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弟弟年少时》唯见月

3、第三章 变故

　　午休过后，是孩子们的娱乐时间，院内的大人以及像迟也这样即将成年离开福利院的孩子们总会将后院全部留出来，院内孩子众多，总得给他们留些活动空间，这也已经是启辰的惯例了。

　　出了厨房，三人并排走着，起初迟也有意识地放慢脚步，但谢之尧也能跟他同步，他又尝试加快了些步子，谢之尧毕竟才十五岁，跟不上他，索性一把将迟也的手握住。

　　迟也感受到一阵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至手腕，他不喜人触碰，总会下意识甩开，可谢之尧却总是来招惹，刚去谢家时就吵闹着跟他住一块，两人吃饭睡觉都在一起，谢之尧又极度怕打雷，一次雷雨天，窗户玻璃不知道怎么地被裂得七零八碎，在风声雷声中，谢之尧吓得直往迟也怀里钻，出于习惯的本能，迟也直接将人甩了出去，后知后觉起身，才发现这位少爷蜷缩在角落颤巍巍发抖，脸上满是泪痕。

　　后来迟也第一次主动去抱了人，后面为数不多的亲近也只给了谢之尧。
　　但也或许是这样才被这位少爷纠缠上的吧？
　　“别拉我。”迟也甩开的动作僵住，机械般回头盯着谢之尧不安分的右手，警告的意味从嗓间溢出。

　　谢之尧不解，反而将手握得更紧，迟也明显不耐烦，眉头微蹙，眼里也漫上几分警示，下一秒右手就要直直打在谢之尧的小臂，刘星急忙出声打断：“那个，谢少爷我们迟也不习惯别人碰，要不还是放开吧？”
　　刘星赔笑道，尽管他也不喜欢这位骄横少爷，但也深知得罪他对自己没什么好处。

　　“这样吗？”谢之尧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垂眸看了眼自己拉着谢之尧的手，迟也手腕被他攥得发白，嘴上虽然说不知道，但却丝毫没有想要松手的想法，咬唇的同时，手里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可是，我不是别人哦，哥哥要跟我一起回家吗？”
　　“不是？谢少爷你知道迟也……”

　　谢之尧有些烦迟也身旁的男生，跟哥哥一点距离感都没有，自以为是觉得恰到好处的打断两人紧张的氛围，这不是普通朋友应该做的，因此他并不打算给这个叫刘星的男生好脸色。
　　他当即不耐烦地打断：“问你话了？”

　　谢之尧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到，容不得旁人指手画脚。
　　“我的确不喜欢别人碰我，谢少爷请放手。”
　　说完，迟也心中紧绷的弦才稍稍松懈了几分，因为那句哥哥让他的心七上八下，还以为谢之尧也重生了，但是怎么可能呢？

　　谢之尧怎么可能会死呢？

　　迟也又一次否认，在看到谢之尧一如既往的脾性后，他觉得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可即便迟也开了口，但谢之尧仍旧不放，只是更加委屈地盯着他，仿佛他做了一件对谢之尧伤害十足的事一般。

　　谢之尧轻咬下唇，唇瓣被牙齿咬出斑斑红印，声音闷而轻地回复道：“哥哥觉得我是旁人吗？”
　　此话一出迟也心中又是一通警笛大作，眼眸微垂，舌头轻舔了下智齿，左侧的腮帮微微鼓起，这是他一贯思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谢少爷怎么会来后厨？”
　　迟也没有回答谢之尧的问题，而是向他抛出疑惑，一般只有院内人才能准许独自进入后院，而谢之尧孤身一人出现并不合理……

　　而且怎么就敢肯定叫他哥哥？即便上一世说要收养他，也是在确认后才改口叫他哥哥的……
　　莫非……
　　迟也的神经又被勾得胡思乱想，不管是上一世的谢之尧还是现在都让人难缠。

　　“院长说哥哥在这里啊，哥哥跟我回家吧。”谢之尧倏地笑起，眼睛眯成了一条月牙，露出两颗尖尖虎牙，脸上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几人到前厅时，院长还在会客室接待谢家夫妻。
　　启辰的前厅不大，只占据福利院面积的五分之一，除了福利院工作人员办公的三两间房间，就只有一处二十平不到的小会议室，后面整改后也被用来接待客人。

　　毕竟是社会公益性为孩子们提供住宿的，若是会客的前厅修得过大难免不好。
　　“哥哥……”谢之尧拉着迟也走了一路，说什么也不放手，迟也知道他的性子，说再多也是无用功，也不再搭理他。

　　而一旁的刘星看傻了眼，这两人明明才第一次见面，迟也却能任由一位陌生男孩拉手，而这位谢家少爷在迟也面前和传闻的蛮横无理实在难以联想，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可思索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好了，前厅到了。”迟也不冷不热，语气恰到好处。
　　回来的路上，谢之尧说院长给他看过资料，他想去看迟也，院长叫人送他进了后院，但奈何找不到回来的路。

　　言下之意，便是让迟也送他回去。
　　既然人已经送到，迟也也不想再多停留。
　　趁着人还未出来，还是要先离开才是。

　　不料谢之尧仍旧不放开他，会客室的门敲都没敲，拉着迟也开了门就往里走。
　　不过十五岁的年纪，力气却大得骇人，像是生怕一转眼人会跑一般，迟也大手腕被他攥得生疼，皮肤被捏得火烧火燎。

