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文化课 ...
-
早读铃的余音慢慢消散，喧闹的教室渐渐安分下来。
窗外的天是淡淡的秋灰色，风卷着几片泛黄的梧桐叶擦过玻璃窗，发出沙沙的轻响。音乐附中的这间高二教室，桌面上永远混杂着两样东西：文化课的习题册，和卷边的乐谱。不少同学来不及把谱子收进书包，就随手压在课本底下，五线谱的边角从书页缝隙露出来。
李保国抱着一摞模拟试卷走进来，讲台上粉笔盒磕碰发出轻响。刚刚还在互相吐槽艺考压力的同学们，不情愿地收拢闲聊，手忙脚乱把摊在桌面的谱子往抽屉塞，哗啦啦一阵纸张摩擦声，再掏出文化课课本与草稿本。
“收一收，安静。”李保国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纸张重重落在木质讲台，发出沉闷的声响，“知道你们要泡琴房练专业，每天练琴耗精力，但文化课同样要命。声乐器乐分数再高，文化线过不了照样白搭，往年不是没有专业排名靠前，栽在文化课上的往届学生。”
底下响起一片压低的叹气声，此起彼伏，有人趴在桌面上闷哼一声，有人用笔头戳着练习本，满脸无奈。
汪鑫勇趴在桌上，用笔帽一下一下敲着课本边角，眼神飘向窗外，明显心思还没完全收回到课堂。季婷雅侧过头，和闻青璇飞快对了一句悄悄话，两个人肩膀微微抖动，憋着笑，听见李保国抬眼扫过来，又立刻坐直身体，假装埋头翻看课本。赵洛芷把有线耳机悄悄塞回书包侧袋，耳机线绕了好几圈，脸上还带着没消散的困倦，昨夜练琴睡得太晚，眼底浮着一层浅浅的疲色。
宁亦铮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早读时教室里的嘈杂还残留在脑海，第二章夜里琴房楼那次吐露的心事，被他好好压在心底，不会轻易表露在外。他不是冷淡疏离，只是习惯把情绪藏住。翻开书本，目光落在书页印刷的文字上，却免不了短暂走神，脑海里一闪而过钢琴琴键冰凉的触感。他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课本上。
同桌许望禾安安静静伏在桌面写题，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会往旁边瞟两眼，看见宁亦铮发呆，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把摊得太宽的练习册往自己这边收了收，给他留出足够放书本的位置，避免两个人的书本挤在一起。做完一道选择题，她低头翻页，没有多余的动作，一切都做得自然克制。
教室后排，郁临远和程柏屹坐在一起。
郁临远的小提琴盒靠在椅子侧边，盒角蹭到地面，淡淡的松香气味若有若无地漫开。他是主科小提琴，副修钢琴，手指指腹布满长期按弦留下的薄茧，指节处还有几道浅浅细小的压痕。脸上依旧是很舒展明亮的笑意，在旁人看来，他状态松弛，性格开朗，家庭顺遂，仿佛没有什么烦心事。
程柏屹话多，坐不住，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黑板上传来粉笔滋滋的摩擦声，他胳膊肘轻轻碰一碰郁临远的胳膊，压着嗓子低声说话：“昨天晚上练琴练到挺晚吧？我离开琴房楼的时候，三楼琴房灯还亮着，听声音像是你的小提琴。”
“嗯，差不多。”郁临远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回家还要挤时间摸会儿钢琴，副科也不能落下，下周就要副科小回课，不想被老师点名批评。”郁临远笑得很自然，神色看不出半点阴霾。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知识点，李保国一边书写，一边回头讲解考点。教室里只剩下老师讲课声、笔尖书写的沙沙声，偶尔夹杂椅子挪动的轻响。偶尔有同学走神发呆，也会被李保国点名叫起来回答问题，惹来周围一圈人悄悄侧目。
一上午两节文化课就这样慢慢熬过去。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紧绷的氛围一下子散开。教室瞬间活了过来，椅子拖拽地面的声响，说话声、倒水的声音混作一团。大课间有二十分钟，足够大家短暂放松。有人直接趴在桌上补觉，脑袋埋进胳膊弯里，打算抓住这点时间补一补缺失的睡眠；有人凑成堆围在过道，讨论刚刚课堂上没弄懂的数学习题；也有几个音乐生掏出折叠的便携谱子，趁着这点空隙小声哼旋律，手指在空中虚虚比划演奏的指法。
