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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除夕夜的荒原 推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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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家门的那一刻,裴顾甚至没来得及换鞋,迎接他的便是迎面而来的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玄关处显得格外刺耳。
这一巴掌极重,打得裴顾偏过头去,脸颊上火辣辣的疼。自从那次甜品店的风波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着家,原本以为只要躲着不见面,时间能冲淡一切,显然他低估了父亲积攒已久的怒火。
“蠢货!”
裴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的手指都在颤抖,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狠劲:“大过年的不回家?你还是家里人吗?”
还没等裴顾开口,裴父的话锋一转,语气更加阴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有夏之安那档子事……你以为躲着就没事了?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清楚呢!”
裴顾缓缓转过头,舌尖顶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腮帮子。
“我不喜欢夏之安,”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出奇的平静,“她就是我妹妹……”
“妹妹?”裴父气极反笑,“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以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现在就这么多幺蛾子?还是说……”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试探,“你就因为那个叫许安的小子?”
听到这个名字,裴顾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神终于晃动了一下,嘴唇微动,喃喃自语:“许安……”
这两个字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让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顾啊,”裴母见丈夫又要发火,连忙上前打圆场,拉着裴顾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许安那人有什么好的?你要记住,你以后是要和女人结婚生子的呀。你们俩就算再有缘分,也是无分啊……”
母亲的话像是一团湿棉花堵在胸口,裴顾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承受着这份令人窒息的“关怀”。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国的二姐裴淇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披好,几步冲下楼梯,直接挡在了裴顾身前。
“妈,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以后是要和女人结婚的’?”裴淇眉头紧锁,看着父母的眼神里满是不解和急切,“现在的年代早就变了,感情这种事,讲究的是两情相悦,又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去结婚。如果裴顾跟许安在一起能开心,能过得像个人样,你们为什么非要棒打鸳鸯?”
“你——!你这丫头片子懂什么!”裴父没想到刚回国的女儿也敢顶嘴,气得头顶发热。
“我是不懂你们那些老古董的思想,但我懂什么是尊重”裴淇毫不退让,转头看向一脸错愕的母亲,“妈,您忍心看裴顾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过一辈子吗?他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你让他自己去随心呗,在国外,大家只在乎爱得真不真实,谁在乎性别是什么?你们能不能别那么封建,给这孩子一条活路吧!”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裴淇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转过身,轻轻拍了拍裴顾僵硬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支持。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单人沙发阴影处没出声的大姐裴婉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瓷底触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淇,你不要闹。”裴婉开口了,声音不大,温温柔柔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这个家里,也就只有身为长姐的裴婉能治得住天不怕地不怕的裴淇。
裴淇咬了咬唇,刚才那股冲锋陷阵的气势瞬间泄了一半:“姐……”
裴婉没有看妹妹,而是站起身,走到裴顾面前。她伸出手,替弟弟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阿顾,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懂事了。”裴婉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许安那个人,我也见过,确实干净漂亮。但干净能当饭吃吗?漂亮能抵挡世俗的唾沫星子吗?”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只有他们姐弟三人能听见:“你是要和女生结婚的,你为了他,要把爸妈气出病来吗?”
“姐,连你也……”裴淇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姐,气得跺脚,“你怎么也这么说!你也是老封建!”
裴婉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又看向弟弟,眼神里满是过来人的悲悯:“淇淇,阿顾,大姐只是希望你们能走一条平坦的路。”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裴顾自始至终沉默不作声,像尊雕塑般垂着眼帘。从进门挨打,到父亲的怒骂,再到母亲的哭诉,甚至是大姐这番看似温柔实则诛心的劝解,他都照单全收。
他本就不是那种能忍耐的性子,只是面对家里人,他不想说出什么狠话。父母年纪大了,思想还停留在那个保守的年代,他不想那么不懂事,更不想把他们气出病来。
裴顾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裴顾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但我就是喜欢男人了。我喜欢许安,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裴顾!你这个逆子!你是想气死我呀!”裴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胸口剧烈起伏着。
“顾啊!你这是要干什么?你是想气死妈妈吗?”裴母一声尖叫,捂着胸口瘫坐在沙发上,眼泪夺眶而出。
裴淇站在一旁,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满眼赞赏地看着弟弟,仿佛在说:干得漂亮!
