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时节》水墨笔香

2、图书馆的偶遇 开学第

　　开学第一周，基本上都是各种开学典礼和新生教育，正式的课还没开始。
　　苏晚晴没什么事，就天天泡在图书馆里。
　　A大的图书馆很大，有十几层，藏书非常丰富。苏晚晴第一次进去的时候，简直惊呆了，在里面转了好久才找到文学区。
　　她喜欢图书馆的氛围，安安静静的，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会注意到她。而且图书馆里有空调，夏天待着很舒服，还能省电费。
　　这天早上，苏晚晴早早地就来了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一本《古代汉语》开始看。她看得很认真，手里拿着一支笔，时不时地在书上做着笔记。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侧脸上，给她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林屿辰是上午十点多来的图书馆。他本来是想来找几本计算机相关的书，结果走到文学区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那个坐在窗边的女生。女生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她低着头看书，侧脸的线条很柔和，鼻梁很挺，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林屿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是她。真的是她。苏晚晴。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旁边有人经过，他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假装是来找书的，慢慢走了过去。
　　他故意走得很慢，经过苏晚晴身边的时候，用余光偷偷看了她一眼。是她。真的是苏晚晴。
　　她比以前更瘦了，皮肤也更白了，是那种缺少阳光的苍白。但眉眼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安安静静的，像一汪清泉。
　　林屿辰走到书架的另一边，背靠着书架，心脏还在砰砰地跳。他没想到，真的会在这里遇到她。
　　原来她也考来了A大。那她为什么……从来没有联系过他？
　　林屿辰的心里有些复杂，有惊喜，有激动，还有一点点……委屈。
　　他站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绕了回去，走到苏晚晴对面的位置坐下。
　　苏晚晴正看得认真，突然感觉到对面有人坐下，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她就愣住了。
　　对面的男生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他的脸很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是林屿辰。
　　苏晚晴的脑子一下子就空白了，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子上。她怔怔地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这么巧？
　　林屿辰看着她惊讶的样子，心里那点委屈突然就消失了。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声音很低，带着点不确定的语气："苏晚晴？"
　　苏晚晴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连忙捡起笔，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好。" 她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真的是他。
　　她居然……真的遇到他了。
　　"真的是你。"林屿辰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
　　苏晚晴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紧紧地攥着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多年未见，突然重逢，她有太多的话想说，却又一句都说不出来。
　　"你也在A大？"林屿辰主动开口，"哪个系的？"
　　"中文系。"苏晚晴小声说。
　　"中文系啊。"林屿辰点点头，"我是计算机系的。"
　　"哦。"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气氛有些尴尬。苏晚晴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厉害，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林屿辰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陈默打来的。 "喂？"
　　"屿辰，你在哪儿呢？辅导员找咱们开会呢，赶紧过来！"
　　"知道了。"
　　林屿辰挂了电话，看向苏晚晴："我有点事，先走了。"
　　苏晚晴点点头，还是没敢抬头："好。"
　　林屿辰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留个联系方式吧？"
　　苏晚晴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又连忙低下头："……好。"
　　她拿出手机，有点慌乱地解锁，差点没拿稳。林屿辰报了一串微信号，苏晚晴手抖着输了进去，点击添加。
　　"我叫林屿辰，你通过一下。"
　　"嗯。"
　　"那我先走了。"
　　"好。"
　　林屿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他笑了笑，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图书馆。
