼底泛红。
      他还是会被我轻易牵动情绪,还是会对我束手无策。
      只是再也没有力气炸毛,再也没有资本较劲。
      某天深夜,病房寂静无人。
      贺晨,我太清醒了。
      我知道你毁我前程、伤我尊严、骗我真心。我知道你性子偏执、嘴硬别扭、爱人伤人。知道我们的过往满目疮痍,毫无圆满可能。
      可我依旧爱你。
      是我后知后觉、无人知晓、隐忍三年、贯穿余生的深爱。他僵住,死死看着我,眼底积攒三年的悔恨和执念,瞬间崩塌。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我面前,彻底失态。
      眼眶通红,声音颤抖,高傲尽数碎裂,只剩极致的悔,话到嘴边却像烫手山芋一样讲不出口:
      【我不该毁你一切,不该逼你成长,不该嘴硬放手,不该让你一个人熬那么久。】
      【我后悔了,我后悔一辈子。】
      迟来的道歉,最没用,也最动人。
      我平静看着他,没有原谅,也没有记恨。
      爱恨清零,只剩执念。
      “我知道。”
      我们没有轰轰烈烈的缠绵,没有狗血拉扯的和解。
      我的世界依旧灰暗。
      可只要有他在身边,灰蒙人间,亦是圆满。
      医生最后一次下病危通知的时候,我拿着那张纸,平静看完,毫无波澜。
      我早就做好决定了。
      我清醒理智地权衡过所有余生。
      我的前半生,独爱自己,风生水起,高傲自持。
      我的后半生,无他可念,无他可恋,无他可盼。
      这世间繁华,早已失色。
      我的人生价值,早已随他的退场而归零。
      我活着,只剩荒芜孤寂。
      不如陪他,归于尘埃。
      没有人懂我的选择。
      世人只会觉得可惜,觉得我清醒半生、高傲半生,最后为情殒命,愚蠢至极。
      可他们不懂清醒者的执念。
      糊涂人求活,聪明人求圆满。
      我这一生,清醒通透,唯一的圆满,就是与贺晨同归。
      他走的那天,是一个安静的清晨。
      我却为了事业而没能见你最后一面,现在真的好后悔好后悔,你知道嘛?
      他眼底最后一丝光亮消散,彻底归于沉寂。
      世界彻底安静。
      满目灰白,万物归零。
      我这一生,清醒高傲,利己自持,看透人心,算尽世事。
      我从不恋爱脑,从不依附人,从不示弱沉沦。
      世人皆叹我可惜,皆叹我烂尾,皆叹我人设崩塌。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清醒半生,利己半生,最后为爱殉情,不是崩人设。
      是我这一生,唯一一次,心甘情愿,为热爱倾覆所有。
      窗外雨落无声,人间再无许久,再无贺晨。
      两个高傲偏执、互相伤害、互相深爱、错过半生的人。
      余生同寂,生死相随。
      ——————

      自杀未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独白与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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