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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新赛里欧/2 她从猫咖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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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猫咖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偏了一点。
黑猫在她起身时从膝盖上跳了下去,回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这就走了?"的责备。她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当作告别,黑猫的咕噜声响了最后两声,然后它转身走回窗台上,重新蜷成一团。
门上的风铃又响了一次。
街上比来的时候更热闹了。午后的热气正在慢慢消退,肯尼亚山方向吹来的风重新带上了凉意。新塞里欧的主街上人多了起来——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妻,提着购物袋的老人,一群踩着滑板的少年从她身边呼啸而过,笑声和滑板轮子碾过柏油路的声音混在一起。
伊琳娜站在猫咖门口,把手插进夹克口袋,花了几秒钟决定接下来的方向。巧克力棒是第一要务。两个月前从家里带来的库存已经见底,剩下的几根被她藏在了宿舍抽屉的最深处,每天限量一根。来新塞里欧之前她在网上查过,城中心有一家专卖进口零食的店铺,据说什么都能找到。她把地址存在了终端里。
但导航显示那家店在城北,轻轨两站路。她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街角那家刚才路过但没进去的书店,决定走过去。
新塞里欧的北区比中央广场附近更安静一些。街道更宽,建筑更新,绿化也更规整——路两旁种着一种她不认识的阔叶树,树干刷着白色的防虫石灰,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条绿色的走廊。树下每隔几十米就有一条长椅,上面坐着一个在看报纸的中年男人,两条长椅之外还有一个年轻女人正在用终端和人视频,屏幕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婴儿的脸。
这里的巡逻密度明显比南区更高。她走过三个街区,遇到了两拨SAFE巡逻队和一拨WULA的步战车。步战车正停在一家便利店的门口,车长从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正在和便利店的店员比划着什么——大概是问路,或者问什么东西能不能在这里买到。店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一脸"我一个开店的我怎么知道"的表情。
伊琳娜走过的时候,听到车长用带着东欧口音的英语说:"好吧好吧,那就来六个三明治。"店员的表情变得更复杂了。
她继续走。巧克力店的地址在一条她叫不出名字的小街上,和周围那些规整的居民楼不同,这条街上挤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店铺。一家卖手工陶器的,一家卖老式胶片相机的,一家门脸只有两米宽的钟表修理铺,门口坐着一个戴放大镜的老师傅,正用镊子夹着什么极其细小的零件。空气里有松节油和旧木头的气味,从二楼某个敞开的窗户里飘出来,和街上烤肉摊的孜然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上来但意外好闻的组合。
巧克力店夹在一家旧书店和一家卖手工皂的店铺中间。门面不大,但橱窗布置得很用心。木质的展示架上摆满了各个品牌的巧克力,从瑞士到比利时,从日本到墨西哥。她推门进去。今天第二次听到风铃的声音。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正在看一本封面磨损很严重的科幻小说。看到有人进来了,他把书倒扣在柜台上,封面对着天花板。是《沙丘》,某个很老的版本。
"你好,"他说,"找什么?"
"巧克力棒。那种——"她用手比划了一下长度,"能量型的那种。可可含量高的。"
"运动员?"年轻人问,然后看了她一眼,注意到了她手腕上戴着的赫利俄斯学员手环。他的眉毛动了一下。"哦。赫利俄斯的。"
"嗯。"
"这边,这一排。"
他领她走到最里面的货架前。很齐全。她找到了自己平时吃的那种,高可可含量,低糖,加了海盐和扁桃仁碎,然后拿了三盒。想了想又加了两盒。想了想又加了一盒。
"囤货?"店员问。
"有备无患。"
她又在货架上扫了一圈,目光停在旁边那排薄荷巧克力棒上。明治的,冬季限定款,乔宁娜在宿舍念叨过这个口味,说新塞里欧有卖,但一直没机会来。她想了想,拿了三盒,和那六盒并排放进购物袋。
店员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排薄荷糖,没说什么,只是把购物袋接过去扫码。她刷卡的时候注意到柜台上放着一盒拆开的试吃装,店员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直接把整盒试吃装推了过来。"新到的,厄瓜多尔产,七十可可含量——送你了。"
伊琳娜看了他一眼。
"不用谢,"他拿起《沙丘》重新翻开,"帮我跟你们同学推荐一下就好。我这儿生意一直不怎么样,全靠几个回头客撑着。"
"为什么开在这儿?"她问。这条街虽然安静,但地段并不差,周边居民区也不少。
店员翻了一页书,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因为太空电梯。"
"……什么?"
