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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晨跑 天还没亮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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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
六点钟,赫利俄斯的起床哨准时响彻宿舍楼。哨声尖锐,穿透力极强,像是有人直接在走廊里拉响了一根绷紧的钢丝。三秒钟后,整栋楼开始震动。脚步声、开门声、东西掉在地上的闷响、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407里,沈时是被克拉伦斯从床上拽起来的。他的闹钟根本没响,准确地说,他昨晚研究校园网架构研究到凌晨两点,然后忘了设闹钟。他坐在床沿上,眼睛睁不开,头发翘得像个鸟窝,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我再睡五分钟"。
"集合时间六点半。"克拉伦斯已经把体能服穿好了,"迟到要罚。"
"罚什么……"
"不知道。你想试试?那加油"
沈时花了三秒钟权衡,然后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从床上滑了下来。库洛姆已经收拾完毕了,头发一丝不苟,体能服平整得像是熨过。他看着沈时那副模样,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杯刚煮好的咖啡递了过去。
"喝完再走。"
沈时接过咖啡,灌了一口,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你是天使吗?"
"我是你舍友。"库洛姆说,"走吧,来不及了。"
楼下集合点已经站满了人。九百六十三名学员按连队排列,凌晨六点的校道上,空气还带着夜里的凉意,但每个人都清醒得很。准确地说,是被清醒的。教官骑着电车站在队伍前方,手里掐着秒表,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跑。五公里,跟着前面的旗手,跑完的可以吃早饭,跑不完的——"他顿了顿,"早饭会等你们的。等到你们跑完为止。"
这句话的潜台词不言而喻:今天没人能饿着肚子回去,但也没人能赖着不跑。
队伍开跑。九百多双鞋同时踏在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密集的、像鼓点一样的声响。清晨的肯尼亚山在远处泛着淡蓝色的光,太空电梯的银色轨道横贯天际,像一根被晨光点亮的线。这样的风景本应让人心旷神怡——如果你此刻不是在被逼着跑五公里的话。
第一公里,队伍还算整齐。体能好的人开始自然地从队伍里浮出来,逐渐形成几个梯队。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小团体,人数不多,但速度很快,步频稳定。
伊琳娜在第一个梯队里。
她跑得不快,至少不是全力。但她的呼吸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落地无声,步幅匀称。早晨一个五公里身心愉悦,晚上一个五公里身体健康,这是她在苏必利尔湖就养成的习惯。她身边跟着几个同连队的学员,有人在咬牙坚持,有人试图跟她聊两句,但她没有搭话,只是专注地维持着自己的节奏。慢慢甩开大部队进入领跑位,白色高马尾在整个队伍里都显得很亮眼。
在她身后大约二十米的位置,是第二个梯队。
克拉伦斯跑在这一梯队的中间。他受过伤,半年的卧床让他的心肺功能大打折扣,虽然这两个月的康复训练让他恢复了不少,但距离巅峰状态还差得远。他不急。他跑得不快不慢,维持一个自己舒服的配速
他的余光注意到跑道上还有一个人保持着和他几乎相同的配速。
东方宁晏。她跑在跑道的另一侧,距离他大约十米,速度几乎和他完全一致。她的姿态很稳,看起来不像在跑五公里,更像是在散步。她注意到克拉伦斯在看自己,认出了对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跑,没有要提速的意思,也没有要降速的意思。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十来米,用几乎相同的配速跑完了第二公里和第三公里。
第三梯队就比较惨烈了。
沈时在第三公里的时候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他的肺像是被烧红的铁条捅过,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疼,两条腿灌了铅,步子越来越沉。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好,乔宁娜还跟在他后面。准确地说,是勉强跟在他后面。她跑得脸都白了,眼镜上全是雾气,但还在坚持,没有停下来走。
沈时觉得有点丢人。他好歹是练过点的人。连乔宁娜都能撑住,他没理由先倒。他咬紧牙关,硬着头皮把配速维持住。
"你……还行吗……"他喘着气问。
"还……行……"乔宁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再撑……一公里……"
"嗯……"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在精神层面搀扶着,硬是把第四公里也啃了下来。途中他们超过了几个已经停下来走路的人,其中有个男生蹲在路边干呕,还有个女生直接坐在跑道边上,脸色惨白,被旁边的同学拉起来接着走。
奥维莉娅在第五公里的时候爆发了。
她的声音穿过整个校园:"教官!五公里到底跑完了没有——!"
教官骑在电车上十分拉风而毫无形象地叼着狗尾巴草,头也不抬:"还有四百米。"
"四百米!!"
