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这本书弃了》Silver月

6、灯下习题

　　周末转瞬即逝，周一清晨的闹钟准时划破沉寂。城市还笼在一层淡淡的薄雾里，沈知叙简单吃完早餐，骑着单车奔赴学校。

　　抵达教室时，林砚舟已经坐在座位上，面前摊开一套数学真题卷，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侧脸，将下颌线条衬得柔和。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撞上沈知叙，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来得刚好，这周就要进行第一次月考，各科复习提纲课代表刚发下来。”

　　沈知叙放下书包，伸手接过递来的几张打印纸，逐行扫过上面罗列的重难点。高二第一次月考至关重要，老师反复强调成绩会作为后续分层学习的参考，教室里无形间多了几分紧绷的氛围。

　　江屹踩着早读铃声冲进教室，一坐下便哀嚎出声：“完了，我物理还没开始系统复习，这次怕是要大幅度滑坡。”

　　林砚舟闻言轻笑：“抓紧课余时间梳理知识点，遇到不懂的可以一起讨论。”

　　整整一周，校园里的氛围悄然转变。往日课间偶尔的喧闹淡去不少，大部分同学都埋首习题册，走廊上追逐打闹的身影寥寥无几。

　　沈知叙作息向来规律，懂得合理分配复习时间，只是物理几个力学综合题型始终容易出错。林砚舟恰好擅长物理，常常主动和他梳理模型。两人头挨得很近，低声交流解题思路，成为教室窗边一道安静的风景。

　　不少同班同学隐约察觉到，这对邻座格外合拍。江屹更是时常打趣：“你们俩简直是最佳学习搭档，什么难题凑在一起就能理清。”

　　沈知叙每次听见这话，耳尖都会微微发热，只能低头假装翻看书本。林砚舟倒是从容，只是淡淡一笑，不刻意附和，也不刻意否认。

　　周三傍晚，天空云层堆积，预告着一场秋雨。放学铃声响起，班主任临时留下众人，补充叮嘱月考注意事项。等解散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江屹接到家人电话，需要立刻回家，匆匆和两人道别。
　　“我先走啦！你们复习别熬太晚！”

　　教室里的学生陆续离开，没过多久，只剩下沈知叙和林砚舟。

　　“要不要趁着天色还没完全黑，抓紧整理一下物理错题？”林砚舟看向沈知叙，“我看见你还有几道题型一直反复出错。”

　　沈知叙没有拒绝：“可以。”

　　两人重新拉开椅子坐下，教室里只剩下头顶两盏日光灯亮着，白光安静铺满桌面。窗外风起，树梢摇晃，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

　　沈知叙把错题本推到中间，指尖点在一道综合大题上。林砚舟微微俯身，耐心拆解题干里隐藏的条件。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在沈知叙的额前，距离近得过分。

　　沈知叙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聆听解题步骤，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慢慢加快。他悄悄侧眸，能看见林砚舟纤长的睫毛，安静垂落。

　　“这里能听懂吗？”林砚舟察觉到他短暂的失神，侧过头询问。

　　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沈知叙慌忙收回目光，轻轻点头：“听懂了，刚刚一时走神。”

　　林砚舟没有追问，只是温和提醒：“复习别太过紧绷，适当放松一点，效率反而更高。”

　　两人继续埋头梳理错题，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安静的教室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落下零星雨点，敲打在玻璃窗上。雨势很快扩大，连绵的雨幕笼罩街道。

　　沈知叙望向窗外，眉头微蹙：“又下雨了。”

　　“看样子短时间不会停。”林砚舟起身走到走廊观望，回来之后说道，“我没有带雨具，你雨衣放在包里了吗？”

　　“带着。”沈知叙顿了顿，想起上次雨天共乘单车的经历，轻声开口，“如果你不介意，依旧可以和我一起。”

　　林砚舟眼底漾开暖意：“又要麻烦你了。等考完月考，我请你吃晚饭当做答谢。”

　　收拾好书本，两人走出教室。楼道地砖潮湿打滑，林砚舟下意识放慢脚步，始终和沈知叙并肩而行。

　　教学楼门口冷风裹挟雨水扑面而来。沈知叙撑开透明雨衣，狭小的空间再度将两人容纳。跨上单车，缓缓驶入雨幕。

　　雨水顺着雨衣边缘滑落，路面不断积攒水洼。骑行过程中，车身偶尔轻微晃动，两人肩膀时不时相贴。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清晰又真切。

　　沈知叙目视前方道路，心思却很难全然安定。他能清晰感受到身旁少年的存在，连同雨后潮湿清新的气息，一同萦绕在四周。

　　抵达林砚舟家小区路口，两人停下单车。
　　“多亏有你。”林砚舟掀开雨衣，晚风瞬间涌入，吹散密闭空间里温热的气息，“路上小心，明天学校见。”

　　“嗯。”沈知叙颔首。

　　目送林砚舟走进小区大门，沈知叙才调转车头，继续往自家方向骑行。回到家中，他将雨衣悬挂阳台晾干，简单煮了一碗馄饨充当晚餐。

　　坐在书桌前，翻开今天整理的错题本，纸上还残留着方才两人一同讨论习题的痕迹。沈知叙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心绪纷乱。

　　他越来越清楚，自己对林砚舟的心思早已逾越普通朋友。可他习惯了封闭内心，长久独自生活带来的不安，让他不敢轻易袒露心意。他害怕一旦说破，眼下安稳融洽的相处模式会彻底破碎，最后连邻座、好友都难以维系。

　　只能小心翼翼，把汹涌的情绪藏在平静外表之下，维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周四、周五复习节奏愈发紧张。班里随处可见互相抽背知识点的同学，空气中弥漫着备考的压力。

　　林砚舟似乎察觉到沈知叙偶尔的沉默失神，课间会不动声色递上温水，或是塞一颗薄荷糖。不多言语，只用细微的举动给予安抚。

　　周五放学前，林砚舟和沈知叙约定：“月考结束后的周六，兑现承诺，请你吃饭。你有没有想吃的菜系？”

　　沈知叙思索片刻，轻声回答：“清淡一点就好。”

　　“我知道一家私房菜馆，菜品口味温和，环境安静，很合适。”林砚舟记下，“等考完试我们直接过去。”

　　两天的月考如期而至。

　　考场按照成绩重新划分座位，沈知叙和林砚舟被分到不同教室。分开前，两人在教学楼走廊短暂碰面。

　　“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足够。”林砚舟停下脚步，看着沈知叙，声音温和。
　　“你也是。”沈知叙抬眼看向他。

　　短短一句叮嘱，却莫名抚平了沈知叙心底积攒多日的紧张。

　　两天考试平稳落幕。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声响起，考生们陆续走出考场，压抑许久的喧闹瞬间席卷校园。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不少人高声讨论试题，互相核对答案。

　　江屹找到两人，兴致勃勃邀约：“考完要不要一起去打球？”

　　“我和沈知叙有约。”林砚舟笑着回绝，“下次再一起。”

　　江屹了然地挑了挑眉，没有继续纠缠，挥挥手独自离开。

　　考场人流渐渐散去，走廊慢慢安静下来。夕阳斜斜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重叠在地面。

　　“收拾东西，我们出发。”林砚舟开口。

　　沈知叙点头，回到教室拿起背包。
　　走出校门，晚风迎面吹来，褪去了备考多日的压抑。一场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晚餐，正静静等候。前路依旧漫长，朦胧的情愫藏在落日余晖里，不急不躁，缓缓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