"你想啊,"他把书放下,用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太空电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运货。各国送来的科研设备,军用物资,还有那些往阿姆斯特朗船坞送的补给。海关检查完了之后就堆在基座区外面的仓库里。有时候报关单上多出来几箱东西,没人认领,过了一定期限就公开拍卖。我这店里的货,有一半是从那儿拍的。"
他指了指货架上那些巧克力品牌。"瑞士的林特,比利时的歌帝梵,日本明治——都是正品。只不过它们本来要去的不是我的店。"
伊琳娜沉默了一秒,然后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懂了。"
"嗯哼"他把书重新拿起来,翻到之前看到的那一页。"祝你在赫利俄斯一切顺利。当然,如果有天你被派去太空电梯执勤,看到没人认领的巧克力——"
"我会记得你的。"
她拎着购物袋走出店门。门上的风铃第三次响了。
午后的阳光已经开始变成金色。街道上的影子也拉得更长了。她在街角站了片刻,决定不急着回去。终端上显示返校时间还很充裕,新塞里欧还有大半个下午可以消磨。
她在北区的主街上走了没多久,拐进了一片她之前没来过的地方。
那是一片城市绿地,不是那种被精心修剪过的法式园林,而是更随意的、半野生的状态。起伏的草坡上长着几棵不高但树冠很大的合欢树,树下的草地已经被踩出了隐约的路径,通向几把散落的长椅和一个半废弃的石砌凉亭。凉亭的柱子被藤蔓爬了一半,另一半露出了风化的砖缝。亭子里有两个年轻人正坐着聊天,一个弹着吉他,另一个在画素描本。
伊琳娜在草地上找了块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下来。购物袋放在腿边。身后是凉亭里传来的吉他声,再远一点是城市的低响,再远一点,太空电梯永远在那里。
她拆了一根巧克力棒。是店员送的那盒厄瓜多尔产的新货。咬了一口,口感不错,可可味很浓,海盐的颗粒在舌尖化开。她把包装纸折好塞进口袋,然后仰面躺在草地上。
天空很蓝。是一种更浅更亮的蓝。几朵白云挂在半空中,边缘被阳光染成淡淡的金色。一只鹰在更高的地方盘旋,小得几乎只是个黑点,但它的轨迹很稳定,一圈一圈地画着同心圆。
她看着那只鹰,想起了父亲带她去看航展的那个夏天。那年她十岁,赛娜七岁,父亲还没有被旧伤复发折磨到需要拄拐杖。那天的天空和今天很像——很蓝,很亮。父亲指着空中飞过的机群,跟她说每一个飞行员都有自己的航线,但最好的飞行员能在最乱的空中找到自己的那一条。她问你怎么找?父亲笑了,说:你要先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去太空吗?她问。
也许,父亲说。也许是比太空更远的地方。
像这样悠闲地躺在草坪上看天空,即使对于一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伊琳娜来说也是难得的悠闲。尤其是泛着黄云的、没有战争的天空。不是那种被高射炮火和杀爆弹的尾焰撕破的天空,不是那种被浓烟和灰尘染成灰黄色的天空。就是蓝天。白云。一只鹰。几棵合欢树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吉他的旋律从凉亭里飘出来,不紧不慢。
她闭上眼睛。草地有点扎后颈,但不算难受。旁边有人在放风筝,大概是之前看到的那个,或者另外一个。线轴转动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一种很古老的音乐。
她只躺了一小会儿。睁开眼的时候,那只鹰已经飞走了。天空空了一大片。
她从草地上坐起来,拍了拍头发上的草屑,重新拎起购物袋。
第一次来新塞里欧,给家里寄点特产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正在拍裤腿上的草籽。她停下动作,想了想。远在美洲,寄过去估计得一周起步了。太空电梯的货运优先级永远是军需第一、科研第二、民生物资第三,个人包裹得排到最后。但一周也不算太久。母亲上次视频的时候还念叨说家里那罐肯尼亚咖啡豆喝完了,父亲在旁边插嘴说喝完了就喝完了呗你又不是没别的咖啡喝,母亲说你不懂那个味道不一样。
她在中央广场旁边找到了一家邮局。邮局的建筑和周围一样是米黄色的砖石小楼,门口立着一个自助邮寄终端。她把给家里买的几样东西放进标准尺寸的快递盒。一包肯尼亚咖啡豆,一盒本地特产的水果干,一小罐说是用肯尼亚山上的花蜜酿的蜂蜜,还有一盒巧克力。给妹妹单独塞了一包水果糖,附了一张便签,上面写了四个字:数学加油。
填完地址,终端吐出一张贴纸。她把贴纸拍在快递盒上,盒子滑进传送带,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械嗡鸣,然后消失在分拣系统的深处。