她吼出这一嗓子的时候,脚步反而加快了。说不清是愤怒给了她力量,还是她单纯不想让这句话成为她今天在赫利俄斯说的最后一句话。总之她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气势冲过了终点线,然后双手撑膝,大口喘气,汗珠砸在地上,把跑道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阿德莱德比她早到大约一分钟。她跑完五公里,面色如常,只是微微有些喘,站在终点线旁边,平静地看着后来的人一个个冲线。看到奥维莉娅跑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递过去一瓶水。
奥维莉娅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才想起来看是谁递的。"……是你啊。"
"嗯。"
"……谢了。"她把水还回去,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竞选守则的事我还是会跟你吵的。教导主任。"
"我知道,口才很好同学。"阿德莱德说,"期待。"
跑完的人越来越多。沈时和乔宁娜几乎是前后脚冲线的。沈时比她快了三秒,这大概是他今天唯一的胜利。他双手撑膝,喘得说不出话,但还不忘回头看了乔宁娜一眼,用一种很欠的眼神表达"看,我比你快"。乔宁娜回了他一个同样用眼神表达的"你也没快到哪儿去"。
库洛姆早就跑完了。他站在树荫下,已经喝完了一杯水,正在用手帕擦额头的汗。他跑得不比伊琳娜慢多少,但姿态从容得像是来晨练的,而不是被逼着跑五公里的。
克拉伦斯和东方宁晏几乎同时冲线。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教官掐掉秒表,看了一眼时间,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表情"行了,解散,吃早饭。明天六点,还是五公里。"
人群发出一阵混合了庆幸和哀嚎的声响,向食堂方向涌去。
伊琳娜在去拉伸的路上经过了克拉伦斯身边。她没有停步,只是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脸色也恢复了正常,看不出刚跑完五公里的样子。
"跑得不错。"她没停步,声音被风吹成一句轻飘飘的话。
克拉伦斯微微偏头,她已经走出两步远了。"你也是。"他说。声音不大,但他知道她听得见。
伊琳娜的脚步没有变化,摆了摆手,自然而然地混入乔安和几位同学间。
第一个月,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五公里中过去了。
五公里成了赫利俄斯一期生共同的肌肉记忆。第一周,每天早上六点,整个操场都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哀嚎和粗重的喘息。第二周,哀嚎声少了一些,喘息声还在。第三周,有人开始能在跑完五公里之后正常说话了。第四周,沈时发现自己居然能一边跑一边跟乔宁娜聊食堂的菜单了——虽然聊到一半差点岔气,但这本身就是一个进步。
体能训练不止五公里。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障碍跑、负重行军,一样接着一样,把九百六十三名学员的体力槽反复清空又填满。奥维莉娅从第一周开始就在食堂里骂"这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但她骂完第三周之后,忽然发现自己的引体向上从两个变成了八个。她闭了嘴,开始怀疑这个学校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魔力。
而学生会会长竞选,就在这样的日常中,悄然拉开了序幕。与之相伴的还有充满煎熬而额外充实的第一个月。
五公里成了赫利俄斯一期生共同的肌肉记忆。第一周,每天早上六点,整个操场都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哀嚎和粗重的喘息。第二周,哀嚎声少了一些,喘息声还在。第三周,有人开始能在跑完五公里之后正常说话了。第四周,沈时发现自己居然能一边跑一边跟乔宁娜聊食堂的菜单了,虽然聊到一半差点岔气,但这本身就是一个进步。
体能训练不止五公里。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障碍跑、负重行军,一样接着一样,把九百六十三名学员的体力槽反复清空又填满。奥维莉娅从第一周开始就在食堂里骂"这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但她骂完第三周之后,忽然发现自己的引体向上从两个变成了八个。她闭了嘴,开始怀疑这个学校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魔力。
课业也在同步展开。思政课由一位据说拿过哲学类最高奖项的老人主讲,他讲课从不带讲义,只带一支粉笔。战术课由一位头发全白的退役将军主讲。他讲的第一课是装甲集群的展开队形。除此之外,退役将官,在自己专业领域威名赫赫受邀讲课者不胜枚举。
说起来,赫利俄斯的课程安排放眼全球军校也是十分异类的,在保证军事理论等专业课不落后于任何一所著名军校的同时,在其中添加了大量的文史哲思政类课程。据政治部主任纽伦科夫的解释,培养一支由独立思考者组成的新时代职业军官队伍,完成由思想到制度到技术的全方位转型,这类课程是必须且必要的。校董大人则愉快地表示听不懂,要钱开口钱管够。
这就苦了广大学子了,军事理论和体能训练还属于咬牙坚持或者提前预习能够勉强啃下来的内容,讲克劳塞维兹和黑格尔就不是忍一忍能过得去的了。
而学生会会长竞选,就在这样的日常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