汪鑫勇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转头喊上前排的季婷雅和闻青璇，几个人凑在一起，抱怨这周专业课回课压力大。赵洛芷接了一杯热水回来，捧着玻璃杯靠在桌边，和身边同学吐槽作业堆积如山。没有人聊太沉重的话题，全是高二学生真实琐碎的抱怨：刷题好累、回课要挨骂、练琴手指酸痛、时间怎么都不够用，一边要啃文化课，一边不能丢下乐器。
宁亦铮起身接水，路过郁临远座位的时候，脚步顿了半秒，两人目光短暂相接，只是淡淡点头示意，没有停下多说什么。许望禾整理好桌面的草稿纸，把写错的废纸收拢叠好，放进桌下的垃圾袋，之后拿出水杯，也跟着走向饮水机。
程柏屹依旧黏在郁临远身边，拉着他唠唠叨叨，聊小提琴琴弦损耗，吐槽新换的琴弦音色总觉得别扭。郁临远耐心听着，时不时接一两句话，眉眼弯弯。
二十分钟的大课间一晃而过，很快又响起上课铃声。接下来又是一节文化课，教室里再度恢复上课的秩序。时间一分一秒流淌，阳光慢慢移动位置，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缓缓偏移的光斑。
上午的课全部结束，午休到来。
下课铃一响，班里大半人抓起饭卡，拎着水杯往食堂涌。走廊脚步声喧闹，整层楼都是去往食堂的学生。宁亦铮抱着书本起身，抬眼恰好和郁临远的视线短暂撞上，两个人只是浅浅点了下头，依旧没有多交谈。
许望禾收拾好桌上的卷子，把书本规整摞齐，跟在人流里往外走；程柏屹已经拉着郁临远，一边走一边滔滔不绝吐槽小提琴老师的严苛，两个人说说笑笑混进人群。
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叮当声，学生们的说笑吵闹交织在一起。窗口前排起长长的队伍，蒸腾的饭菜热气扑面而来。大家一边排队，还在继续聊着学校里的琐事。有人说琴房太难抢，中午想抽空练一会琴根本排不上位置；有人发愁下个月的专业模拟测试；也有人互相借笔记，担心文化课小测考砸。
几个人分散打饭，各自找位置坐下。宁亦铮选了一处靠窗的座位，安静吃午饭。不远处，程柏屹、郁临远和另外几个同学坐一桌，饭桌上也绕不开乐器相关的话题。
吃完午饭，不少人选择回教室趴着小憩，也有人回宿舍短暂休息。秋日中午阳光暖融融的，短暂的午休时间，足够稍微缓解一上午积攒下来的疲惫。
午休结束，下午的课程正式开始。先是两节理论大课，学习乐理、视唱练耳，属于音乐生必修的专业理论。教室里又是另一番景象，不再是刷题，而是听写和弦、模唱旋律。时不时响起集体哼唱的声音，老师来回走动，纠正同学们的音准。
等到理论课结束，终于轮到主专业小课与集体回课。
琴房楼渐渐热闹起来，楼道里到处是来往的学生，琴盒碰撞、哗啦哗啦翻谱、琴房门缝漏出来零星试音的声音此起彼伏，松香的味道弥漫在整条走廊。墙面上贴着琴房使用时间安排表，不少学生围过去，确认自己的上课时段。等待上课的学生靠在墙边，有的默默默背谱子，有的活动手指手腕，提前热身。
大课结束，大批学生从上课教室涌出，走廊瞬间变得拥挤，人来人往，脚步匆匆。
郁临远把小提琴盒往肩上提了提，调整一下肩带，指腹那道按弦压出的凹痕还没有消。
程柏屹跟在旁边，依旧喋喋不休：“刚才那组双音，我差点直接拉崩，还好老师没逮着我狠说。”
郁临远弯眼笑：“我倒是被点到了，音色还是不够稳，还要再多磨几遍。”
不远处，宁亦铮刚结束钢琴回课，厚厚的谱夹抱在怀里，指尖因为长时间触键泛着淡淡的红，手腕带着练琴过后的酸胀。他顺着人流往外走，谱纸书页边角被翻得微微翘起，上面布满密密麻麻手写的批注。
楼道人来人往，大家都赶着去往不同地方。有个抱着大号谱本的男生急着赶下一节琴点，脚步飞快，肩膀重重蹭过宁亦铮胳膊。
一叠夹在谱夹外侧的谱纸没有夹紧，哗啦一下，散落在冰凉的地砖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文化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