搞定。
接下来是给舍友和朋友们带的东西。她拎着购物袋重新回到中央广场,开始按照脑子里的清单逐一采购。
奥维莉娅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处起来很有老大作风。那次小组集体受罚完之后,是奥维莉娅第一个把乔宁娜从地上拽起来的,边拽边说"你再不起来我就要把你扛回去了,你确定要让我扛你吗",乔宁娜当场就自己站起来了。伊琳娜在中央广场的面包店里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一盒刚出炉的黄油曲奇——还是热的,隔着纸盒都能闻到奶香味。她觉得奥维莉娅嘴上可能会说"我又不是小孩子送什么饼干",但饼干会消失的。很快。
阿德莱德喜欢柠檬硬糖。这个信息是东方宁晏提供的。某天晚上熄灯前闲聊,东方说阿德莱德每次去食堂都会在调味台旁边多站几秒,因为那里放着免费的薄荷糖和柠檬糖。她只拿柠檬的。伊琳娜当时听完第一反应是"你观察得也太仔细了",东方笑了笑没回答。她在一家糖果店里找到了那种老式的柠檬硬糖,装在铁盒子里,摇起来叮当作响。铁盒子的盖子上印着一只画风很幼稚的蜜蜂。她觉得阿德莱德可能会对那只蜜蜂皱眉头,但糖应该是喜欢的。
东方的茶叶最难找。新塞里欧的居民以东非和欧洲移民为主,茶叶在超市里不难买到,但大多是碎红茶的茶包,那种泡出来颜色很深但没什么层次感。东方宁晏在宿舍里泡茶她是见过的,很有自己的讲究。她在中央广场旁边的几家超市和杂货铺转了一圈,最后在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了一家亚洲食品店。店面很小,货架上塞满了各种文字的包装袋,老板是个广东口音的老太太,听说她要找茶叶,从柜台下面掏出了几个铁罐。伊琳娜挑了罐龙井,老太太点了点头,用广东话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完全听懂,但语气听起来像是赞许。
自己的六盒、乔宁娜的薄荷糖、曲奇、柠檬糖、茶叶,分装在三个袋子里。她站在中央广场的喷泉旁边,最后检查了一遍清单,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那盒试用装上。
厄瓜多尔产,七十可可含量,店员送的。包装还没拆,盒子上印着产地的火山和可可果的手绘图案。她当时收下的时候想的是可以拿回去给舍友们分着尝尝,但现在——她站在喷泉旁边,把这盒巧克力在手里翻了两圈。
北欧人应该对黑巧不陌生吧?他们三个分一分问题不大。
她把试用装单独拿出来,放进了夹克口袋。
回赫利俄斯的轻轨上,她靠着车窗坐着。购物袋堆在旁边的座位上,三个袋子鼓鼓囊囊。窗外的城市正在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太空电梯的轨道从银色变成了金色,像一根被点燃的丝线从地面延伸到云层之上。阿姆斯特朗船坞的反光在西边的天空里闪了一下,然后隐没在逐渐变深的蓝色里。
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一个抱着一纸袋法棍面包的老太太,大概是从中央广场那家面包店回来的。旁边是一个正在用平板看图纸的工程师,眉头紧锁,嘴唇翕动着,大概是在默算什么数据。车厢尽头有两个赫利俄斯的学员,穿着便装,腿上各放着一个购物袋,其中一个正在跟另一个兴奋地描述着什么——她隐约听到了"新到那个全息模拟舱"和"下周末一定要去"。
她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摸出终端。
屏幕亮起来。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中午奥菲利亚的吐槽,语音转文字转出来一篇小作文,内容只有一行——库洛姆赢了,会长大人正在请客恰饭,你不来亏了还有别忘了给我带吃的——
回完消息后,她把终端塞回口袋,窗外,赫利俄斯教学楼的灰色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余烬广场上的四棱台纪念碑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镰刀和星系的构成主义雕塑被染成了暗金色。跑道上有几个还在跑圈的学员,身影被拉得很长。更远处,太空电梯的基座区灯火通明,像一座小型城市在黄昏中苏醒。
轻轨减速,进站。广播报了站名——赫利俄斯南门。
她拎起三个袋子站起来。对面那个抱法棍的老太太朝她笑了一下,她也点了点头。