　　林屿辰走了很久，苏晚晴才慢慢抬起头来。她的脸还是红的，心跳也还是很快。
　　她看着手机上那个刚添加的微信号，头像是一片星空，昵称就是他的名字，林屿辰。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都酸了。
　　真的是他。
　　她居然……真的遇到他了。
　　苏晚晴的心里很乱，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惊喜，有激动，还有……恐慌。是的，恐慌。
　　她怕见到他。
　　她怕他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穿着廉价的衣服，用着旧手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穷酸气。她怕他知道她的家境，怕他看不起她。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前是，现在更是。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强迫自己继续看书。
　　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脑子里全是林屿辰的样子。他比以前更高了，也更帅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他穿着干净的衬衫，气质温润，一看就是家境很好的样子。
　　而她呢？她还是那个自卑的、贫穷的苏晚晴。
　　苏晚晴合上书本，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她该怎么办？
　　下午的时候，苏晚晴收到了林屿辰发来的微信。很简单的一句话："我是林屿辰。"
　　苏晚晴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回"我知道"？太生硬了。回"嗯"？太冷淡了。
　　她犹豫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哦"。发出去之后，她又后悔了。这个"哦"字，会不会显得太敷衍了？
　　她正想着，林屿辰又发来了消息："你今天下午有课吗？"
　　"没有。"
　　"那晚上一起吃饭？"
　　苏晚晴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一起吃饭？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了，我晚上还有事。"
　　这是谎话。她晚上根本没什么事，就是不想跟他一起吃饭。她怕跟他在一起会尴尬，怕自己会露怯，怕他看出她的窘迫。
　　"这样啊。"林屿辰的消息很快就过来了，"那改天吧。"
　　"嗯。" 苏晚晴把手机扔到一边，趴在桌子上，心里乱乱的。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奇怪。明明……明明她也很想他，很想跟他说说话，很想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可她就是不敢。她怕。怕自己配不上他。
　　而另一边，林屿辰看着手机上的回复，微微皱了皱眉。
　　她好像……不太想理他。是他太唐突了吗？还是说……她已经不记得他了？不对，她明明认出他了。
　　那为什么…… 林屿辰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个宿舍？我给你带点东西。"
　　这次苏晚晴回得很快："不用了，谢谢。" 拒绝得很干脆。林屿辰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下垂。她好像……真的不太想跟他有牵扯。为什么？他们以前不是挺好的吗？
　　林屿辰回忆了一下初中时候的事，那时候苏晚晴就不太爱说话，总是安安静静的，但对他还是挺好的。
　　后来她爸爸出事了，她就更沉默了，再后来……他们就渐渐疏远了。是因为那件事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林屿辰想不通。
　　但他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
　　既然遇到了，他就不会再让她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
　　接下来的几天，林屿辰经常会"偶遇"苏晚晴。有时候是在食堂，有时候是在图书馆，有时候是在去教学楼的路上。每次遇到，林屿辰都会主动跟她打招呼，苏晚晴也会回应，但总是很冷淡，说不了几句话就匆匆走了。
　　她总是在躲着他。
　　林屿辰能感觉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她了，但他没有放弃。他只是默默地关注着她，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比如，看到她搬很重的书，就过去帮她搬；看到她在食堂只打素菜，就假装自己点多了，分给她一点；看到她下雨天没带伞，就"刚好"多带了一把。
　　苏晚晴知道他是故意的。她心里很清楚。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拒绝吧，他总是有各种理由，让你拒绝不了。接受吧，又觉得欠了他的。她很纠结。
　　这天下午，苏晚晴从图书馆出来，天突然下起了大雨。
　　她没带伞，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外面倾盆的大雨，有些发愁。她下午还有课，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她正想着要不要冲出去，一把黑色的雨伞就撑到了她的头顶。
　　苏晚晴抬头，看到了林屿辰。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把大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温柔："没带伞？"
　　苏晚晴点点头，又低下头："……嗯。"
　　"我送你吧。"林屿辰说，"你去哪儿？"
