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且赴山河》by柚汐酱

1、初见 几人初次遇

　　山道野草疯长，碎石路蜿蜒向远山。
　　季临烽斜倚在一块青灰色山石上，后背随意靠着岩壁，嘴里叼着一截青茅草，草梢随着他散漫的呼吸轻轻晃悠。一身粗布劲装沾着尘土，长刀松松横搁在膝头，一双眼半眯着望向远处连绵峰峦，周身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他微微抬眼，舌尖一顶，将草杆换了个方向，漫不经心地扬声：“哟，这荒山野岭，竟还有旁人赶路？”
　　来人看起来很年轻，但是浑身有点脏兮兮的，眼底有一丝挥不去的痛苦和忧郁。季临烽吐掉嘴里的草杆，站直身体走过去勾住他的肩膀，“喂，这位小兄弟，我叫季临烽，你叫什么名字？”来人并没有回答，只是痴痴的看着地面，季临烽刚想继续问，这时，一道声音传来，“别问了，问不出来的”季临烽转头看向那人，那人走过来，眼中满是无奈，“这人今天加重遭遇变故，仅他一人存活，我碰巧遇到他，问了他好久他都不说话”季临烽满是同情的看了眼身旁的人，又看向那人，“我叫季临烽，你叫什么？”那人说“ 在下姓陆，名惊遥”季临烽点了点头，小声暗自嘀咕“真像女子的名字”陆惊遥耳力极好，自然听到了，嘴角抽了抽，“你说什么？”季临烽连忙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尴尬的笑了笑“嘿嘿”陆惊遥“不跟你计较，先想想怎么把他安慰好”季临烽点点头“嗯对对对”。
　　季临烽伸手，把那失魂落魄的少年扶到青灰色山石边坐下，他和陆惊遥一左一右挨着少年，打算开口劝慰，话到嘴边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季临烽先清了清嗓子，抬手想去拍少年后背，手抬到半空又顿住，生怕力道失当再惊着对方，最后只虚虚悬在少年肩头：“小兄弟，凡事都有转圜的余地，先别把自己困死。”

　　陆惊遥安静坐在一旁，没有紧跟着开口附和，目光落在少年沾满泥垢的指尖，缓了片刻才轻声道：“若是腹中饥渴，山下镇上有粥铺，可先寻些吃食。”

　　季临烽眼睛一亮，顺势搭话：“这话实在！横竖我们本就打算下山，顺路同行也好互相照拂。在下季临烽，方才还没问，小兄弟你怎么称呼？”

　　他侧过头看向陆惊遥，自来熟般往对方肩上一搭。陆惊遥垂眸瞥了眼肩上的手臂，没有推开，唇角浅淡弯起一点弧度：“陆惊遥。”

　　两人正闲谈间，山道深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不是整齐结伴的响动，有快有慢，隐约还伴着低声叮嘱。最先走入视野的是顾疏珩，素色长衫扫过路边杂草，他走得不疾不徐，目光淡淡扫过山石旁的三人，脚步未停，先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站定，安静等候身后同行之人，并未立刻上前搭话。

　　谢晚凝紧跟着跑了两步追上他，小姑娘生得格外秀丽，一双眼澄澈透亮，好奇地往这边张望，下意识攥紧了阮轻谣的衣袖。

　　阮轻谣缓步跟上，抬手轻轻理顺谢晚凝被山风吹乱的鬓发，温柔地按住她往前凑的身子，示意她不要贸然打扰，自己先驻足观望片刻，打量着石边神情颓丧的少年。

　　最后赶来的是慕泠霜，素白衣裙沾了林间晨露，她视线掠过众人，最终落在垂着头一动不动的少年身上，原本冷抿的唇线稍稍柔和了几分。

　　几人并未排成一列依次上前自我介绍，各自站定，先留意着石边沉默的少年。

　　季临烽见人都到了，扬声朝着树荫处拱手，礼数算不上周全，带着几分江湖人随性的散漫：“诸位也是赶路之人？我们正要下山，若是顺路，不妨结伴同行，荒山野岭结伴而行，总归安全些。”

　　阮轻谣微微颔首，柔声应道：“甚好，我们本也是往山下小镇去。”

　　谢晚凝眨了眨眼，本想开口说话，目光落在少年苍白死寂的脸上，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悄悄往阮轻谣身后靠了靠。

　　慕泠霜缓步走近，从怀中摸出一小块干硬的干粮，放在少年身侧的石头上，没有多说劝慰的空话，只低声一句：“垫一垫。”

　　顾疏珩依旧站在树荫下，没有靠近，只是抬手调整了一下背上背负的长剑，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山林，留意周遭动静。

　　季临烽见状，转头同陆惊遥低声打趣：“你看这下热闹了，路上总算不会闷得慌。”

　　陆惊遥侧头看他，慢悠悠接了一句：“只怕是某人一路聒噪，旁人想清静都难。”

　　“哎，陆惊遥你怎么专拆我台！我这是活跃气氛！”季临烽故作痛心捂住心口，夸张的模样惹得谢晚凝忍不住抿嘴偷笑，阮轻谣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就连素来沉静的顾疏珩，肩头都极轻微地松弛了一瞬，慕泠霜清冷的眉眼也柔和些许。

　　周遭气氛松快了几分，可那落魄少年依旧垂着头，指尖蜷缩，没有抬头，也没有去碰那块干粮，空洞的目光钉在地面碎石上，半点没有回应周遭的暖意。

　　没有人催促他开口，也没有人急于抚平他身上的悲戚。

　　季临烽见状收了嬉闹，放轻了语调：“时候不早，我们动身下山吧，先寻客栈落脚。”

　　陆惊遥起身，伸手虚扶了少年一把。少年迟疑许久，才慢慢撑着山石站起，脚步虚浮，始终低着头，不肯看向任何人。

　　一行人就此踏上下山的碎石路。

　　风穿过林间枝叶，沙沙作响。待众人在途中各自昨晚自我介绍后，季临烽走在前头，时不时同陆惊遥低声斗嘴，阮轻谣陪着谢晚凝走在中段，慕泠霜走在少年身侧，时时留意他会不会踉跄，顾疏珩压后而行，时不时回头望向身后幽深的山道。

　　只有季临烽走了几步，随手折下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边，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一块碎石，石子咕噜噜顺着山道滚下，消失在野草深处。

　　漫漫长路，才刚刚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