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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暑檐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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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八月末尾，暑气依旧盘踞在城市上空不肯褪去。梧桐树叶被晒得发蔫，蝉鸣层层叠叠铺满整条街道，空气滚烫，连吹来的风都裹挟着灼热的温度。市一中一年一度的高二分班名单张贴在教学楼一楼大厅，黑压压一群学生挤在公告栏前，喧闹声此起彼伏。
沈知叙背着双肩包，站在人群外围，没有上前拥挤。他微微垂着眼，安静等待前排的人散去。白色短袖衬衫袖口整齐卷到小臂，身形清瘦，皮肤偏白，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不太愿意主动挤进人群。
他很早就清楚自己的性格，很难主动融入热闹。比起喧哗，他更偏爱安静独处。
等待许久，人群渐渐稀疏。沈知叙缓步走上前，目光顺着密密麻麻的名单一行行滑动，最终定格在高二（7）班那一栏。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沈知叙，排在偏中间的位置。视线下意识往旁边偏移，一行之下，写着：林砚舟。
陌生的名字，没有印象。
沈知叙从前所在的班级和林砚舟不在一处，整整高一学年，两人没有任何交集。世界很大，一所中学几千人，擦肩而过却互不相识，本就是常态。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二楼高二（7）班教室。走廊地砖被太阳晒得发烫，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轻轻回荡。大部分同学还在楼下看分班名单，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个人，随意挑选座位。
沈知叙径直走到靠窗的一组，靠过道的位置放下书包。窗外正对校园内的香樟树，枝叶繁茂，透过枝叶可以看见一小块碧蓝的天空。他拉出椅子坐下，单手撑着下巴，望向窗外发呆。
没过多久，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少年拎着黑色双肩包走进来，身形挺拔，穿着同款校服，领口没有扣得严丝合缝，露出一点锁骨。眉眼舒展，气质干净清爽，走路步伐从容，没有急匆匆的模样。
正是名单上的林砚舟。
林砚舟扫了一圈教室剩余空位，目光落在沈知叙旁边空置的座位。他走上前，轻声开口询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请问这里有人吗？”
沈知叙回过神，侧过头看向来人。阳光恰好落在林砚舟半边肩膀，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短暂对视两秒，轻轻摇头：“没人。”
“谢谢。”林砚舟笑了笑，将背包放在桌肚里，拉开椅子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刚成为邻座，没有多余交谈。沈知叙重新转回视线看向窗外，林砚舟则拿出纸巾，简单擦拭桌面，动作从容安静。
空气安静，只有窗外连绵不断的蝉鸣。
沈知叙私下里并不擅长开启话题，面对陌生的邻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擅长寒暄，强行搭话只会显得生硬尴尬，索性维持沉默。
林砚舟似乎也察觉到身边人的安静，没有刻意没话找话。他没有逼迫旁人社交的习惯，懂得人与人之间需要留出合适的距离，不必刚见面就强行熟络。
陆续有更多学生走进教室，喧闹声慢慢填满整间教室。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来，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分班后的第一节班会正式开始，先是安排座位调整，简单强调高二学习节奏，随后要求每个人依次上台做简短自我介绍。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同学们一个接一个走上讲台，有人活泼大方，侃侃而谈；有人腼腆紧张，匆匆说完名字便快步下台……
很快轮到沈知叙。
他起身走上讲台，站在话筒前，声音清淡平稳：“大家好，我叫沈知叙。没有太多爱好，平时喜欢看书，希望之后和大家相处愉快。”
简短几句话，说完便鞠躬走回座位。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紧随其后的是林砚舟。
他缓步走上讲台，声音清朗好听：“林砚舟。空闲的时候喜欢打球，偶尔骑行，性格比较随和，以后班里有什么事，大家可以互相照应。”
相比沈知叙极简的介绍，他的话语多了几分温度。
