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渡岸》Silver月

2、樟影晚风 天色慢

　　天色慢慢向晚，傍晚的霞光浸染教学楼西侧的天空，橘粉色霞光层层铺开。放学铃声响彻校园，积攒了一日的喧闹瞬间爆发。

　　学生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走出教室，讨论着晚饭、周末安排，或是还未完成的作业。

　　江屹背上书包，朝两人挥挥手：“我先走啦，调查报告我们周末线上沟通！”
　　“路上注意安全。”林砚舟抬手回应。

　　江屹快步离开，教室中人渐渐变少。沈知叙不急着动身，慢条斯理把书本、练习册整齐收纳进背包。他习惯将物品摆放有序，不喜欢乱糟糟的状态。

　　林砚舟也没有立刻离校，倚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你住校还是走读？”林砚舟主动开口打破安静。
　　“走读。”沈知叙拉链拉好，抬眸回答，“家离学校不算太远，骑车二十分钟左右。”

　　“巧了，我也是走读。”林砚舟挑眉，“不过我骑车路线和正门方向相反，不然可以顺路一段。”

　　沈知叙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言语。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沿着走廊下楼。放学高峰期，楼梯间人来人往，人群拥挤。林砚舟下意识放慢脚步，落在沈知叙身侧，帮他隔开几个快步奔跑的学生，动作自然，没有刻意彰显。

　　沈知叙留意到这个细微举动，心底悄悄记下。

　　走到校门口，分流之后，人流分散开来。停放整齐的自行车占据大片区域，不少学生弯腰解锁车辆。

　　“我往西边走。”林砚舟停下脚步，看向沈知叙，“你呢？”
　　“东边。”

　　两条截然相反的方向。

　　“那下周见。”林砚舟拎起车锁，笑着道别。
　　“下周见。”沈知叙点头。

　　两人各自走向自己的单车。沈知叙解锁黑色自行车，跨上去，蹬动踏板，汇入街道车流。

　　傍晚的风凉爽了不少，吹散白日灼人的热浪。道路两旁梧桐树连成荫蔽，光影不断在路面晃动。沈知叙平稳骑行，脑海里不自觉回放白天和林砚舟相处的片段。

　　温和、有分寸，懂得观察别人情绪，不会过度热情造成压迫。这是沈知叙对新邻座初步的印象。

　　他很少主动交朋友，长久以来，圈子狭小固定。但这一次，他隐隐生出一丝期待，或许，这段新的邻座关系，可以慢慢走向更远。

　　回到家中，屋内安安静静。父母近期忙于外地工作，大部分时间只有沈知叙独自居住。他将书包放在玄关，简单洗漱过后，走进书房准备写作业。

　　摊开今天的课堂笔记，目光落在和林砚舟讨论过的阅读理解题目。笔尖停顿，沈知叙微微失神。

　　晚饭简单煮了一碗面条，收拾好餐具，重新回到书桌前。夜色逐渐笼罩城市，窗外路灯次第亮起。他打开台灯，暖白色光线铺满桌面，沉下心投入习题。

　　中途手机震动，是江屹建立的三人小组微信群，发了几份参考资料。没过多久，林砚舟也在群里发言，规划周末搜集资料的大致方向。

　　文字条理清晰，考虑周全。

　　沈知叙简单回复，三人敲定周六下午线上汇总素材。简单交流过后，群内安静下来。

　　他放下手机，继续刷题。直到接近凌晨一点，才停下笔，伸展酸胀的肩膀。起身走到阳台，晚风扑面而来。远处楼房灯火星星点点，夜空浅浅铺着一层薄云，看不见月亮。

　　沈知叙靠着栏杆静静站了片刻，脑海里又想起白天教室窗边的少年。

　　相遇仅仅一天，一切尚且停留在初识阶段。距离亲密，隔着漫长的路途。他不急于推进，顺其自然就好。

　　隔日清晨，新一轮工作日到来。

　　清晨薄雾轻薄，空气带着初秋独有的微凉。沈知叙提早十分钟抵达教室，推开门，发现林砚舟已经坐在座位上。

　　少年正低头翻看英语单词本，晨光落在他的发梢，安静柔和。听见脚步声，林砚舟抬起头，视线对上沈知叙，扬起浅笑：“来得很早。”

