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双卿》谭笑非非

6、重回师门 仙尊本相竟

　　怨生魔，顾名思义怨忿“生”的极恶之魔。这类魔往往有具备强大的吞噬能力，正因如此，魔族魔君几乎都是怨生魔一族的后代。

　　怪不得叶兰300年前可以成为魔君，妖王心中深埋的疑问得到解答，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远处传来嘹亮的呼唤声：“小叶子。”

　　妖王浑身僵住，连呼吸也忘记，僵硬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虚空，仿佛正以注目礼迎接重要人物到来。

　　她太想念魔君，想得快发疯。

　　说起来，当年师门的三人也是300年后第一次聚首。谁也没想到当年仙门三个栋梁才一夕巨变，叶兰、青荀堕魔，青芜堕妖。

　　再见，还是在仙门禁地，现魔君受前魔君召唤赶来，妖王则是为寻前魔君而来。

　　妖王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忧还是该喜，黑袍男子闪身至叶兰跟前单膝跪下行礼问安：“君，青荀来迟，还请责罚。”

　　叶兰目光悲切望着远方聚过来的乌云，淡淡道：“雨……”

　　“……快点停……”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惹得众人侧目。叶兰这是不愿放下执念，还想着去拯救陆迢迢那个……怪物？！

　　“不行！”她立刻出声制止叶兰这疯狂的想法，与此同时仙门五位长老不管伤得多重都强撑着身体站起，朝着某个方向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接着便有金气从他们头顶冒出汇聚向他们虔诚祈求过的方向。

　　他们没有听到叶兰的誓言，却感知到“君”已经苏醒。

　　那么，按照约定，他们必须死去。

　　他们大笑，死神降下烈火焚灼□□，雨也同时落下。

　　“迢迢，雨会停。”金袖钟掷地有声仰天长啸。

　　“遥遥，好好吃饭早点睡，阿婆一直陪着你。”木晓芳竭力憋泪，微微仰头哽咽着叮嘱。

　　水多宝深居简出，和陆迢迢这位同样死宅的仙门至尊没见过几次面，相反倒是对叶兰这叽叽喳喳闹着要喝浮生梦的仙门废材很熟，毕竟算她半个师父，教会她酿造天下独绝的好酒──浮生梦。

　　他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废话还要啰嗦，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是一一望过身旁好友，微微点头致意，一如当初被天道选中来到鹤首山创立仙门初见时那样，接着又扭头看向从刚刚开始几乎就没有移开目光的那个方向，仍旧只是点头致意，好像在说“拜托”。

　　火奕青亲眼目睹金、木、水三位老友消散在自己眼前，化为三颗圆珠飞走，早就泪流满面，想到自己从前对陆迢迢那么严厉，学着木长老喊陆迢迢小名，想要尽力表现得慈爱，祝福他们的遥遥“遥夜迢迢自成萤火”。

　　土萝云被金、木、水、火四位长老保护得很好，她年纪最小，又是个活泼灵动的女子，平时只负责给大家出出主意，动手的事从来不会轮到她。这次却跟着几位老友豁出性命去保护比自己更小的女孩，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可随之而来还有喷薄而出的幸福感。

　　她无限眷恋，说：“阿陆，你和君要幸福。”

　　叶兰冷冷看着降落手心的五颗小圆珠，面无表情嘲讽：“老不死们，就说管太多闲事死得早，偏不听。”

　　五颗珠子表面流动的色彩一下亮起，仿佛和她无声抗议，她才不在乎，有些不耐地切了一声。

　　金、木、水、火、土五色分别代表着人的五种罪恶，取自三祭湖的七色之五。

　　白、青、黑、赤、黄——妄、杀、盗、淫、贪。

　　没人知道七念珠并不产自三祭湖底，而是活人灵魂炼化而成——炼化之人往往杀孽深重、执念过重。

　　而七念珠的克星唯有七念珠。

　　叶兰与青荀误闯“书林”时无意窥见这惊天秘密，后来被陆迢迢从“书林绞杀阵”救出，都有些后怕，以至于跟着陆迢迢一路到达三祭湖召唤灵器时仍就心不在焉，时不时向陆迢迢投去忌惮又怜悯的一瞥，却又不把话说透。

　　陆迢迢一向忍耐力超乎常人，那时都有些不悦，冷声问：“怎么了？”

　　叶兰拨浪鼓似的摇头，“没有没有，没事！”

　　陆迢迢欲言又止，深吸一口气，转而问青荀：“老大，你……”

　　“没事没事，我绝对没事！”

　　陆迢迢脸色阴沉不说话。青芜赶紧打圆场，“哎呀，”，用胳膊肘轻撞青荀，“你们怎么回事，都不想出师？”她加重几分语气，接着说：“不想得一品上好灵器？”

　　一师三徒大概只有她一个人傻傻的发自内心高兴。

　　真正闹得师徒几人不欢而散的还是陆六叔，他故意让叶兰和青荀这两个天资更高的弟子错过三祭湖打开时间，误闯书林，只是没想到他们两人意外得知十念珠的真相，便顺水推舟又补一刀，告诉三位徒弟他们敬若神明的师尊也不过是某串十念珠的一魄，之所以能召唤其他十念珠作为灵器，正是因为她杀孽更重、执念更深。

　　“十念珠的主人乃嗜杀暴徒也。”

