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且赴山河》by柚汐酱

7、荒途歇脚 林间暂作休

　　日头渐渐爬高，晨雾被日光一点点蒸散。

　　尘土被脚步掀起来，漫天漫地飘在官道两旁。一路行来少见行旅，路旁田舍大半荒废，田地里杂草疯长，看得出这片地界早已不太平。

　　连续赶了大半日路，谢晚凝年纪最小，最先撑不住，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脚步慢慢慢了下来。阮轻谣察觉到，伸手稳稳搀住她胳膊。

　　“累了？前边那片林子，进去稍作歇息吧。”阮轻谣抬眼望向前方密匝匝的树林，语声轻轻。

　　季临烽听见，当即长长舒了一口气，伸胳膊活动肩膀，胳膊旧伤被牵扯，又是一阵隐隐发酸。
　　“可算能歇会儿，再这么走下去，我这条胳膊没被刺客打废，倒先被赶路给熬垮了。”

　　陆惊遥斜瞥他一眼，淡淡嗤了声：“就你理由多。”

　　“这可不是借口！”季临烽立刻接话，嗓门抬起来半分，“不信你来试试，胳膊挨过一掌，还要长途跋涉，换作是你，未必比我强。”

　　两人一来一回斗嘴，枯燥漫长的赶路时光倒也冲淡不少。谢晚凝被逗得，疲惫都消去些许，抿唇浅浅笑。

　　顾疏珩没有掺和说笑，脚步先一步踏入林间，指尖虚按腰间，目光将四周树影、灌木丛尽数扫过，确认没有埋伏的痕迹，才回身，微微颔首示意众人可以进来。

　　一行人陆续走入树荫底下。

　　地上落满厚厚的枯叶，踩上去簌簌轻响。众人各自寻石块树根坐下。那名少年没有主动靠近众人，独自远远靠着一棵老树干蜷坐下来，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始终垂着头，不肯随意插话，像是怕自己的存在扰到旁人。

　　慕泠霜看在眼里，心里掠过一丝不忍。她解下水囊，起身走过去，把水囊递到少年面前。

　　“喝点水吧。”

　　少年身子猛地一僵，迟疑片刻，才双手接过水囊，指尖微微发颤，小口小口抿着，不敢多饮。

　　阮轻谣拆开随身带着的干粮，分切成数块，一一递到每个人手中。干粮粗硬，干巴巴的，咽下去都费力气。

　　季临烽咬下一大口，嚼得腮帮子鼓鼓，含糊开口：“说实在的，咱们这一路，总不能一直漫无目的往前闯。那伙追杀的人来路不明，总该摸清底细才好。”

　　这话一出，方才轻松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陆惊遥啃着干粮，缓缓开口：“可线索太少。昨夜那些黑衣人，出手狠厉，却没有留下什么信物记号，看不出属于哪一方势力。”

　　“会不会，和这少年身上的事有关？”慕泠霜话音落下，几人目光不约而同，下意识飘向远处树下的少年。

　　少年察觉到众人视线，肩膀缩了缩，头埋得更低。

　　阮轻谣见状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别这般盯着他，他本就惶恐，再逼问，怕是什么都不肯说了。该说的时候，他自然会开口。”

　　顾疏珩靠着树干，沉默听完全部对话，半晌才简短出声：“往前三十里，有一座镇子。到镇上，再打探消息。”

　　他素来话少，但每一回，都能点出可行的方向。

　　季临烽挠挠头：“三十里……那还得再熬一阵子。希望镇上能寻到像样的吃食，别再啃这干硬的面饼了。”

　　“你倒是想得美。”陆惊遥打趣，“如今世道纷乱，能寻到一口热食，已是万幸。”

　　就在几人闲谈间隙，不远处的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窸窣的响动。

　　声响不大，混在树叶风声之间，若是寻常人，多半便直接忽略过去。

　　顾疏珩瞬间直起身，眼神骤然锐利，抬手，无声示意所有人噤声。

　　林间的笑声闲谈，戛然而止。

　　风穿过枝叶，沙沙摇晃，方才那阵响动，又消失不见，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静，压在整片树林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