　　“你也是。”沈知叙走到邻座坐下，放下背包。

　　清晨的教室人数不多，安静适合背诵。两人没有过多交谈，各自拿出书本默读。偶尔翻书的沙沙声响，交织窗外清脆鸟鸣，氛围平和舒服。

　　陆续有同学抵达，早读铃声响起。英语课代表走上讲台，带领全班朗读课文。整齐的朗读声充盈整间教室。

　　沈知叙低声跟着诵读，余光偶尔能瞥见身旁的林砚舟。对方念诵的时候神情专注，唇线轻启，节奏平稳。

　　早读下课，短暂休息。
　　林砚舟拿出一袋橘子，剥开外皮，分出一瓣递过来：“家里带来的，很甜。”

　　沈知叙迟疑一瞬，伸手接过。橘子果肉清甜，汁水充足。
　　“谢谢。”

　　“不用客气。”林砚舟一边吃橘子，一边随口闲聊，“昨天晚上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我卡了很久。”

　　“算出来了，步骤有点繁琐。”沈知叙回答，主动把练习册推过去，“你可以参考一下思路。”

　　林砚舟凑近翻看，两人再次围绕题目交流。一来一回，对话慢慢变得自然，不再像第一天那样拘谨疏离。

　　江屹踩着上课铃声冲进教室，气喘吁吁坐下：“差点迟到！早上堵车了。”

　　看到两人正在讨论习题，江屹凑过来凑热闹，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热闹不少。

　　一整个上午，课程安排紧凑。课间休息时，不少男生邀约林砚舟去操场打球。林砚舟看了一眼窗外毒辣的太阳，笑着婉拒：“算了，今天太晒，改天再打。”

　　等人走后，林砚舟侧头看向沈知叙：“你平时下课一般都做什么？很少看见你出去走动。”

　　“大多时候看书，或者整理错题。”沈知叙如实说道，“不太喜欢喧闹的地方。”

　　“喜欢安静。”林砚舟了然点头，“每个人习惯不一样，不必勉强自己凑热闹。”

　　这句体谅，让沈知叙心底微微一动。很多人见到他独处，总会劝说他多出去社交，很少有人能够坦然接纳他偏爱安静的选择。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午休到来。
　　江屹约两人一同去食堂吃饭。沈知叙本打算独自简单解决，不忍拒绝，便一同前往食堂。

　　正午食堂人声鼎沸，队伍排成长龙。三人排队打饭，找到靠窗位置坐下。江屹滔滔不绝分享网上看到的趣事，林砚舟偶尔搭话，沈知叙安静倾听，时不时露出浅浅笑意。

　　一顿午饭，氛围轻松。

　　饭后江屹打算回宿舍午休，两人结伴走回教学楼。正午阳光炽烈，地面反光刺眼。
　　“要不要下午放学之后，去书店逛逛？”林砚舟忽然开口，“我想买两本教辅资料，听说那家书店上新了。”

　　沈知叙稍稍思索，应允下来：“可以。”

　　约定悄然达成。

　　漫长的下午课程缓缓推进，物理、历史轮番上阵。高二知识难度明显提升，不少习题极具挑战性。遇到难解的题目，两人依旧习惯性互相探讨。一来一往，彼此的距离，在日复一日简单的交流里，缓慢消融隔阂。

　　夕阳再度降临，放学铃声响起。江屹先行离开，沈知叙和林砚舟收拾好东西，一同走出校门，没有立刻骑车，沿着街道步行去往书店。

　　街道两旁香樟树枝叶交错，投下大片重叠的阴影。晚风穿过枝叶缝隙，携着草木清香。两人并肩慢行，速度不快，随意闲谈，聊课程、聊老师，聊喜欢的书籍。

　　没有刻意寻找话题，沉默的时候也不会尴尬。

　　书店坐落于老街拐角，木质招牌古朴。推门而入，空调冷气扑面而来，隔绝外界燥热。店内安安静静，只有轻柔背景音乐。

　　两人分头寻找教辅。沈知叙站在文学书架前驻足浏览，林砚舟挑选习题册，时不时回头望向沈知叙的方向。

　　等沈知叙拿起一本散文合集转身，正好撞上林砚舟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微微一顿，而后相视一笑。

　　细碎的情绪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悄无声息落在心底，暂时无人挑明。

　　此刻仅仅是初识不久的好友，暧昧尚在很远的未来，他们还有无数个晨昏，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