　　——空徒子前辈在《十大灵器源生》中如是说。
　　而《十大灵器源生》葬在书林深处，一般人是无缘见到的。叶兰与青荀大概是书林想要立刻绞杀的对象，书林才把如此重磅的书籍推向他们面前。书林的书唯天道者可阅，借以参考维护修真界秩序，使其正常运转。若闯入者肆意窥探天机便会惹来业力因果降下天罚，窥探的书籍越是葬在书林深处，便代表窥探后沾染业力更多，更容易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书页蒙住口鼻窒息而死。这便是书林的绞杀，真正的天罚是悬在头顶的惊雷之刃，蓄满天道之怒寻找最佳时机一剑劈下，别说他们只是区区肉体凡胎，就算大罗金刚来了恐怕也挨不过三次。

　　好在陆迢迢及时发现了他们处境危难才施以援手——那是叶兰第一次看到陆迢迢使用她的本命法器，也就是十念珠爆发出巨大的威力，就连天道也无可奈何，接连降下十数道雷刑都被陆迢迢毫不费力挡下，趁着雷刑停顿的两三秒，陆迢迢赶紧带两个徒弟跑路，等天道再要斩杀叶兰两人已经来不及，三人闯出书林直奔仙门禁地而去。

　　三祭湖前，青芜捏着陆迢迢留下的空心木珠，张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突然眼前闪过一抹白光，师徒三人跌跌撞撞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她担忧地冲上前，先是搀扶有些站不稳的师尊，眼神却不自觉先看向大哥，见他只是皮外伤，目光一转定定看着叶兰，她表面看不出受过什么伤，可青芜敏锐地察觉到她一定有某个地方受伤很严重。

　　是心——

　　青芜听着陆六叔恶毒地咒骂陆迢迢，第一时间转头去看叶兰，果然看到她一脸了然地冷眼旁观，突然就明白叶兰一路上都在努力消化师尊是个……怪物？！

　　这个认知让她不知所措。

　　仙门至尊只是一个怨器之魂，还以自己的同类为灵器，用的招式却是仙家道法。

　　非仙、非妖、非魔……

　　叶兰此时了然，怪不得陆迢迢从不轻易使用灵器，以前她一直觉得是因为师尊仙法高超很多情况下用不到灵器辅助战斗，没想到是因为她的本命灵器如此毁天灭地的威力，本就是不可轻易驾驭的。每次使用不仅于心性有损，更会招致天怒与人怨。

　　“君”，青荀顺着叶兰放空的目光看向抹布一样擦过来的乌云，说：“仙人钉已修复如初”，说着双手奉上魔族至宝，叶兰接过仍旧不说话，目光甚至没有从远处收回。

　　她能够感觉到乌云之中的人同她一样，正恶狠狠盯着自己，发红的眼眶像宝石镶边晶莹嗜血。

　　互为命劫之人能看清对方的本相，即使隔着生死、隔着种族，她们也一开始就明白对方皮囊之下的波涛汹涌。

　　初见时的兰花、绿豆糕只是叶兰恶趣味的捉弄，因为一眼看清她不喜欢所以就要让她拥有更多——怨生魔的天性——杀不死你恶心死你，是表达好感的全部。

　　叶兰想到这些轻笑一下，现在想想往事历历在目，都只是小女孩幼稚可笑的把戏而已，陆迢迢大概早就看透却装作不知道，迎着自己灼灼期待实则看戏的目光吃下绿豆糕，捂嘴跑走吐个昏天黑地，叶兰便憋不住拊掌大笑：“仙尊太失礼了吧！”
　　至于兰花更是包藏祸心，一般人看不出只觉那兰花素雅有致，陆六叔和陆迢迢两个修仙之人却可看穿幻像，知道这是一盆枯败凋落的西摩兰，乃是怨生魔鲜血所长，骨子里自带灾祸业力，会极大阻碍修行者精进修为，带来不幸。

　　陆迢迢却不听陆六叔阻拦，笑道：“就它吧，希望它消除咱们之间的因果，给我带来好运！”
　　她仔细欣赏一盆满目寂灭的兰花，装作被幻像骗过的样子滑稽又搞笑，事实上叶兰的确捂着肚子大笑，惹来两位长者怒目而视，陆迢迢却也目光温柔看向她，目光就这么与她眼角的泪珠撞个正着，顺着还未干透的泪痕一路滑向女孩瘦削的下巴，停住，心也抽搐不止。正要上前擦泪安慰女孩，却不免疑惑泪珠呢？

　　陆迢迢想了想，先是松了口气，无声轻叹幻像大抵如此，就算一眼不眨盯着看，最后还是会发现泪痕消失了，泪珠更是不存在。

　　大人从不会觉得孩子的眼泪有多重要，更何况只是个不受待见的无名灾星——叶兰就算内心再明白陆迢迢对自己同其他人不一样，最后一刻还是怂了，她不敢赌，陆迢迢和其他人或许并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更能装一些。
　　对于从小以此为生的她来说，陆迢迢简直漏洞百出，正因如此，她收起眼泪，打消借她之势离开叶府的念头。

　　眼泪是一个人的私人印章，她不打算让别人为她解决怎么纂刻的问题，那些委屈、心酸与仇恨只有自己面对和解决才对得起曾经流过的血泪。

　　但白得一个名字始终是让她出乎意料的——是有人在意自己的，虽然这个人剥除幻像只剩一团模糊的黑……影？！

　　直到第一次见到仙山黑云笼罩、暴雨如注，她才隐约反应过来

　　仙尊本相竟是一团黑漆漆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