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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不成眠 “带不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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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栋楼黑下来的时候,像有人拿一块湿布,从走廊尽头一直盖到门口。
不是太阳落山那种黑,那种黑至少还带点余温,这里的黑是从墙里渗出来的,又冷又沉,混着霉味和旧布片的气味。
严觉坐在床沿,没躺下。
门已经顶住了,床横过来,架在门后,塞不死,但至少能挡一下。窗是封死的,只剩一条指头宽的缝,往外看什么也看不见,雾浓得像墙,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贺川缩在另一张床角,裹着脏兮兮的床单,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门。
林雾坐在靠窗的地上,背抵着墙,呼吸轻得几近于无。
许惊蛰半蹲在床尾,右手始终垂在腰侧,没离开过。
沈无咎站在门边,身姿笔直,像一截插进黑暗里的桩子。
谢执在墙根。
他坐下去了。
不是盘腿,也不是抱膝。
他就那么靠着墙,两条腿微微收起来,光着的脚踩在地上,很安静。
严觉瞥了他一眼。
“你不睡?”
谢执没抬头,只轻轻动了一下唇:“不困。”
“我睡我的。”严觉把刀横在腿上,身体向后靠了靠,半闭起眼,“你爱坐哪儿坐哪儿。”
这话说得像在赶人,又像在给谢执一个保证:这屋子你哪都能待,没人会把你往外扔。
许惊蛰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贺川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什么。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一直有声音。
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就感觉是有人推着什么东西,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轮子碾过水磨石,发出极低的摩擦声,一下一下,拖沓而均匀,不是乱跑,是巡视。
那声音很远,但严觉听得很清楚。他耳朵一直没有闲过,任何一点异响都会在脑子里自动过一遍,分门别类。哪是风,哪是虫,哪是这座楼自己在响,哪是别的东西在响。
轮子声。
查房,还没到他们这儿。
他半闭着眼,呼吸放得平稳。
屋里没人说话,连贺川都忍住了没哼声。
空气越来越沉,像天花板在往下压。
“来了。”林雾说。
门缝底下,一道很淡的影子慢慢滑过去。
很慢。
影子被门外那点不知来处的光拉长,投在浅色地板上,从右往左,缓缓移动。
严觉盯着那道影子经过门前,停了一下。
贺川用手捂住嘴,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影子停在门外。
紧接着,有人敲门。
叩,叩,叩。
三下。不重,反而很轻。
沈无咎身体绷紧,林雾皱起眉,贺川几乎要把自己塞进墙里,许惊蛰的手已经按在腰侧,指节泛白。
严觉没动。
他睁着眼,静静地看着门板。
“查房。”
门外传来声音。
细的,尖的。
“查房。”
那声音又说了一遍,但这次近了些。
屋里没人出声。
严觉偏了偏头,看了一眼谢执。
谢执也看着他,眼睛黑沉沉的,像早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嘴唇没动,但严觉读出了那个意思:别应。
“查房。”门外第三次出声。
贺川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他那个角度正对着门,门板被什么东西顶着,发出极轻的“吱”声。
严觉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刚好压在喉咙里:“别应。”
门外的声音停了。
像在等。
严觉没再说第二个字,他很清楚,某些副本里,回应比沉默更快招来杀机。何况规则写得明白,不要回答护士的提问。这里虽说只是“查房”,但他不信。规则没有闲笔,每个字都是死过很多人之后才留下来的。
门外静了几秒,然后有指甲从门板上划过去的声音。很轻,很慢,从门顶一直划到门底。
贺川快哭了。
“走了。”严觉说。
没人敢出声,但门缝下那道影子确实动了。它往右移了一下,又移了一下,接着从视野里滑出去,消失在门框外。
推车声重新响起来,往走廊另一头去了。
贺川瘫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不是……不是十二点才查房吗?”
“你以为现在几点。”许惊蛰说。
系统没再提示具体时间,但严觉知道,从窗子暗下去到现在,早过了十二点。这地方的钟,根本不响给活人听。
“这副本的夜,比外面长。”林雾突然说,“天不会那么容易亮。”
严觉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谢执,对方还坐在墙角,位置没动,但眼睛一直看着门的方向。
“你在看什么。”严觉问。
谢执没回答,只摇了摇头。
“睡会儿。”严觉把刀往旁边一放,靠在床头,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扔过去。
外套落在谢执身边,带着一点体温和很淡的、严觉身上的味道。那味道混在霉味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执看着它,没动。
“地板凉,垫着。”严觉说。
谢执这才把外套拿起来,没有垫,也没有披,只是抱在怀里,很轻地“嗯”了一声。
严觉闭上眼睛。
他当然没有睡着,在这种地方睡着,跟把命交给别人没区别。
他只是闭着眼睛,听。
听走廊里的推车声越来越远,听林雾的呼吸变得平稳,听贺川翻来覆去地把床压得吱呀响,听谢执坐在墙角,一点声音都没有。
过了很久,贺川憋不住了。
“哥,你睡了吗?”声音很小,应该是从被子里漏出来的。
严觉没睁眼:“睡了。”
“骗人……”贺川的声音又小了些,“哥,你说这医院,以前是干什么的啊?”