　　等刘星回过神，两人早已经进了会客室。
　　“妈妈，我要这个哥哥！”谢之尧语气里带着命令，不是询问也不是请求，尽管嘴角上扬，眼中也噙笑，但分明跟先前对迟也的笑不同。
　　但迟也并未看到，从他的角度看，只能看到谢之尧的后脑勺以及侧脸扬起的弧度。

　　抽手是下意识的动作，在上一世养父母面前，尽管他们没有那时的记忆，但迟也仍旧感到不安。
　　也许让他去监视谢之尧是做父母到失责，但这也不意味着他睡了谢之尧就是正确的，当然囚禁他的谢之尧也不是好人……

　　几种情感交织错乱，让迟也在这几人面前极度的不适。
　　谢之尧握住迟也的手后自然也没有放下的打算，发觉迟也后撤的动作，直接抱住了迟也的手臂。

　　“哥哥，我就要这个哥哥！”这位少爷的语气开始不耐，嘟囔着嘴，看起来像是在对自己的父母撒娇，整个人靠着迟也，他认定的东西说什么也不撒手。
　　谢夫人当然也是人精，毕竟跟着谢时年在生意场上混迹多年，迟也仅仅一个动作就让她明白，这孩子并不想跟他们回去。

　　自然，有反抗抵触心理的孩子太难控制，她也不想自己和先生奋斗半生的钱被外人算计。
　　她走到谢之尧身后，欲势将谢之尧分开：“之尧，来的时候妈妈怎么跟你说的？”谢夫人面上和颜悦色，语气却是警告意味。

　　“不要！”谢之尧丝毫不搭理谢夫人，极力反抗。
　　来时的话只在路上管用，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上一世倒是没听说谢之尧来的路上答应过谢家夫妇什么要求？迟也朝着谢夫人的方向瞧去，谢夫人尴尬朝着迟也一笑。
　　“孩子还小，不懂事。”说完又深深看了眼谢之尧：“我们谢家虽说有钱，但也不会强迫别人。”

　　谢之尧睁大双眼，死死回怼回去，并没有退让的意思。
　　他是铁了心要让迟也回家。

　　谢夫人猛地回头剜了眼谢时年，一旁的中年男人才走上前，一把将谢之尧从迟也身边拽回来。
　　“痛……”谢之尧被谢时年强制拉到身边，哪怕他嘴里吵嚷着被弄疼了，谢时年也没有停下动作……

　　“不好意思院长见笑了。”谢夫人笑着用指尖将鬓角滑落的碎发整理到耳后，暗红色的指甲极为显眼，当然最吸引人的该是她那颗无名指上鸽子蛋大的钻戒。
　　“之尧这孩子就是任性，被我跟他爸爸宠坏了，要是这——”
　　谢夫人看着迟也，停顿了两秒。

　　“这孩子叫迟也。”院长走到迟也身旁，五十岁的中年妇女，眉目间早已经褪去年轻时的锋利，岁月的洗礼让她多了许多温柔。
　　院长拍了拍迟也的后背，下意识介绍：“这孩子很听话聪明，是个好孩子，经常在帮我在院里做事，照顾院中的弟弟妹妹，虽然说对于收养的家庭年龄是大了些，但这也不是他们的问题……”

　　迟也知道，院长想让他去谢家。
　　他自记事起便一直待在启辰，而院长也无疑担当所有孩子母亲的角色，以迟也的能力在院内十八岁后独自出身社会，要走不是的路吃不少的苦头才能跻升上流社会，但被谢家收养后就不同了，院长自然希望迟也能得到更多好的资源。

　　“这孩子在海市一直都是第一——”
　　“院长，不用说了，我不想走。”迟也开口打断，再如何他这一世都不愿再重蹈覆辙，上一世没有谢家的帮助，他依旧能在京市创出一片天地，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第一？”谢夫人看向谢时年的眼神飘忽不定，若有若无地望了望迟也。
　　她倒是没看档案，院长一从抽屉打开便被谢之尧抢了去，若是海市第一，倒也不是不行。

　　“这孩子是聪明，可这不愿意不是强人所难？”谢时年佯装为难，他们当然知道这老院长也想让迟也去谢家，正好让院长去劝说。

　　果不其然话一出，院长便拉笑着给两人道歉：“不好意思，我跟迟也这孩子单独说些话。”

　　之后迟也被院长带出了会客室，再次进来，迟也朝着谢之尧的方向看了好一阵，终于松口答应。
　　在和院长交谈中，迟也这才知道，启辰需要一笔钱，一笔维持运转的资金。
　　这几年社会和政府对于福利院的帮扶愈发减少，但院内的孩子与日俱增，启辰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而谢家承诺若是收养孩子，之后会在启辰筹办爱心基金，也为孩子们提供更多的学习就业的机会。
　　“谢谢您们给我这个机会。”迟也妥协地回答，对着谢家夫妇鞠了一躬。

　　重来一世，阴差阳错之下他还是进了谢家。
　　在和院长的交谈中，他才隐隐发现这一世跟上一世似乎全然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