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温》猫崽大长腿

24、过渡 啦啦啦啦啦

　　画廊把许久所有作品全部下架，合作甲方接连发来解约通知。
　　行业内的封杀无声铺开，没有正式通告，但只要是圈内的项目，再也没有人向她递来邀约。
　　许久把画室里的颜料、画板、一摞摞画稿，打包塞进纸箱。
　　窗外盛夏的树叶，落在她眼里是深浅不一的灰。
　　色彩感知的异常没有好转，世间万物褪去饱和度，只剩下灰蒙蒙的层次。
　　她去过医院检查，眼科报告全部正常。医生只含糊归为情绪带来的感官异变，开不出任何药方。
　　她退掉租金昂贵的公寓，找了老小区一套没有电梯的出租屋。
　　楼层在六楼，墙面泛黄，窗台积着薄灰。搬家公司把纸箱堆在客厅就离开，偌大的屋子空荡荡，没有几件家具。
　　许久蹲在地上，拆开最大的那个画稿箱子。一张张曾经耗费无数日夜的图纸摊开，缤纷的颜料落在她眼中，依旧是灰。
　　她指尖抚过纸面，而后合上箱盖，推到墙角最偏僻的位置。
　　自此之后，箱子再也没有被打开。
　　她投递普通文职岗位，简历隐去自己设计师的过往经历。
　　面试顺利，拿到一份薪资微薄但足够糊口的工作。朝九晚五，挤早晚高峰的地铁。地铁玻璃映出她的脸，神色冷淡，看不出大喜大悲。
　　一次下班，她在街角遇见从前画廊的旧同事。
　　对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她朴素的衣着，语气带着几分同情。
　　“许久，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江极那些传闻，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许久脚步未停，侧眼扫过去，唇角扯出一点浅淡的笑，语气锋利。
　　“我说假的你会信么？当然不。只听坏的，只会觉得我不承认是害羞。既然已经觉得是真的何必再问？”
　　那人脸色微僵，站在原地，看着她径直走远。
　　回到出租屋，许久开灯。灯管微微闪烁，投下灰蒙蒙的光。桌上摆着简单的速食晚饭，她坐下来，一口一口吃完。没有崩溃，没有痛哭。外界的风波已经慢慢平息，网络上关于她的讨论渐渐冷却，如同石头沉入死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下淌。
　　一年过去，又是一年。
　　这天傍晚，门铃响了。
　　许久开门，孙甜甜站在门外。
　　孙甜甜瘦了不少，眼底带着疲惫，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江极早已彻底从她的生活剥离，只是过去那场流言带来的隔阂，横亘在两个人之间，迟迟没有消散。
　　“我可以进去坐一会吗。”孙甜甜声音很低。
　　许久侧身，让她进门。
　　出租屋陈设简单，墙角那只装满画稿的纸箱安安静静立在那里。窗帘半拉，屋内光线偏暗。
　　孙甜甜把袋子放在小小的茶几上，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我找了你很久。”
　　许久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讲。
　　“我和江极彻底断干净了。”孙甜甜指尖攥紧衣角，“当初那些谣言铺天盖地，很多朋友都在我耳边说你的不是。我没有站出来坚定地护着你，我胆怯，我怕被牵连，我对不起你。”
　　她抬眼看向许久，眼里含着愧疚。
　　“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以前那样。我想帮你，你可以重新做设计，我有资源，我可以帮你对接。”
　　许久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椅子边缘。她没有发怒，没有指责，神色平静。
　　“回不去。”
　　简简单单三个字。
　　孙甜甜身体一僵。
　　“就因为当初我没有站出来？我已经知道错了。”
　　“不全是。”许久抬眸，目光清明，“不是怪你自保，换作是我，我也会优先保全自己。人性本就如此，我不怪你。只是很多东西碎了，修补不好。”
　　“就不能试着修复吗？”
　　“没必要。”许久声音平稳，“我的事业已经毁了，我的世界也早就失色。我不想再把任何人拉进我的生活里。朋友也是一种牵绊，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孙甜甜眼眶泛红：“所以，我们就这样算了？”
　　“是。”许久站起身，走向门口，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你不必愧疚，也不必再来。祝你以后过得顺遂。”
　　孙甜甜站在原地，定定看了许久很久。最后，她什么也没有再说，转身走出这间出租屋。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屋内彻底安静。
　　许久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孙甜甜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出口，汇入楼下灰扑扑的人流。至此，她最后一段亲密的人际关系，就此落幕。
　　往后的日子，上班，下班，回家。三点一线。
　　偶尔会在聚会、同学的闲聊之中，零碎听见关于贺晨的消息。
　　消息都是二手转述，零零碎碎，拼凑出一个日渐下坠的轮廓。
　　“贺家的生意开始出问题了，资金链一直在收紧。”
　　“听说他夜夜把车停在某老小区楼下，一待就是一整夜，不上楼，就坐在车里。没有人知道他在等谁。”
　　许久每次听到这些话，面部表情不会有明显变化。只是手指会无意识收紧，杯子边缘被捏出几道浅浅的指印。
　　旁人继续闲谈。
　　“明明他只要开口，很多旧友愿意伸手帮一把，可他一概拒绝。”
　　“性情越来越冷，应酬全部推掉，几乎不与人来往。”
　　“听说精神状态很差，医生看过，是重度抑郁。”
　　这些话一字一句落进许久耳朵。
　　理智清清楚楚记得贺晨曾经对她做过的所有伤害，毁掉她的画展，截断她的资源，将她逼入绝境。理智一遍一遍提醒她，这个人带给她满身伤痕，应当远离，不该心软。
　　可心底另外一部分，不受理智管控。
　　有好几次深夜，她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手机通讯录翻到那个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停留很久。只要轻轻按下去，她就可以联系上他。
　　但是每一次，她最后都把手机锁屏，扔到桌子另一边。
　　高傲刻在骨子里。过往的伤疤横亘在两人中间。她不肯主动迈出那一步。
　　她会在深夜，走到窗边，望向楼下灰沉沉的街道。城市万家灯火，在她眼中全部失去色彩。
　　她想象过贺晨坐在车里的模样，想象过他孤身一人扛下所有崩塌的境遇。想象他明明离自己这么近，却始终不肯敲响这扇房门。
　　可她始终没有去找。
　　又过一段时间，传来新的传闻，贺家债务彻底爆发，长辈出事，昔日天之骄子，真正坠入深渊。
　　消息传到许久耳中的那天，外面起风，卷起路边枯黄的落叶。
　　她站在公交站台，风掀起她的衣角。周围人来人往，喧嚣嘈杂。她静静立在人群之中，满眼皆是灰白。
　　没有崩溃，没有落泪。只有一股沉沉的重量，一点一点压进胸腔。
　　她依旧按时上班，照常处理手头琐碎的工作。只是夜里，入睡变得愈发艰难。常常坐到凌晨，房间只有手机屏幕一点微光。
　　墙角那只装满画稿的纸箱，依旧安安静静，再也没有被打开。

作者有话说

不要学她失去了才懂珍惜 但大家在被爱的时候却都会恃宠而骄 真是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