“医院。”
“我知道是医院……”贺川噎了一下,“我是说,这地方怎么死那么多人?”
“因为你这样的人来了。”严觉说。
贺川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许惊蛰忽然出声:“你以前进过这种S级副本?”
“不多。”严觉说。
“结果呢?”
“我活着。”严觉顿了顿,补了一句,“就说明结果还行。”
这话够狂,但也没人反驳。严觉能排在战力榜第一,不是靠嘴。
林雾开口:“所以那个NPC,你真的要一直带着?”
严觉这才睁开眼,看向林雾。
林雾没看他,仍旧靠在窗边,眼睛垂着。
“带不带着,是我的事。”严觉说。
“他要是害我们呢?”许惊蛰接话,语气很直。
“那也是先害我。”严觉说,“我走前面。”
这话一出口,屋里又静了。
许惊蛰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贺川小声嘀咕了句“哥你可真行”,被严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谢执一直没有动。
他的脸半隐在黑暗里,只有抓着外套的手指,很轻地收紧了一下。
后半夜,又出了事。
先是林雾醒了。
她没出声,只是用极轻的动作碰了碰严觉的胳膊。严觉眼睛睁开,看见她已经站在窗边,侧身贴着墙,示意他看门缝。
门缝下有影子。
不是一道,是好几道。
有东西从走廊经过,不是一个,是许多个。它们走得很慢,脚步错乱,像很多人同时从不同方向涌过来,又在走廊里会合。
有脚。
严觉看见了。
从门缝下经过时,他看见几条腿的影子。赤着脚,有大人,有孩子,有穿着鞋的,有拖着布片的。它们没有停留,一个接一个。
“嗬——”
很轻的喘气声,是贺川。他醒了,也看见了,整个人缩成虾米,紧紧捂着自己的嘴。
严觉没有说话,只用口型对许惊蛰和沈无咎说:别动。
谢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站在门边,离门只有半步,背脊挺得笔直。他比屋里所有人都更靠近那扇门。
严觉盯着他。
谢执忽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静。
“别过来。”声音很小。
然后,谢执做了一件事。
他把手贴在了门板上。
严觉眉头一皱。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同一瞬间全部停住,像一群正在赶路的人被施了定身术。
走廊静得可怕,连风都没有。
接着,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谢执。”
那声音又老又轻,带着一股慈祥。
“把门打开。”
贺川整个人都僵了。
林雾和许惊蛰同时看向谢执,沈无咎的眼神也变了。
谢执站在门前,手还按在门板上,没有动。
门外又喊了一声:
“谢执,把门打开。”
谢执没有回头,只压低声音,对身后说:
“都别动。”
然后,他慢慢把手从门板上拿开,退了回来。
门外的声音消失了。
那些影子又开始动了,纷纷从门前经过,朝楼梯口方向去了。几分钟后,走廊彻底空了。
“你认识它?”严觉开口,声音很淡。
“不认识。”谢执说。
“它喊你名字。”
“嗯。”谢执坐回墙角,把严觉的外套放在膝盖上,低声说,“它一直知道我在哪。”
严觉没追问。
“那个声音……不是护士。”林雾说,“也不像病人。”
“是医院里的东西。”严觉说,“医生,院长,护士长,或者说,比护士更大的。”
“它在叫你。”许惊蛰看向谢执,语气带着审视,“你跟这里到底什么关系?”