下了轻轨,穿过南门的门禁,学院里已经亮起了路灯。橘黄色的灯光洒在砖石路面上,几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猫正蹲在路边,其中一只玳瑁色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爪子。
她先去了隔壁宿舍。阿德莱德开的门。她已经换上了体能服,头发还是湿的,大概是刚洗完澡。伊琳娜把铁盒子递过去,那只画得很幼稚的蜜蜂正对着阿德莱德的脸。阿德莱德低头看了看盒子,沉默了一秒。
"柠檬硬糖,"伊琳娜说,"东方说你喜欢。"
"……谢谢。"阿德莱德接过盒子,手指在铁盒盖子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我会按照每日推荐摄入量食用的。"
伊琳娜差点笑出来。"不用那么精确。"
"凡事都应该有标准。"阿德莱德的语气很认真
东方宁晏从阿德莱德身后探出头来,伊琳娜把装茶叶的袋子递过去。"龙井。不知道正不正宗。"
东方接过去,打开袋口闻了一下,眼睛亮了一点。"正宗。比我之前自己买的那个好。多少钱?"
"不用。"
"——"
"下次你帮我带。"
东方宁晏笑了笑。"行。下次我去新塞里欧的时候。"
回到自己宿舍门口,门没锁。她推门进去,乔宁娜正盘腿坐在床上,终端放在膝盖上,屏幕上是某个看起来像是战术后勤学的课件。奥维莉娅趴在对面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正在翻一本纸质版的时尚杂志——天知道她在哪里搞到的。
"回来了?"奥维莉娅头也没抬。
"嗯。"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先把乔宁娜的那份拿出来扔过去。乔宁娜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然后看到了包装上的标签。她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哇!!这个!就是这个!你怎么知道——"
"食堂听到的。"
乔宁娜把巧克力棒抱在怀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获得了某种重大战役的胜利。
"黄油曲奇。"伊琳娜把另一个纸盒放在奥维莉娅的床头柜上,"热的。趁热吃。"
奥维莉娅从杂志上方露出半张脸。她看了看纸盒,又看了看伊琳娜,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小孩子"然后她闻到了从纸盒边缘漏出来的黄油味。
"……谢了。"她把杂志放下,伸手去拆盒子。"下次我也给你带。你喜欢什么?"
"黑巧克力。"
"行。记下了。"
熄灯前的宿舍楼总是最热闹的。走廊里有脚步声和忽远忽近的说话声,隔壁房间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闷响,然后是一个人的笑声和另一个人的抱怨。有人从走廊尽头喊了一声"谁借我充电器——",声音拖得老长,混在晚上的微风里飘进来。乔宁娜拆了一根薄荷巧克力棒,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跟奥维莉娅说着什么,大概是在评价这个口味和之前吃的有什么不同。奥维莉娅嘴里塞着曲奇,回了一句,也没听清是什么。窗外,太空电梯的轨道灯已经亮起来了,一串银色的光点从地面一直排到云层之上。
伊琳娜坐在床沿上,把那六盒巧克力棒依次码进抽屉。三排,整整齐齐。
然后她从夹克口袋里拿出那盒试用装,放在桌角。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太空电梯的灯光在夜空里安静地亮着,像世界上最长的单行线,通往一个她还没有去过但迟早会去的地方。
她换好体能服,出去跑今天晚上那个五公里。回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安静了不少,乔宁娜的床头灯还亮着,奥维莉娅已经趴在枕头上睡着了,呼吸声平稳而均匀。
伊琳娜坐在桌前,拿起那盒试用装又看了两秒,然后放在了一摞书的旁边。窗外,夜风从肯尼亚山上吹下来,带着冰川融化的凉意和远方某种不知名植物的清香。太空电梯的灯光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安静地排列着,一颗接一颗,延伸到肉眼看不见的高处。在那条光带的最顶端,阿姆斯特朗船坞正在近地轨道上缓缓旋转,反射着太阳另一侧的光芒。
她关掉桌上的灯。黑暗里,那盒巧克力的轮廓被窗外的光微微勾勒出来,安静地躺在书堆旁边。
回家——不对。
回赫利俄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