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衣》戊鸭

31、第29章 弟弟 曾经相遇，

　　给瑞瑞安排手术的事就交给欧承了，他认识英国的一个医学博士，已经联系好了，两天后就可以转去英国做手术。
　　晚上，欧承开车送我回我的公寓取东西，刚打开门就被一个声音叫住，转头一看，竟然是许久不见的石宏厉。我们快六年没见了，他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你来干嘛？”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好得很。”我说得很轻松。
　　“可以进去坐坐吗？”他说，我转身走进公寓，他跟了进来，环顾四周后道：“还是我离开前的样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开始不耐烦，“我很忙。”
　　“我这次过来，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我冷笑：“你说吧，我也想听听到底什么事情，能让大老板亲自过来‘拜托’我。”
　　石宏厉有些斟酌，良久，他说：“亚杰就快上高中了，我打算让他在这里上学，我那边有个工程走不开，加上亚杰他妈妈身体不好，需要有人在身边，所以我想拜托你帮忙多照顾照顾亚杰。”
　　“你跟那女人的儿子关我什么事？”我说：“要是不放心就让他住校好了，或者干脆不管他，就跟当初对我一样。”
　　“亚杰这孩子从小就没离开过我们，让他住校我怕会被人欺负。你们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但好歹他也是你弟弟，有你照顾着我也放心一些。”石宏厉第一次这样低声下气跟我说话，我却觉得很好笑。
　　“你真放心把他交给我？”我冷笑一声，“你知道Ferity是什么地方吗？银杏街有名的gay吧，我在那里很出名。我爬上过很多男人的床，跟他们乱搞，你就不怕我把你儿子带坏？”
　　石宏厉皱眉道：“你何必这样糟蹋自己？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妈吗？”
　　“别跟我提我妈！你有什么资格提她？要不是你伙同野女人让那个狗屁医生做了手脚，她怎么可能难产！”我恶狠狠地说：“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照顾那女人的儿子？”
　　“石衣，注意你的态度。”石宏厉被我激怒，“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爸。”
　　我笑道：“请你搞清楚，现在是你有求于我，该注意态度的人是你吧？”
　　“你……”石宏厉显然说不过我，他转身就要离开。
　　我叫住他：“这就走了？不是想我帮你照顾那孩子吗？他什么时候到？”
　　石宏厉回过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道：“话说在前头，我现在不住这里，你让他住过来，生活方面他自理，我只会偶尔过来看看他。”
　　石宏厉离开后我把卧室换了张床单，铺好床，觉得心里堵得慌，我又把床单揉成一团扔到床上，发泄完情绪，从衣柜里拿了几件衣服，下了楼。
　　上车后，欧承问我：“怎么上去这么久？”
　　“过两天有人要搬过来，稍微收拾了一下。”边说我边点了根烟，欧承从我手足将烟抽走，我‘啧’了一声，表示不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抽根烟，欧承却偏偏跟艾诺一样，不让我抽烟，若是在之前我一定会对欧承大爆粗口，但现在竟什么都不想说。
　　我是越来越不懂自己了，以前的我只要自己高兴做什么都好，但是现在，我变得胆小，我开始在意周围的人，生怕自己的某个决定、某个举动会伤害到他们。
　　这样转变让我厌恶。

　　石宏厉答应两个月后就想办法把人接走，而我只需要保证这两个月内‘照顾’他的宝贝儿子就行了。
　　其实从某种角度来看，我也挺同情那孩子的。父亲因为工作太忙几乎没怎么管他，母亲又在几年前生了场大病，据说是不能太操劳的病，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是‘有爹生没娘管’的孩子吧。
　　石亚杰就读的是本市的重点高中，靠近市中心，离我那栋小公寓有点儿距离，不过好在有直达的公交车，我提前已经做好了路线查询，等一接到石亚杰就把路线发给了他。
　　血缘这种东西还真有点儿玄乎，我讨厌石宏厉，但跟石亚杰倒还挺谈得来，他太干净、太单纯，就像艾诺一样，让我对他没来由地有种亲切感。
　　周末，我去公寓看亚杰，见我来了他很高兴地把我往里面领。
　　“石衣哥哥，快进来，给你看个东西。”亚杰拿出一本画册，献宝似的递到我面前笑嘻嘻地说：“你看看好不好看？”
　　我翻了几页看了个大概，这本画册里的主人翁是一条金发碧眼的人鱼。
　　亚杰说：“我前几天看到一个关于美人鱼的故事，我觉得故事写很得很美，就自己给他配了几张插画。”
　　“这都是你画的？”
　　“嗯嗯。”他指着其中一副画，“这张是美人鱼在海边捡到王子，你看我画得怎么样？”他笑着，给我讲述着画中的场景和背后的故事，我不禁看得入神，不可否认他确实很有美术天赋。
　　“画得不错。”我说。
　　听到我的夸奖，亚杰笑得更开心了，“你听过《人鱼的眼泪》这个故事吗？”
　　“没有。给我讲讲吧。”
　　“这个故事是说：人鱼虽然长着人身鱼尾，但它始终是鱼类，得生活在水里。有一天小人鱼贪玩游上了岸，不小心被捕鱼者抓住，人鱼很害怕，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是捕鱼者并没有杀死它，而是找了个大大的浴缸把人鱼养了起来。后来捕鱼者天天都来看人鱼，他们就这样相处了十年。有一天捕鱼者的朋友来找他的时候发现了人鱼，并对人鱼起了歹心，他趁着捕鱼者不在就偷偷把人鱼用大袋子装起来，打算拿到街市上卖。知道了情况后的捕鱼者大闹街市，把人鱼又抢了过来，就在人鱼奄奄一息的时候将它放回了大海，而他自己却被那些贪婪的人打死在了海滩上。”石亚杰的表情变得悲伤，“回到大海的人鱼并不开心，它其实是喜欢捕鱼者的。它亲眼看到自己心爱的人离它而去，终日以泪洗面，最后抑郁而死。”
　　人鱼喜欢上捕鱼者，这种对立的身份，预示着他们从相遇起就注定以悲剧收尾。
　　“石衣哥哥你知道吗？大海原本是没有任何味道的，是因为人鱼的眼泪，每一滴海水都是人鱼为心爱的人流下的眼泪，所以最后连大海也变成咸咸的了。”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段子？”
　　“在一本书上看到的。”石亚杰说：“你肯定也跟别人一样，觉得这是个悲剧对不对？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人鱼跟捕鱼者相处的那十年是幸福的，虽然他们最后没能在一起，但是他们的心曾经离得很近。”
　　这一点我是认同的：曾经相遇，总胜过从未碰头。