谢执没回。
屋子里静了几秒,沈无咎开口:“至少他刚才没开门。”
这话是实话,也让许惊蛰稍稍收了锋芒。
“我不睡,就在这。”严觉重新靠回床头,语气不耐烦,“有不满,天亮说。”
没有人再说话。
林雾重新坐下,却没再闭眼。
她看着谢执的方向,眼里有东西在转,但到底没再问出口。
许惊蛰走到窗边,和林雾并肩坐着。两个女孩谁也没说话,只是互相看了一眼。
严觉把眼睛闭上。
他知道今晚不会再出什么事了,那些东西被叫走,像退了潮。副本里的夜再长,也有个尽头。可这个念头刚升起来,他又睁开了眼。
不对。
那些脚步声,不是被什么东西叫走的。
是跟着那句话,一起撤的。
像谢执站在门边,光是把手放上去,外面就停了。
他不信什么巧合。
“谢执。”他忽然开口。
谢执没回头。
“刚才你把手放门上。”严觉说,“为什么?”
谢执沉默了很久。
久到严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门会开。”谢执说。
“什么?”
“我不放上去,它会一直敲。”谢执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放上去,它就知道……”
他停住了。
“知道什么?”严觉问。
“知道我在这里。”谢执说。
“所以呢?”
“所以它不敲了。”谢执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抵在外套上,眼睛望向门的方向,很平静地说,“它只是来看看我。”
严觉盯着他。
“那个声音,要你开门。”他说。
“嗯。”谢执应了一声,“它每次都这样。”
“你没开过?”
谢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但过了一会儿,他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开过。”
这两个字很轻,轻得几乎散在黑暗里,但严觉听见了。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谢执说,“第一次。”
“然后呢。”
“它进来了。”谢执说。
“杀了人?”
谢执没说话。
严觉也没再问。
他把刀拿起来,轻轻转了半圈,又放下。
“今晚它不会再来了。”谢执说。
“你确定?”
“嗯。”
“行。”严觉重新躺下去,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那睡。”
他当然还是没睡着。
但他能感觉到,谢执也一直睁着眼。
两个人,隔着一张床的距离,在同一个黑暗的空间里,各自清醒。
天快亮的时候,严觉第一个起身。
他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
雾还在,但颜色浅了,从死灰变成灰白。远处那点光不知道是路灯还是天光,但至少说明,夜在退。
“起来。”他说。
沈无咎移开床。
门板被推开时,冷风猛地灌进来,带着比夜里更浓的霉味。
走廊里没有人。
只有地板上有东西。
血脚印。
密密麻麻,从走廊一头蔓延到另一头。有大的,有小的,有穿鞋的,有赤脚的。它们交错重叠,分不清彼此,最终全部指向楼梯口。
而楼梯口的方向,正是他们昨天没去的地方——三楼。
“还上去吗?”沈无咎问。
严觉盯着那些脚印,看了很久。他慢慢蹲下去,食指在地上蹭了一下。
血已经干了,和灰混在一起,结成一层硬壳。
“上。”他说。
他已经很久没觉得这么有意思了。
“你在笑什么?”许惊蛰皱眉。
“没什么。”严觉迈步,朝楼梯口走,“看见这么多脚印,不觉得欢迎吗?”
贺川跟在最后,脸都青了:“哥,求你,别用‘欢迎’这词儿。”
严觉笑了一声,没回头。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了下来,回头看谢执。
谢执站在血迹中间,赤着脚,脚背很白,像从这满地暗红里长出来的一小块干净东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恰好避开那些脚印。
严觉的目光从他脚上移到他脸上。
“带路。”严觉说。
谢执抬头看他,眼睛里还是那潭很深的黑。他问:“你不问我为什么知道?”
“你又不一定肯说。”严觉转过身,“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
他抬脚上了楼梯。
谢执在原地站了几秒,跟了上去。
两个人的脚步,一个重,一个轻。重的那一个,踩得满楼的灰都在响;轻的那一个,落在满地血印之间,分毫不沾。
楼梯是铁的,还是水泥的,严觉已经分不清了。每踩上去一步,脚下就传来一种闷响,回音很怪,短促,发空。
他走了几步,忽然问:“下面是什么?”
“太平间。”谢执说。
严觉停了一下。
贺川在后面倒吸一口气,声音都是抖的:“哥,这楼还有太平间?”
“医院都有。”沈无咎说,“这栋楼,应该就在楼下。”
“不对。”谢执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太平间不在楼下。”谢执的声音在楼梯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它在二楼。”
严觉回头:“二楼?”
“走廊最里面,212。”谢执说,“过了212,那道墙后面。”
贺川脸都白了:“我草,那我们昨晚还住在208……”
“还差四个房间。”谢执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
严觉看了他一会儿,继续往上走。
他忽然觉得,谢执对这栋楼的熟悉程度,已经不能用“待得久”来解释了。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严觉问。
谢执走在他身后,声音很低。
“不记得了。”
“不记得?”