走下讲台回到座位，林砚舟坐下时，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的沈知叙，恰好对上对方望过来的目光。短暂对视，两人同时微微一顿，又各自移开视线。
班会结束，班主任布置了一项任务：自由组队，三人一组，完成开学第一周的德育调查报告。
周围立刻响起互相邀约的声音。沈知叙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心底微微迟疑。他认识的新同学寥寥无几，一时间不知道该找谁组队。
就在他暗自思索的时候，身侧传来林砚舟的声音：“还找到队友了吗？要是没有，我们可以一起，再找一个同学凑齐三人。”
沈知叙抬眼看向他，少年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短暂犹豫后，沈知叙轻轻点头：“可以。”
“太好了。”林砚舟弯了弯眼，“我刚刚看见后排江屹还没组队，我去问问他。”
说完，林砚舟起身走向后排。没过片刻，带着一个男生一同走过来。
“搞定，我们三个一组。”名叫江屹的男生性格外向，十分健谈，当场敲定调查报告的分工，“要不这样，资料搜集交给我，撰写整理你们两位负责，怎么样？”
沈知叙没有异议，林砚舟也点头应允。简单敲定分工，组队事宜尘埃落定。
下课铃声响起，短暂的四十分钟班会结束。不少人结伴走出教室，去往小卖部买冰水。燥热的天气让人难以忍受，教室里大半人都离开纳凉。
江屹被几个朋友喊走，座位只剩下沈知叙和林砚舟两个人。
“要不要去小卖部买点水？”林砚舟随口问道。
沈知叙摇了摇头：“不用，我包里有水。”
他拉开背包拉链，拿出一瓶矿泉水。指尖握住瓶身，冰凉的触感稍稍缓解了闷热。
林砚舟也没有独自离开，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香樟树。“高二压力会比高一重不少，听说后续月考的难度会往上调。”
“嗯。”沈知叙应声，简单回应。
依旧算不上热络的对话，一问一答，点到为止。没有深入的交流，仅仅是普通同学之间最浅层的闲聊。
沈知叙心里清楚，想要真正熟悉一个人，从来不是靠短短几句闲聊。所有长久的关系，都需要时间慢慢沉淀，急不来。就像夏日的风，不会一瞬间席卷整片河岸，只能一点点，缓缓漫上来。
他偷偷侧眸打量身旁的少年。林砚舟坐姿端正，侧脸线条干净，神态松弛，看不出急躁。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不会让人觉得沉闷。
不知为何，初次见面，沈知叙并不反感这位新邻座。只是心底那层保护壳，依旧牢牢闭合，不会轻易卸下。
上课铃再度响起，语文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课堂正式开始，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沙沙声响。沈知叙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知识点。笔尖在纸上匀速滑动，字迹清隽工整。
偶尔他低头思考题目，余光能够瞥见旁边林砚舟的笔记本。对方记录方式随性许多，重点内容用横线标注，留白充足。
中途老师布置随堂练习题，沈知叙写完之后，发现一道阅读理解的答案拿捏不准。他迟疑许久，犹豫要不要开口询问邻座。
正当内心反复纠结时，林砚舟像是察觉到他的困扰，低声侧过头：“是不是倒数第二道题不太确定？我刚刚想了很久，我们可以对照一下思路。”
沈知叙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微微凑近一些。
两人压低声音，轻声讨论题目。距离很近，能够隐约闻到林砚舟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干净清爽。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深入交谈。围绕题目展开，慢慢延伸，聊到不同的答题思路。沈知叙原本紧绷的情绪，悄然放松了些许。
一节课时间悄然流逝。
午后阳光慢慢偏移，斜斜穿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之间。暑气依旧蒸腾，蝉鸣不曾停歇。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在这个燥热的夏末，因为一次分班，成为邻座。
此刻的他们尚且无从知晓，这场偶然的相遇，会绵延往后漫长岁岁年年。陌生的开端仅仅只是起点，往后无数个晨昏，他们会一起走过晚自习的夜色，熬过堆积如山的试卷，跨越城市之间的距离，最终拥有属于两人的安稳灯火。
下课铃响，语文老师收起教案离开教室。
林砚舟合上笔记本，看向沈知叙，扬起一抹浅淡的笑：“之后学习上有问题，随时可以互相讨论。”
“好。”沈知叙轻声回应，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
窗外晚风轻轻拂动香樟枝叶，燥热稍稍褪去一点。
风漫过街巷，总会遇见愿意并肩同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