　　"不用了，我等雨小一点再走就行。"苏晚晴连忙拒绝。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林屿辰看了看天，"你不是下午有课吗？再不走就迟到了。"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她确实快迟到了。
　　"走吧。"林屿辰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我刚好也要去那边。"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谢谢。"
　　两个人一起走进了雨里。
　　伞很大，但两个人并肩走，还是免不了会碰到。苏晚晴尽量往边上靠，生怕碰到他。林屿辰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没说什么，只是把伞又往她那边倾了倾。
　　雨很大，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气氛有些沉默。
　　走到教学楼门口，苏晚晴停下脚步："到了，谢谢你。"
　　"不客气。"林屿辰收了伞，他的半边肩膀都湿了。
　　苏晚晴看着他湿掉的肩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你的衣服……"
　　"没事。"林屿辰笑了笑，"反正回去也要换。"
　　苏晚晴低着头，手指攥着书包带："……那我进去了。"
　　"嗯。"
　　苏晚晴转身走进了教学楼，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屿辰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伞，看着她的方向。
　　看到她回头，他笑了笑，挥了挥手。苏晚晴连忙转过头，快步走了。她的心跳得很快。
　　晚上回到宿舍，苏晚晴坐在书桌前，对着手机发呆。她想给林屿辰发个消息，谢谢他今天送她，还把他的衣服弄湿了。
　　但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半天都没发出去。
　　"晚晴，你干嘛呢？"李晓冉凑过来，"对着手机傻笑什么呢？"
　　"我哪有傻笑。"苏晚晴连忙把手机按黑，脸有点红。
　　"还说没有，你脸都红了。"李晓冉一脸八卦，"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你别瞎说。"苏晚晴的脸更红了。
　　"那你跟我说说，你这几天怎么回事？"李晓冉抱着胳膊，"天天神神秘秘的，还总是往图书馆跑，是不是在图书馆遇到帅哥了？"
　　苏晚晴不说话。
　　"被我说中了是不是？"李晓冉眼睛亮了，"是谁啊？帅不帅？哪个系的？"
　　"你别问了。"苏晚晴低下头，"就是……一个以前认识的人。"
　　"以前认识的？"李晓冉更好奇了，"青梅竹马？"
　　苏晚晴的身子僵了一下。
　　"哇，真的是青梅竹马啊！"李晓冉激动了，"那也太浪漫了吧！久别重逢什么的，最甜了！"
　　"什么跟什么啊。"苏晚晴小声说，"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普通朋友你脸红成这样？"李晓冉才不信，"跟我说说嘛，他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他……挺好的。"
　　"那不就得了！"李晓冉一拍大腿，"他对你好，你对他也有意思，那就在一起啊！"
　　"不行的。"苏晚晴摇摇头，语气很坚定。
　　"为什么不行啊？"李晓冉不解，"你不喜欢他？"
　　"不是……"苏晚晴咬了咬嘴唇，"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
　　"就是……不合适。"苏晚晴说不出口。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她家里穷，她配不上他吧。这种话，她说不出口。
　　"哎呀，有什么不合适的啊。"李晓冉不以为然，"感情这种事，喜欢就在一起，哪有那么多合不合适的。晚晴，我跟你说，遇到喜欢的人不容易，千万别错过了。"
　　苏晚晴没说话。她何尝不知道呢。可是…… 她和林屿辰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家境，出身，生活环境……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勉强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的。与其到时候痛苦，不如现在就保持距离。
　　长痛不如短痛。
　　而另一边，林屿辰也在跟陈默聊天。 "你说她为什么总是躲着我？"林屿辰靠在椅子上，皱着眉。
　　"谁啊？"陈默一脸懵，"你说的是……苏晚晴？"
　　"嗯。"
　　"我哪知道啊。"陈默挠挠头，"不过……会不会是因为你太突然了？你们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人家女孩子害羞也正常。"
　　"是这样吗？"林屿辰不太确定。 "
　　肯定是啊！"陈默说，"你想啊，你们初中毕业就没联系了，突然在大学遇到，你还这么热情，人家肯定会觉得奇怪啊。你得慢慢来，先从朋友做起，让她慢慢适应。"
　　林屿辰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那我该怎么做？"
　　"这还不简单。"陈默说，"你先多跟她聊聊天，了解了解她现在的生活，让她对你放下戒备。然后再约她出来吃饭啊看电影啊什么的，慢慢培养感情。"
　　林屿辰点点头："有道理。"
　　"对吧，听我的没错。"陈默拍拍胸脯，"我可是情圣。"
　　林屿辰瞥了他一眼："你连女朋友都没有，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情圣？"
　　"哎，你这就不对了啊！"陈默不服气，"理论知识我还是很丰富的好不好！"
　　林屿辰没理他，拿出手机，点开苏晚晴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很干净，几乎没发过什么东西，最近的一条还是半年前的，是一张风景照，配文是"加油"。
　　看起来……她好像不太喜欢发朋友圈。林屿辰又点开她的头像，看了很久。她的头像是一朵小雏菊，很素，很干净。
　　跟她这个人一样。林屿辰笑了笑，收起手机。
　　慢慢来。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