“这里没有日历。”谢执说,“也没有四季。”
他顿了顿,像在回忆什么。
“我最后记得的时间,是秋天。”他说。
“哪一年?”
谢执没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楼梯到了三楼。
和二楼一样,左右都是病房。但三楼的走廊更窄,更旧,天花板更低。有几处墙皮已经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砖。
最奇怪的是,三楼的地板上没有血脚印。
那些脚印从二楼一路延伸到楼梯口,但只到楼梯口为止。
“这里干净。”林雾说,“太干净了。”
严觉也看出来了,三楼的地板虽然也蒙着灰,但没有脚印,也没有昨天那种拖拽的黑痕。像这层楼,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手术室在几楼?”严觉问。
“三楼。”沈无咎说。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规则一写得很清楚:除“手术室”外,无特殊限制。也就是说,手术室是这栋楼里唯一被标注为“例外”的地方。
“我不建议现在去。”林雾开口,“白天的时间很有限,我们需要先摸清三楼的布局。”
“怕什么,不去手术室不就行了。”许惊蛰说。
“可它在等我们。”林雾的声音很轻,“从这里进去,一定会走到那扇门前面。”
她说“那扇门”的时候,语气很怪。
严觉没说话,率先迈步。
三楼的空气比二楼更冷,也更干。
那股药味又出来了,淡淡的。越往里走,药味越重,到最后混进一股别的味道,像烧焦的纸,又像烧过的骨头。
“这地方……”贺川捂着嘴,“什么味啊。”
“有人煎过药。”谢执说。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谢执走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前方,“药炉子还在这里。”
严觉没问药炉子在哪。他知道谢执会带他们去。
他们经过一间间病房,三楼的病房和二楼不同,门全是关的,门板上有用刀刻的数字,从301到312,刻得很深。
可到了310以后,数字就没了。
门板上只剩几个模糊的印子,什么都看不清。
“手术室不在这边。”沈无咎说,“一般在走廊的尽头。”
严觉点头。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门,灰白色的,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门把手是铜的,泛着一层暗绿色的锈。门上没有标牌,但谁都看得出来,那扇门不对劲。
“那是什么?”许惊蛰问。
“手术室。”谢执说。
严觉没急着过去。
他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两侧的病房。
“先去两边看。”他说,“那门最后开。”
贺川松了口气。
他们往左走。
左边的病房都没什么特别,和二楼差不多,只是更破。床、柜、窗,全都是旧的,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林雾却在一间房里停住了。
“这里有人来过。”她说。
严觉走过去。
那是一间很小的房间,门牌早没了。屋里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床边放着一双鞋,很小,白色的,鞋尖朝里,整整齐齐地摆着。
“不是医院的。”林雾说,“像小孩的。”
谢执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的眼睛落在那双鞋上,停了很长时间。
“不是我的。”他说。
严觉看了他一眼。
“没人说是你的。”
谢执没解释,退到走廊里去了。
他们在三楼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出口,也没有找到更多关于规则的线索。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更亮一点的灰。
“白天也快结束了。”沈无咎说。
“这天就没亮过。”贺川小声说。
“这里没有晴天。”谢执说。
严觉看了他一眼。
“那你们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天黑?”
“钟响。”谢执说,“钟一响,就是晚上。”
“什么钟?”
“你们没听见过的钟。”谢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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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到二楼后,各自休息。
严觉把沈无咎叫到一边。
“你看着他点。”他说。
“你在怀疑他?”沈无咎问。
“不是怀疑。”严觉说,“我只是不想他乱跑。”
沈无咎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天快黑的时候,严觉又去了三楼那扇双开门前。
他一个人去的。
谢执不在。贺川不知道,林雾大概知道但没跟来。
严觉站在手术室门前,把手按在门板上。
门很冷。
像冰。
他刚想用力,门忽然自己动了一下。
很轻,像有人在里面,也把手贴了上来。
严觉没动。
门那边,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门板,和他手心相对。
几秒后,那东西离开了。
严觉收回手,低头看了看掌心。
门的铜把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了一层水珠。
他转身往回走,没再回头。
走到拐角时,他看见谢执站在走廊中间,赤着脚。
“你去了。”谢执说。
“嗯。”
“它碰你了?”
“隔着门呢。”严觉说。
谢执垂下眼,声音很轻。
“它记得你。”
严觉停在原地,看着谢执。
“你说什么?”
谢执抬起头。
那双黑眼睛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像两口井,又深又静。
“它记得你。”谢执又重复了一遍。
远处,医院深处,那口钟忽然响了一下。
又一下。
天,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