裴婉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按住父亲的肩膀,又去扶母亲,急切地想要打圆场:“爸!妈!你们别激动!阿顾只是在开玩笑,他是气糊涂了……”
“大姐,我没有在开玩笑。”
裴顾打断了她,声音冷得像冰,“你不要再和稀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余地也堵死了:“我就是喜欢男人。就算不是许安,我也绝不会和夏之安结婚。我会和她说清楚的,这门婚事,我不结。”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乱成一团的客厅,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将所有的争吵都隔绝在了身后。
外面的世界正是除夕夜。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冷空气混合的味道。
裴顾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才那一巴掌的余威还在脸上火辣辣地烧,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冷。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冷。
手机在兜里震动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裴淇或者大姐打来的。他烦躁地掏出来,直接关机,随手塞回兜里。
“操。”
他低骂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大过年的,谁家不是团团圆圆?只有他,像条丧家犬一样。
既然家里容不下他,既然那个“平坦的路”他走不了,那就别走了。
裴顾摸出车钥匙,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头失控的野兽冲进了茫茫夜色。
……
“夜色”酒吧,VIP包厢。
这里是京城圈子出了名的销金窟,哪怕是大年三十,这里依旧是人声鼎沸,奢靡得仿佛没有白天黑夜。
裴顾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音乐声震耳欲聋。
“哟!这不是裴大少吗?”
“顾哥!你可算来了!这都几点了,还以为你在家陪老爷子守岁呢!”
几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富家子弟立刻围了上来,手里晃着酒杯,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笑。这群人都是圈子里的“狐朋狗友”,平日里最懂怎么玩,也最懂怎么装傻。
裴顾没说话,只是扯了扯领带,把自己扔进最深处的沙发里,冷冷地吐出一个字:“酒。”
很快,桌上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烈酒和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男女女。
“顾哥,今儿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孩凑过来,手里剥着葡萄,眼神媚得像钩子,“是不是家里管得严?没事,到了这儿就是天堂,弟弟疼你。”
说着,那男孩就要往裴顾腿上坐。
要是以前,裴顾早就一脚踹过去了。但今天,他只是疲惫地靠在沙发背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任由那男孩靠过来,甚至顺手揽上了那男孩的肩膀。
“喝。”裴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像吞了一把刀子。
“好!顾哥豪爽!”周围人开始起哄,音乐声开得更大了。
裴顾来者不拒。有人敬酒他就喝,有人在他耳边说些荤素不忌的笑话他也不恼。他甚至刻意去盯着怀里那个男孩的脸看——那双眼睛挺大,皮肤也挺白,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
有点像。
真的有点像许安。
“笑一个。”裴顾手指摩挲着那男孩的下巴,声音低沉暗哑,带着几分醉意。
那男孩以为金主高兴了,立马绽放出一个甜腻的笑:“顾少,您真坏~”
裴顾看着那个笑容,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对。
不像。
许安的笑是干净的,像冬日里的暖阳,带着书卷气;而眼前这个人的笑,全是算计和讨好,透着一股子脂粉气。
“滚开。”
裴顾突然一把推开怀里的人,力道大得把那男孩推得撞翻了桌上的酒瓶。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音乐中并不明显,但在裴顾耳朵里却像惊雷一样炸响。
“顾哥?怎么了?”周围的人吓了一跳,赶紧上来扶。
裴顾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狼藉和那个吓得脸色发白的男孩,心里的恶心感翻江倒海。
他在干什么?
他在垃圾堆里找什么?
他以为自己只要找个替代品,只要把自己灌醉,只要把这该死的除夕夜混过去,就能把那个叫许安的人从脑子里挖出去。
可是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酒精麻痹了神经,却让思念像野草一样疯长。每一个试图靠近他的人,都在提醒他——这不是许安。这世界上千千万万人,都不是许安。
“没劲。”
裴顾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推开所有人。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刚才在家里,他为了许安跟父母决裂,说得那么决绝,那么伟大。结果转头就跑来这种地方荒唐买醉?
如果许安知道他现在这副德行,大概会失望透顶吧。
“顾哥,这就走了?这才几点啊!”身后传来朋友们的呼喊。
裴顾没有回头,跌跌撞撞地走出包厢。走廊里的灯光昏暗暧昧,他扶着墙,胃里一阵痉挛,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
除了酸水,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泼在脸上,镜子里的男人眼尾发红,头发凌乱,狼狈得像条狗。
“裴顾,你真他妈是个傻子。”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骂了一句。
这时候,手机因为关机太久,重新开机后涌入了一条短信提示音。
在这个举国欢庆、万家灯火的时刻,在他刚刚试图用堕落来遗忘爱人的时刻。
那条短信静静地躺在屏幕上,像一根针扎进他的眼里。
不要上schoo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